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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试探 ...

  •   这日一早,往老太太那里请过安,一众人都往大太太房里去问安,到那里不过说几句话,大太太已是精神不济,大家也就慢慢散了。

      苏姨娘和廖姨娘因顺路结伴同行,两人路上也不说话,只管闷头走路,及到了僻静处,那廖姨娘停下来,微侧过身子用眼睛细细打量了苏姨娘一番,只见苏姨娘身穿一件鹅黄绣白玉兰长裙,挽着加珠翠芭蕉髻,头上一边戴一支双蝶花细簪,一边斜插一支双凤纹鎏金银钗。

      苏姨娘本来心里有鬼,见她这样下死眼盯着自己看,想是必有什么缘由,因笑问道:“姐姐这是作甚么,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廖姨娘笑道:“我看妹妹今日的装扮不同以往,好看的很,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苏姨娘转过头,含笑嗔道:“又不是新衣服新首饰,都是往常穿惯了的,姐姐这是又拿我打趣呢。”

      廖姨娘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道:“我前儿捡了一件东西,看着眼熟,却不知道是谁的,今天正好带在身上,也问妹妹一声,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来,苏姨娘定睛一看,心里顿时锣鼓大震,神色也变了:“姐姐哪里捡到的,可不就是我的,丢了好几天了,叫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

      一面说一边就伸手来夺,被廖姨娘轻轻闪过。廖姨娘笑着说:“妹妹不要着急呀,你问我哪里捡的,这我可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吗?”

      她冷眼看着苏姨娘的汗珠从发脚一颗颗沁出来顺面颊滴下来,只等着看她怎么答复。

      苏姨娘此时是面如土色,连话也说不明白了,嘴里结结巴巴地问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还在装傻?不如我们叫上捡着这簪子的丫鬟到太太面前慢慢说去,这支莲笙贵子金簪,我没记错的话,还是当初老爷要收了你的时候太太专门赏你的,你哪天不带着,大家眼睛里可都瞧着呢,现在偏偏在那地方捡到,到时候在太太面前看你有几张嘴能说得清!”。

      话语之间廖姨娘已是换了一副正言厉色的模样。

      一席话吓得苏姨娘站立不稳险些跌倒,上前来紧紧扯住廖姨娘的衣角苦苦哀求道:“我知道姐姐素日待我好,你更不是那爱说嘴的人,我这支簪子……”

      话未说完,死活不肯往下说了,那廖姨娘看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中着实得意,便装模做样地好言劝慰道:“你只管说,我今日既然背着人问你,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那捡簪子的小丫鬟我也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让她往外说,我只是不想你事事瞒我。”

      那苏姨娘眼泛泪花,模样好不可怜,说道:“那天我从荷花池经过,看那荷花开的实在是好,就停住脚步欣赏了一会儿,回来就发觉丢了簪子,叫我好找,到处也没寻见。我想着会不会是在荷花池那边丢的,若真是这样,叫我有几张嘴能说的清呢,吓得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丢在那里被人捡了去,一旦传到太太耳朵里,太太若认定我跟吴府公子落水有关系,那我还有命活吗!没想到是被姐姐的人捡了去了,姐姐可怜我,把东西给我吧,也千万别说出去,等明儿我拿好东西来孝敬您。”

      廖姨娘听了这话盯着她看了几眼,才慢慢说道:“今天呀,我就信你一回,簪子你拿回去,我也不图你的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拿了簪子的苏姨娘如获至宝一般仔细察看一番,见是自己那支没错,便拢到袖子里,顿时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恢复了平日里倨傲的神情,说道:“谢谢姐姐了,姐姐知道我是清白的就好。”

      廖姨娘把她那副嘴脸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的一笑,说道:“这事就算完了,现在你陪我一起去姑娘她们那边看看去,听说以岭那丫头这几日好的差不多了。”

      一面说一面挽着她要走,苏姨娘皱起眉头,故作为难地说:“姐姐,你今儿就别为难我了,下次吧,下次我再陪姐姐去”。廖姨娘只得撒了手,目送着她一扭一扭地走远了。

      廖姨娘心里不免有气:“这女人一向势利,前儿宝莱生病,这几日老太太太太不舒服,她一天倒巴巴地去看好几次,如今叫她一起去看以岭一趟,就这样推三阻四的,偏偏老爷在她们这几个人当中最宠她,真真是没天理!”

