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雪》韶川一

5、第 5 章 早朝，大殿

　　早朝，大殿之上。
　　“有哪位爱卿愿意出使南楚？”洪泰皇帝金口一开便往下随意打量着众臣的反应，不出所料，没有哪一位愿意站出来接下这重任。
　　以往若是有什么外派任务各部都是抢着去领，没想到一遇南楚国的外务，倒是无人再吭声。
　　这倒不是因为大家谦让，也不能怪诸臣不积极，实在是因为和南楚打交道实在是太危险了。近几十年来，东吴和南楚之间也有过几次纷争，虽然最后都是签了和平协定，但是过程相当不美好。那就是每一任被派去南楚谈判的使臣首领不是被扣留在南楚终其一生没有回来就是直接在南楚国中被暗杀了，事后南楚还能带上贡品来东吴道歉，但对于扣押使臣这一行为却丝毫不改。
　　皇帝也被气得不轻却没有办法，先帝也试图和南楚一样扣押使臣，结果发现人家国君丝毫不在意，倒是把这当成了一种风俗。
　　所以再发生这种出使去南楚的事时，没有一个人愿意再站出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内阁首辅孙经典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自荐。作为天子重臣，自然是要替皇上分忧。所以即使众人都畏缩不前，即使他已经七十高龄，他也还是出声：“陛下，老臣愿前往南楚国进行谈判。”
　　洪泰皇帝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动怒了，首辅大人七十高龄请求出使，那殿下这些人都是饭桶不成。 “孙阁老不可，卿是我东吴三朝老臣，现已七十高龄，实在不适合如此奔波。” 威严的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皇帝在说完这句话后声音又降了几度，“朕养着你们这群人就是把难事留给孙阁老的吗？一群无能之人。”

　　这时候，一名御史也终于下定决心接下这差事，他花了快二十年时间才从寒窗苦读的一众学子中脱颖走入朝堂，奋斗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最普通的御史。若是按这个趋势发展下来，可以预想到二十年后怕也升不到三品官。
　　反正没什么资本，倒不如接下这难事，失败了对他自己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而一旦成功了，这可就是未来的资本了，说不好还能扬名天下。
　　这名御史壮着胆子发言：“圣上圣明，臣督察院御史李立阳愿意出使南楚，为我东吴立国威，为我洪泰扬圣德。”
　　延津皇帝这个看着一身官服，表情凝肃的御史微点了点头，“朕准了。卿可还有什么要求？”
　　李立阳不卑不亢回答道：“陛下，臣自知不过是微职之身，人微言轻实在难登大堂。所以，臣想恳求陛下任命六皇子为出使主官，六皇子身份尊贵、武艺高强，这样才能彰显我东吴的善意与重视，又不至于被那南楚蛮夷欺辱了去。”
　　这番话一出来，朝中立刻一阵私语，原来这位御史打的是这个主意，实在是高。六皇子出使，确实是再适合不过了，反正皇帝不待见贵妃也不待见，出了事众臣追究责任也是以六皇子为带头。而且料想南楚再嚣张也不敢随意扣押堂堂一国皇子。
　　况且六皇子自小跟着锦衣卫长大，有他在，出使大臣的安全倒是有保障多了。只可惜这六皇子一直混迹在锦衣卫里，行踪不定，除了偶尔宫廷宴会或祭天礼这些个场合才出来露个面，实在太过于透明，群臣一时之间都没想起来这么个救星在。
　　皇帝坐在龙椅上揣摩着御史的话，诚然，他也觉得可行。

　　玉衡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命皇六子赵之珩为出使钦差，率御史、翰林、锦衣卫群臣等前往南楚国进行谈判。三日后启程，务必促成谈判，不得有误，钦此。”
　　念圣旨的太监声音尖尖细细的，听着赵之珩心头不舒服，他阴沉着脸色接了旨。
　　那太监看见这样的赵之珩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念完圣旨又交代了一下了些许事项就赶紧离开了。
　　赵之珩拿着圣旨看都懒得看往桌上一扔，大步走出了玉衡宫，去往北镇抚司。
　　江戬原本还在细细查看卷宗，忽然就听到赵之珩的声音，吓得差点撕破了卷宗。他面色不悦下意识抱怨：“我说六公子，您怎么总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啊。”倏然又想起刚刚接到的消息，皇上欲派遣六皇子前往南楚。
　　“想必你应该知道了，我三日后出发，你帮我找些得力的，跟我一起过去。”赵之珩也懒得同他客套，直接开口要人。
　　“话说小爷我还没去过南楚呢，这下子倒是要让底下这些人先去了。可惜我现在指挥同知的身份不适合，要不我真想跟你一起去会会那南楚人。”江戬放下卷宗，起身给赵之珩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至于同去的锦衣卫，就让安远带队吧，你打算带多少人？”
　　“御史一人，翰林估计也不会超过3人，余下的就是锦衣卫了，给我30个人吧。”赵之珩随意盘算了一下，也不是很关心到底几个人同往。不过若是可以，他愿意只身带着锦衣卫。他一向不太喜欢那些文官，书读了不少脑子里弯弯绕绕的、做事又没什么魄力。
　　“好，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江戬飞快地在脑中回忆着人选，一边写出了几个名字丢给赵之珩，“这几个人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可信的，他们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其他人选就让安远来吧。”
　　赵之珩点点头，“谢了。”
　　江戬挥挥手，“客气什么，要不是我身份不合适，真想与你同去。你一个人，我实在不太放心。”
　　“劳师兄记挂了。”赵之珩脸上浮现些善意，这偌大的皇宫里，从小到大除了师父和几个师兄弟，他谁也不曾亲近。

