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抱抱》汀铛

4、第 4 章 痊愈

　　于大夫观其形景，心中忖度道：“可惜发现得太晚，已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机，况这池里淤泥不浅，只怕是回天无力，能不能救回来，全看这小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想着时已动手撬开咏曾的口，用毛巾清除口腔与鼻腔的污物后，又让他横衔了一只箸，小厮早已将牛牵来身旁，抱起咏曾将他横伏在牛背上，牵引着那牛绕着池子慢慢走了数圈，众人眼见不断有水顺着牛背贴身流下，都喜道：“这可好了。”

　　大家叽叽喳喳说了一通，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听到咏曾微微咳嗽了一声，于大夫便叫把咏曾从牛背上抱下来，才见咏曾渐渐恢复了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一群丫鬟媳妇急忙把咏曾抬到春凳上要送到侯夫人房中。

　　吴夫人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挂念着侯夫人此时身上不好，断不能叫她知道这件事。正急得没有法子，那边匆匆赶来一个婆子，来到跟前道：“姑太太，我们姑娘说，如今不如把姑少爷择就抬到我们那边去，姑娘们回避了，让大夫再细细瞧瞧，好开方子拿药的。”

　　吴夫人忙道：“多亏姑娘想到了。”便让那婆子在前头带路，一行人直奔以泷那边去了。

　　安顿好咏曾，于大夫拱手行礼道：“少爷体内积水已出，究竟有无大碍，学生还不敢妄自断言，如今先开了方子煎药去吃，若吃得下，也就能好了。”

　　吴夫人听了，心里沉甸甸似坠了块大石头，忙命开方子拿药，又赏了大夫些银两，命人领了他下去。又要跟着的婆子去预备车马，急着家去。

　　她独自坐在床边看着咏曾青白的小脸，心里着实悔恨今日来陈家，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倘若有个好歹，可叫她怎么活！

　　越想越悲痛难以自持，眼泪扑簌簌落个不停，哭的哽噎难抬。这时以泷见那大夫离开了，便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问了好，也坐在床边，安慰她道：“姑姑快别哭了，咏曾弟弟从小儿淘气，再险的情况也遇到过，大夫这样的话你也听过几遭了，没多大事也偏往严重了说去，不过是为的等彻底好了好显得他医术精，想多得些赏银罢了，姑姑难道没经过？”

　　以泷说这一番话不过是想让吴夫人略安心点，所以便是没这回事也编出来说。也因为咏曾虽然一向多灾多难的，但次次也都是有惊无险，故此吴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确实得了些宽慰，便强忍住了眼泪，开口说道：“好孩子，要真是这样说就是我的大幸了。今日你是没见到，他那样可把我吓了个半死。”

　　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柚月姑娘来了。”以泷起身迎接，柚月忙轻手轻脚走过来，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咏曾，悄声说道：“姑太太，让姑少爷睡着，我们外面说会话罢。”

　　三个人走到外间，柚月道：“姑太太，方才我们老太太听了消息急着赶过来，不成想摔着了不能过来，叫我来问问姑少爷是怎么样？”

　　吴太太闻言大吃一惊，叫道：“我今日罪孽可大了，老太太到底伤的怎么样？”
　　柚月笑道：“姑太太别着急，老太太年纪大了，时常也有个病痛，这也免不了，只是心里挂念着咏曾少爷不知道怎么样，方才听人说大夫已经救治过来了，才略放下心，又急着打发我过来好好瞧瞧，问大夫怎么说，我好回去回话的。”

　　吴夫人道：“让老太太费心了，大夫开了方子，我让人往那边药铺拿药去了。正要去辞老太太，顺便就和姑娘一起过去，也瞧瞧老太太伤怎么了。”

