《曾经沧海难为水》日长睡起无情思

11、11 笑里藏刀，

　　11
　　柳竹华看上去有几分书生气，儒雅的很。便是真正的样貌，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只是个英俊罢了。说他惊才艳艳，是说他的功夫满面春风，笑起来让人感觉很好。表面完全是无施的天真，而没有柳刃的孤傲。可是，内心却是继承了柳刃的孤独。
　　男人的话，可以多情，却不可痴情。可以隔岸观火，不可参与其中。当众可以笑，却不可以哭。不同意的事情，可以皱眉头，却不可以破口大骂。
　　在无施身边，杀戮不少，慢慢也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了解得越多，活着就越悲哀痛苦。
　　柳刃就是对这江湖太过了解。道貌岸然下的血雨腥风，盛世太平下的藏污纳垢，看清的黑暗太过，终于不敌，人到中年，去世了。
　　可是柳竹华不甘。
　　柳竹华的心愿一直很简单，从小到大都差不多。一开始是希望世上有很多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后来希望破灭，是希望有几个好人，起码让他认识几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又来希望再次破灭，只希望有一个相知相许的人，可以保护他，他也可以保护他，彼此毫无猜忌，不必时时在一起，只是在寂寞的时候，心里知道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这便够了。
　　柳竹华甚至不在乎他的性别。
　　无施对这世界有近乎疯狂的天真，他说：只要有一丝好，这人便值得你爱。柳竹华说你好像少林那帮和尚。无施就叹口气，不再说话。柳竹华问，少林方丈和你什么关系？无施沉默一会儿，笑笑，眼里有了一丝温暖，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他。
　　柳竹华问，你现在就不喜欢了？无施沉默一会，又重复了一遍，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他。
　　他把自己的时间定在了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仿佛没有以后的事情，没有忧愁，就这么快乐的活着。
　　赏酒，对月。
　　舞剑，清歌。
　　柳竹华心里一动，突然问，你年轻的时候杀没杀过人？无施嘿嘿一笑，竟然是摇了摇头，我只伤人，那时不杀人的。
　　柳竹华张了张嘴。曾经笑傲江湖的魔头年轻的时候竟然不杀人，真让人不可思议。要知道，无施一人曾血洗太湖18水寨，108口人，一人都没有剩，惨绝人寰。又杀了少林18罗汉中的9位，重创少林。
　　那是无施27岁做的事情。
　　无施说，对于回不去的感情，不如亲手毁了。

　　柳竹华并不苯。林凉是什么样的人，柳竹华清楚。
　　他小气，现实，心狠手辣……最重要的一点是，林凉不够爱他。说对他没感情不可能，二人毕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若说这感情到了什么地步——可以草草牺牲掉自己的程度。
　　柳竹华想，自己若是真是戏子的话，早就被林凉折磨死了。
　　这样的人，当合作者可以，当爱人，不可以。
　　可是……曾经沧海。
　　一个人一生总有一段最美好的岁月，柳竹华15岁以后的岁月都是黯淡无光的，只有15岁以前，那个指手天涯的少年和陪伴他度过那段美好岁月的林凉，值得他稍稍珍惜。
　　欧阳曾骂他无情。无情是因为，无情可施。无施的徒弟，总是带着无施的影子的。

　　柳竹华没说话。
　　险在回忆中的人，总是微微出神，带着分奇异的美感。
　　欧阳看着眼前瘦弱的柳竹华，突然调笑道，“你这人啊，若是一直这样，没准我也喜欢你了。”
　　“我怎么了？”
　　“这一副瘦瘦弱弱的书生样，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貌……唉，怎么好好的，去无欲门当什么门主？”欧阳哈哈一笑，心里却微微有些欢喜，“不如跟着我得了。”
　　柳竹华淡淡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的话，无欲门中以你为大，是不是这个意思？欧阳，我现在虽然不在无欲，但制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欧阳脸色数变，半响，咬牙恨恨道，“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我身上毒的解药吗？”
　　柳竹华挑眉，放肆得一笑，拍手笑道，“不错，不错。我没什么了不起，可这就是没什么了不起，无施这老头子不要他这乖乖的徒弟，却要我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人做门主。”
　　欧阳霍然站起。瞳孔微缩，杀机立现。

　　这本是他平生耻辱，想不到，竟然柳竹华平平淡淡的说出。
　　这个人，一点不在乎自己。
　　握紧拳头，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是欧阳参的儿子，却无法继承碧落山庄。
　　他是无施的大徒弟，武功人品未必差了柳竹华，隐隐还有高出的趋势，无施却将门主之位传给了柳竹华，然后给全门的人都下了毒，只有柳竹华有解药，柳竹华死，大家都死。
　　为什么每次离幸福离成功这么近，每次都答不到幸福的高度？

　　柳竹华现在没有武功。但他依然笑着，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他在赌，赌欧阳敢不敢动他。

　　半响，柳竹华站起身，拍拍欧阳诗的肩膀，笑道，“我道歉行吧？你呢，也就别生气了，来来来，坐。”
　　欧阳诗没有动。
　　柳竹华突然觉的眼前的男子像是赌气的猫，雪白善笑的猫，将他的爪子都拔掉以后，就露出脆弱的面貌。
　　柳竹华叹道，“欧阳，老头子曾教我，一个人什么样的实力，就摆什么样的架子。我现在身体差的很，脾性自然不能与日而与，若是还在无欲门风风火火的性子，林凉还不到把我扒了皮？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也不懂？”
　　欧阳牵了牵嘴角，强笑道，“原来是我错了。真是对不起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门主教给我。属下现在就告辞了，门主若还有兴，就在这里慢慢对月独酌好了——”
　　“欧阳！”
　　欧阳顿住身子。僵硬。
　　柳竹华吸口气，“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欧阳压低声音，“凤栖的妹妹，天下第一美人——凤儿，日前去碧落山庄提亲了。”
　　柳竹华一愣，“那丫头去那干什么？”
　　欧阳道，“她喜欢你。你却不喜欢他。”“我知道。”
　　欧阳道，“她以为你喜欢林凉。”“恩。”
　　欧阳笑道，“这你还不明白？得不到你，至少也要得到林凉，这点还用我说？”
　　身后的柳竹华呼吸急促了些。
　　“林凉——，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美人送上，自然是同意了。”
　　欧阳诗说完，继续往回走。走着，走着，柳竹华突然跑到他面前，目光寒凉，“欧阳，我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