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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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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这样混混沌沌不知过去了多久,以岭已好得差不多了。
苍蓝心里估摸着现在不能比从前生病的时候得了老太太不用请安的话,况且这么些天了,老太太天天打发人来瞧。姑娘既然能下床走动没大碍了,就该往那边瞧瞧老太太太太们去才是。
便将这话给以岭说了,以岭听了却无甚反应,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在廊下立着呆呆地出神。苍蓝陪着她站了一会儿,不见她有动静,无奈之下,只得转身回房去了。
以岭知道苍蓝心里替她着急,她自己何尝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难熬?
从她有记忆以来,爹爹就再没踏进过她们的院子,可娘亲从不自怨自叹;下人送来的吃穿用品再差,她也从来没有一句怨言。那些女人们的冷言冷语,她也是坦然自若不以为意。
可唯独有一件,娘亲比谁都坚持:那就是一定要把自己留在她身边。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和姐姐们一样在大太太那边长大。也许自己刚出生时,爹爹还很喜欢娘亲,不然怎么会同意娘亲这个无理的要求?
听奶娘说,大太太为了这事发了老大一通脾气,也是从那以后才唆使人明目张胆的欺压娘亲。即使是这样,娘亲也没有丝毫妥协。
娘亲就是这样,在与自己有关的事上异常固执。以岭心里蓦地闪过一丝又幸福又难过的滋味。
奶娘还说,自己一出生就由娘亲亲手带着身边喂养长大,所以别人的奶娘是奶娘,她这个奶娘却只是作个一般下人,以岭一口奶也没吃过她的,只不过空有个奶娘的名号罢了。
因为不吃她的奶,娘亲又天天把她带在身边,所以以岭和自己的奶妈一点也不亲热。想到这,以岭又勾出眼泪:“娘亲啊娘亲,如果早知道你会这般舍我而去,当初何必那样疼我,倒不如把我交给别人由我自生自灭!”
娘亲的好就像苦药上包裹的那一层糖衣。如今甜丝丝的糖已经被享用尽了,剩下的无尽苦楚要怎么挨下去呢?
这时苍蓝从屋里出来想看着以岭是怎么形景,果然见她又在那里淌眼抹泪哭的好不伤心,便耐不住性子走到她身边,苦口婆心劝道:“真真拿姑娘没一点办法了,还要这个样子下去多久呢?当初姨太太就是这个样,才会被人骑到头上欺负,落到这个结局。现在还好有老太太,姑娘还是这个样,那些人见了自然更不拿我们这里当回事了,果真到了那时候,叫我们怨谁去呢?”
以岭听了这话,方渐渐地止住泪。苍蓝拿了帕子替她擦眼泪。
以岭别过脸只闷闷地不说话,苍蓝见状,忙陪笑道:“姑娘快别生我的气,我实在是急了,说话不知轻重,姑娘要打要骂,我全受着,一个字再不敢说的。”
一边说一边忙挪到跟前紧挨着她攥紧她的手,以岭摔开手,道:“哪怕我现在就死了,也碍不着你什么!”
吓得苍蓝赶紧下跪急道:“姑娘这话我怎么承受的起!”
以岭叹了一口气,扶她起来,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老想着去看看老太太和太太。躺了这么些天,你以为我当真像个死人似的躺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吗?我就是,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话未说完又掩面哭起来。
苍蓝急忙劝解说道:“那些婆子媳妇的闲言碎语姑娘怎么能当真呢!姑娘不过听了些只言片语,就自己拼凑出什么阴谋阳谋的出来存在心里,你这样,岂不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心!”