      不多时已来到院门,一进院子,只见满眼碧绿,种满了修长的竹子,更添幽静,看惯了桃红柳绿,乍一见这苍翠竹林,倒觉得耳目一新。东张西望之时已有小丫鬟迎了上来,替她打起了帘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药香气。廖姨娘一时没适应过来,恍惚了一会儿,才看清以岭正要下床。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忙接上去搂住她:“快别动,好好躺着吧,不碍事的。”

      以岭笑着,声音微弱地应了一声,苍蓝端了茶来,又让座,廖姨娘用了茶,就挨在床沿上坐了,执着以岭的手,忍不住心疼地抚摸她的头,一面说:“可怜孩子,这一病,越发瘦下去了,看着叫人心疼。”

      以岭答道:“岭儿已大好了,还要多谢姨娘来看我。”

      廖姨娘听她声音里有无限凄楚,忙笑道:“你姐姐们还在老太太房里呢,不多时便回来了,你们几个以后就在一处了,这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也热闹。今儿我还听老太太说呢,说等好了的时候,要带咱们这一大家子去玉皇庙上香呢!”

      立在一旁的红枫听见这话,立刻喜的无可无不可,忙笑着问道:“姨太太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姑娘也能去吗?”

      苍蓝听见忙转过头给红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廖姨娘装作没看见,笑呵呵地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个样子没变,老太太都发话了,还能有假?到时候去了庙里你诚心拜一拜,神仙知道你护主心切,会多多保佑你们姑娘呢,你们姑娘好了,你也沾光了是不是?”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红枫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再不敢乱说话了。廖姨娘又坐了一会儿,便说要走,红枫抢在前面说要送送廖姨娘,廖姨娘被她逗得眉开眼笑,也就由她搀着出去了。

      两个人说笑着走出老远,红枫才被廖姨娘赶着回去了。

      一回来,红枫就咧着嘴笑着和苍蓝说:“当初我们姨太太在的时候,就只有廖姨娘时常来和我们走动,我就知道,廖姨娘的心肠和我们姨太太一样好,刚才她还和我说呢,叫我千万别在姑娘面前提这两天乱七八糟的事……”

      苍蓝先还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才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来道:“你还知道呢,我和你说了多少回,你听进去一个字没有,幸亏姑娘病的狠了,听了你那些浑话也没和你没理论,不然我看你这会怎么说。”

      说完就又低下头埋头做针线,红枫见她突然动了气,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溜了。苍蓝看她走了,方撂下针线,长长地叹了口气,想道:“往后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呢,偏这丫头又是个一点不知道操心的主,叫我指望谁呢?”

      越想越觉得心闷气短,便走到里间去看以岭,一进去只见以岭倚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一动不动地,像个木雕泥塑一样,径自垂泪,苍蓝知道她想必又是思念母亲心中悲苦,自己反倒不好再劝的,遂把打了一半的帘子又放下来,退出去,自去茶房里给她煎药去了。

      这里以岭独自坐着发呆,眼里始终含着一颗饱满的泪珠,却落不下来。好像哭的多了,含着眼泪就觉得好受些。这些天来,她已经能慢慢接受母亲离开自己的事实了,却始终想不通她为何要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这些天她半睡半醒着,虽不甚清醒,但难免有些话传到耳朵里来,她过早知晓了那残酷的真相,就更愿意沉浸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世界不愿醒来。仿佛这样,外界发生的一切就与她无关。

      老祖宗派人来接她的前一晚,娘亲坐在灯下为她缝补衣裳,那时她对即将来临的风暴一无所知,她懒懒伏在娘亲腿边,听娘亲讲灰姑娘的故事,她听得入了迷。

      这个故事她缠着娘亲给她讲了好几遍,其中的情节与人物她早已熟谙于心,从娘亲第一次给她讲灰姑娘的故事起,她就牢牢记住了美丽的灰姑娘,恶毒的后母,愚蠢的姐姐们,还有英俊的王子……

      她在梦里遇见这些人,在一处奇异的场景,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除了自己如今所处的这个时空,还有更多可能。

      以岭从枕头底下翻出自己的那件贴身小衣,里面有个相当隐蔽的暗兜,这就是那晚娘亲特意赶做的。以岭用指尖轻轻把那张残损的画儿夹出来端详。

      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似画非画,只有六寸大小,纸质光滑坚硬,最重要的是这画实在太逼真。

      以岭初次看见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上面的人和娘亲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奇怪的服装,笑的肆意而张扬,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没见过娘亲这件衣服,穿在身上露出大半个膀子在外面,她只隐约觉得那似乎不大好;她也没见母亲这样笑过,记忆里娘亲的笑永远温婉动人,可总让人觉得她有什么心事。

      看着与记忆中不一样的娘亲,以岭的心也能稍微宽慰一些,因为她知道,原来娘亲并不总是郁郁寡欢的,她也有很快乐很幸福的时候。

      可到底什么样的画笔颜色纸张能作出这样的画来?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晚她看着母亲拿剪刀把这画一分为二,将那另一半放在火烛上燃了,她疑惑地看向娘亲,娘亲却盯着手里那半张边缘慢慢蜷曲冒出黑烟的画出神发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晚摇曳的烛光晃得她脑袋发晕,她的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朦胧间她感受到母亲的手掌灼人的温度透到自己脸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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