　　另一边翰林院里也接到了同样的旨意，雪若听完忍不住内心咒骂了几句皇帝，好事轮不着六皇子也就算了，难事倒是第一个想到他。
　　“咳咳，你们也听到了圣上的旨意吧？这次翰林院必须要派人一起去了，前面是六皇子和御史大人顶着，我们只用负责些文书工作。可有人自愿前往？”掌院使和善着脸问众位庶吉士。
　　“掌院大人，学生愿意前往。”雪若没有丝毫犹豫就走了出来。
　　掌院使听到有人自愿报名自然是开心的，但看着面前清瘦的雪若，心里又不免有些担忧。
　　雪若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落选，毕竟在翰林院也没人愿意去南楚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啊，搞不好就是永远回不来了。他斟酌着再度开口：“掌院大人，学生出身江湖千家，学生自小也去过南楚几次，了解那边的风俗习惯，也会南语。掌院大人不必过于担心，学生定不负使命。”
　　掌院使悠悠叹了口气，答应了，因为他确实也没有别的选择。

　　回到家里，雪若和阿白还有如影宣布了自己将去往南楚的计划。如影不置可否，反正他是要跟着雪若的，雪若去南楚他在暗处也跟着去就好。
　　阿白就很纠结了，去南楚是朝廷钦差，雪若没办法带着他前行，可他也不想一个人留在京中守着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的小少爷。
　　雪若看着他不禁笑出声来，“阿白，你跟着如影一起出发吧，到了皖南，我就写信给我哥，让他带你回千里山庄。等我从南楚回来时，再去家里接你一起回京。”
　　阿白愣了愣，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不过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千家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他来说，也像家一样。
　　“如影，你可愿随我一起去南楚？”虽然内心知道如影不会拒绝，但雪若还是亲自询问了一遍。
　　得到如影肯定的回答之后，雪若也满意一笑，“说起来，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你会不愿意做我的暗卫呢。”
　　如影立即跪下表忠心道：“能跟随少主是如影的荣幸，如影誓死追随少主。”
　　雪若赶忙把人扶了起来，他不喜欢别人对他跪拜这些礼仪，哪怕是自己的仆从或暗卫。待人站好后，雪若又开口问道，“你和如月姑娘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姐姐。”如影没有任何隐瞒。
　　“难怪，如月姑娘这么热情地给我安排暗卫，原来是因为是你姐姐。你姐姐不忍心看你这样在幻月当杀手才安排你来我这边当暗卫的吧，看来她对你的感情真的很深。”雪若点点头，“你放心，在我这边当差，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一定护你周全。”
　　如影失笑，若自己作为暗卫还需要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少爷保护，那实在是太废物了。心里虽然不太赞同，但他依旧顺从地答话：“多谢少主。”
　　“嗯，接下来阿白就多拜托你了。”雪若也满意地点点头。

　　三日后，城门口。
　　御史大人早早坐着家中的马车赶到了门口等待，六皇子赵之珩也在片刻后带着安远和几十名锦衣卫一起出来城门口集合。
　　雪若还在半路上，他身背着不少行李，走路速度也快不起来。终于在御史大人脸色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下官千雪若见过六皇子殿下，下官来迟了，还望殿下海涵。”雪若无奈地开始告罪，即使现在根本时间尚早。
　　赵之珩先是被雪若的形容惊艳了一下，继而盯着千雪若瘦弱的身躯看了一会儿。没想到堂堂新科状元居然是翰林院里派来一起出使的使臣。莫非他也是在翰林院里不受待见被推了出来吗？看起来如此病弱，是否受得住这一路风餐露宿？不过既然被选定了出使，现阶段也没办法在更换了。罢了，自己一路多留神些吧。
　　“千大人客气了，我们这就出发吧。”赵之珩淡淡地下令队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