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成患》苏古年

2、捡回（2）

　　息山在月族族地的最东面，整个月族，只有那里才有阳光，所以也被称为向阳山。
　　息山殿则是阳光沐浴最浓之处，是阴与阳的交界处，族内的大事一般都会在此举办，比如哪个长老收大徒弟或者关门弟子。
　　玄煦的眼睛被风兮用黑布缠起来了，他修为不够隐藏龙族的异瞳，月潋就只好对外称带到上界来被九天之光晃了眼睛。
　　“是个瞎子？”
　　“忒没眼光了吧，亏得月潋还是尊座。”
　　“这小屁孩在散界怕是才十三岁吧，你们可莫欺少年穷。”
　　“嘁，没有族血流淌，他如何得到月神的承认？”
　　玄煦被蒙住眼睛后只觉得周围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朝他涌来，他还要走过一道百台阶，在三个平台上磕头诚心，才算完成仪式。可是，他现在连腿都迈不动。
　　看着玄煦在地下愣愣地站着，靠在殿顶的椅子的月潋沉了沉眸子，但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站在后面的月忧勾唇笑到:“这么怯场？”
　　“是啊，小孩子嘛。”月潋起身，斜睨了月忧一眼，见月忧僵了僵，才腾起身向下飞去。
　　月潋走到愣在原地的玄煦身旁，龙族虽然发育慢，但比同龄人不知高大多少，不好踹屁股月潋只好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发什么愣？”
　　玄煦顿了顿，抬起头，许久没见过的阳光透过黑布印下月潋的身影，玄煦显得有些迷茫:“嗯？”
　　“过来，”月潋扯着玄煦的颈子，提着他飞身直接越过了一百多级的台阶，“你在害怕个什么？”
　　“……”
　　“作为月潋的徒弟，”月潋牵起他的手，像是没看到月骞快要滴出黑水的脸色，直接走到了阴阳台前，“你要拿出你的荣耀给他们看。”
　　月骞看着师徒两人，阴沉道:“还没有跪拜师尊和族长。”
　　“族长就免了，”月潋勾勾嘴角，细长的眸子泛着亮光，站在偌大的阴阳台前，他仿佛是这天地的主宰，放开了玄煦道，“跪吧。”
　　玄煦觉得手上一松，愣了愣，跪了在台下跪了下来，冲月潋磕了三个头。
　　月骞抿着唇，没有说话，月潋向来张狂，也是有资本，月潋强大纯净的血脉月族里怕是难逢敌手，连他也会受压制，他也就只好忍着。
　　接下来要得到月神的承认，这只小崽子身体里一点月族的血脉也没有，且看他怎么办，底下一干人等着看笑话。
　　玄煦只觉得这阴阳台在极度排斥他，他若是再接近一步，估计会被其中释放的强劲气流刺穿。
　　“别怕，”月潋束音成线传进玄煦的耳朵，他左手又牵起玄煦，右手食指化作一道流光穿进了心脏的位置。
　　长老阁的人顿时脸色大变。
　　银线的初端托出一滴环绕着银雾的深红血液，月潋用这滴血在空中画出一个极其古朴的图案，然后印在了玄煦的额头上。
　　阴阳台排斥的巨大嗡鸣在一瞬消失了，月潋因为取出了一滴心头血脸色显得十分苍白，月族天生只有三滴心头血，失去一滴要将近千年才能修养回来。当初月骞唯一的女儿病危，向血统最纯的月潋求血，都被拒绝了，如今给了一个他们眼中的外人，肯定气坏了吧，月潋想着就不觉泛上一抹笑。
　　玄煦接受着阴阳台上传来能量，激动地扯下头上的黑布，露出被他隐成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月潋，一下子向月潋扑去——月潋给了他一滴心头血，从未有人这么疼过他。
　　月潋看着扑来的一大坨，身体有些虚弱，稳了稳才站住身形，皱了皱眉头。
　　玄煦在他怀中抬起头，又浓又密的睫毛忽闪忽闪，一个月来他被月潋养得很好，属于龙的狂傲五官淡淡地显现出来，他低低叫道:“师父。”
　　“起开，”月潋咬咬牙，嫌弃地在长老阁一众人惊掉的下巴中，把玄煦从自己拎开，“少给我丢人现眼。”
　　黑衣少年跟在自己师父身后走回了絮玉斋，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群人在倥月殿发愣。
　　风兮见月潋的脸上写满了虚弱，玄煦则是红光满面，之前的大伤像是好尽了，她以为主子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的给了玄煦一滴心头血。
　　风兮连忙给月潋上了一碗汤，半是责怪半是无奈小声道:“我知道你疼这孩子，但你这得将养多久啊。”
　　玄煦跟着月潋坐在案边，垂着眼眸，他知道月族的心头血像是龙族的逆鳞一样珍贵，但月族取出心头血伤害很大吗。
　　月潋难得软了声气，瞥了眼玄煦，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风兮道:“那就还得麻烦风兮姐姐了。”
　　“好了，你先休息吧，”风兮比月潋大五百岁，是月潋母亲的故人之女，因为父母双亡，所以被接到月族来生活，五百年前的那场战役她被月潋的父母强行保下来照顾月潋，“你的小徒弟呢？”
　　玄煦抬起头，才发现师父已经从主案起身走向卧房了。
　　“让他去偏殿住吧，”月潋顿了顿，转身对玄煦道，“明日早起，我教你修炼。”
　　玄煦点头应下，跟着风兮走了出去。
　　风兮看着这个现在就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年，以后少说这少年都得有九尺。她道:“我与你师父关系不错，他唤我一声姐姐，你若是不嫌弃便叫我风姨吧。”
　　玄煦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风兮去了拿被褥和生活用具，月潋的住所实在是大，期间他也听风兮讲了不少事。
　　“你师父在两百岁时就失了父母，整个月裔在一天内就人间蒸发，只留下了你师父一人，这是族内秘辛，他小时候也算是受尽了折辱，我被送往了神族，回来时他已经是极其被人忌惮的尊座了，大抵是他的血脉觉醒了。月族的主裔在一日之内被同族灭光，所以当今只有他有着最纯净的月族血脉，你该知道他给你的心头血有多么珍贵。”
　　玄煦还不到一百岁，又极不受族内重视，当然不知道五百年前上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月潋的过去。但他们的经历却很相似，不过今后他有月潋做师父，无人敢欺，那月潋当初呢。玄煦觉得心中有些沉重，只好闷闷答道:“嗯。”
　　“我知道你的身份，”风兮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月潋养出一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