以岭听了不语,半晌才说:“是我病糊涂了,梦里和现实都分不清楚了,你先进去准备衣裳,我一会儿就来。”
苍蓝听了这话,知道姑娘换了心思,欢喜非常,忙应了一声:“哎!”便急急进去打点准备东西去了。
这里以岭站着沉思了一会儿,在心里暗暗打下注意:“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家里有个立足之地,娘亲的事,还要慢慢打听才好。”
换下身上的乳白色冰绉单袍,苍蓝伏侍着以岭换上莲青斗纹上衣,下着茶青折褶绸裙。
趁着以岭自拿着一面靶镜向镜中观望时,苍蓝后退几步细细看了以岭一会儿,说道:“姑娘这段时间瘦太多了,这衣服穿着都不合身了。”
以岭似乎并不在意,放下镜子说道:“我们先去大姐姐那里。”苍蓝上前替她抿了抿鬓角,笑着说道:“姑娘刚才对着镜子照什么呢,头发毛了都没发现”。歪着头又打量了几眼,这才说:“好了。”
以岭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也红了。她刚才不过对着镜子发呆想心事,连自己梳了什么头发带了什么簪钗都不知道,那还能注意到边边角角上的问题。
她轻轻拍了拍苍蓝的手背,不由自主地感慨道:“苍蓝,如果你也不在我身边,我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笑话呢”。
苍蓝哧地笑出声:“小姐说什么呢,把小姐打扮地停停妥妥是我们这些下人该做的啊,这种呆话叫人听见别人才笑话呢!”
以岭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苍蓝对自己的良苦用心。她以前一直把那当作理所应当。直到她失去娘亲,她才明白原来爱是一件易耗品,随时都可能从指间溜走。
她已经失去母亲,她再也不能承受失去苍蓝的痛苦,至少现在绝承受不了……
以岭的这些小心思,苍蓝并没看透,还以为她又像以前一样对着自己撒娇呢。便一面轻轻推着她出了屋子,一面笑着说:“我的好姑娘,快走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先来到以泷房里,恰巧以舒和以町都在她房里,两个人正靠着窗边的小楠木桌上下棋取乐,以岭歪在炕上看书。众人见她来,似乎都有些意想不到,蜀葵忙搬了一把椅子在小桌旁边让她坐 。
以岭和众姐妹问了好,便在那把搭了银红撒花椅搭的椅子上坐了。
以泷见她虽然还是那样瘦弱,但脸色略红润许多,便笑道:“熬到今日你才算好得差不多了,算一算日子,你病了也有近三个月呢。”
以岭听说,也笑道:“是呢,这段时间还多亏姐姐天天来瞧我。姐姐知道我嘴笨,我心里实在感激的很,就只是说不出。”
以泷听见她这么说,走过来在她腮上轻轻掐了一下,脸凑到她脸上去,笑道:“哟,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这样说倒显得我们多生分似的”。
屋里几个人都笑开了。以舒也说道:“四妹妹要是大好了,快去老太太那边看看去,你不知道老太太这段时间一天念叨你多少回。”
以岭忙起身回道:“正是呢,我顺便来看看姐姐们,这就去了。”
以泷说道:“也好,我们几个刚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就不过去了,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相伴出门,以泷才说:“你前段时间病着不知道,也不敢叫你听见,怕你再受什么刺激,所以我们都没告诉你,老太太和太太前段日子也都病着,你这会儿过去陪着多说会儿话解解闷。”
以岭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一脸吃惊地问道:“老太太和太太怎么了,我前些日子病着也和死了差不多,这些日子好些,苍蓝那丫头才和我说老太太天天打发人来看我,这些事竟一个字也没和我说,叫我今天怎么有脸去见老太太!”
一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以泷忙安抚她说:“四妹妹快别哭,怨不得苍蓝那丫头,是老太太的吩咐,不许她们和你说,为的就是让你安心养病,现在好不容易好了,你再哭出病来,可不更叫老太太寒心吗?”
听了这话,以岭渐渐止住眼泪,可还是止不住一声一声的抽噎,以泷看了那副可怜样,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看你,哭的脸都花了,叫老太太看见你这副样子得多心疼。走,我带你去那边房里把脸洗洗再去。”
说完牵着她的手,一面吩咐叫人打洗脸水过来。以岭顺从地跟在她身后,温顺地像只小绵羊。
洗了脸,又略施了些脂粉,以泷把她送到院门外,又看她走出老远,方才转身回去。
这一路上,以岭的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说的话是对是错,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不说那些假话,自己的日子一定更不好过。她只是本能地想抓住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这些天她忍着不去看望老太太她们,无非是心里堵着一桩心事:母亲的死和老太太太太不无关系。
她甚至怀疑是这些人瞒着她把母亲害死了。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无从得知,只能等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去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