　　柚月听了这话，笑着说：“也好，姑太太先和我一起过去再说。”吴夫人又进里间嘱咐了以泷几句，以泷笑道：“姑姑放心去吧，这边有我们看着呢。”吴夫人便和柚月去辞老太太。

　　两个人走了以后，以泷又回到床畔坐着，看着昏睡不醒的咏曾，不觉滴下泪来。

　　她早就听说咏曾是到她这里又转回荷花池那里，为了摘荷花才失足落水的。心下早已明白了几分：往年在一起时，她无意间说过自己喜欢荷花。咏曾从此就记住了，一到荷花盛开的夏季，就巴巴地从那府里送过来几缸品相好的睡莲。

　　却没想到今日咏曾为了替她摘几支荷花差点丢了性命，他的心意她怎么不知，若咏曾日后有什么差池，可叫她怎么样呢！越想越怕，伏在咏曾腿上哭个不休。一边哭一边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不然……”说到这更不敢想下去，只觉气噎喉堵，喘不过气来。

　　咏曾却一直昏昏沉沉毫无知觉，双眼紧闭，只有微微的心跳脉息。以泷害怕有人闯进来撞见，忙强忍住泪拿了帕子擦干眼泪，又不舍得离了咏曾，就呆呆地坐在咏曾身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出神。

　　过不多时吴太太就匆匆赶过来，一刻也不多停留，命人把咏曾抬到这府里特地准备的一顶极宽敞的轿上，自己与他同乘这一辆，一路上好生照看生怕再有一点闪失。此时一心都悬在咏曾身上，竟把那两个懒散婆子抛在脑后，也顾不上追责了。

　　以泷知道一定是老太太留她不住，吴夫人坚决要辞的，如今自己家里已是一团乱麻，他家去也好安心养病，只是这一别，，是好是坏也就无从得知，要是没人来报与平安，只怕这段时间自己时时刻刻都要牵肠挂肚了。

　　这几天以岭的情况倒是有所好转，虽然还是睡着的时候多清醒的时间少，但已稍能进食，气色也好些了。

　　以泷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这样单薄瘦弱，不觉长叹一声，心中若有所思：“若是像这般长睡不醒，又有何不可呢？当日姚姨娘在的时候，两母女相依为命，日子再难熬也不足为惧，现在姚姨娘弃你而去，往后你就真的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虽然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大家也不过是各顾各的，老太太年纪又大了，庇护的了你一时，庇护的了你一世吗？”

　　这样推己及人，联想到自己身上，不禁滴下泪来，又觉自己刚才所想实在不妥，便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妹妹，快快好了吧，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可怜人，你好了，以后我们大家在一块互相照应。”

　　以岭依旧紧闭双眼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以泷又坐了片刻，又赶着去瞧老太太，坐不多时便起身离开了。

　　原来以岭早已醒了，听见以泷过来便装作仍未醒来，她心里想自己这么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两个人坐着说不了几句话必要勾出自己的眼泪来，反叫姐姐陪着伤心，索性仍睡着，听到以泷对她说了那些衷肠话，早已眼睛泛酸，只觉五内沸然炙起。又怕现在睁眼以泷反不好意思了，故强忍着等她自行离去。

　　睁开眼，以岭支持着起身靠在枕头上，一旁服侍她的小丫鬟见她醒了，忙上前来：“姑娘觉得身上怎样？”

　　以岭道：“我有点饿了。”

　　那丫鬟喜道：“知道饿才好了，姑娘等着，我叫人去厨房端点吃的来。”一面说着一面出去叫人去了。

　　那丫鬟回来时笑吟吟地说道：“姑娘刚才睡着不知道，刚才大小姐又来了，你这些天都昏沉沉的，只有大小姐一天要到你这屋子里跑个三四遭才安心呢，虽说离得近，二姑娘和三姑娘倒不常来……”

　　话未说完又自觉多言了，忙掩住口不往下说了，以岭并不计较，只淡淡的笑着说：“等我大好了，再好好谢谢大姐姐。”

　　小丫鬟闻言，见房间内没有旁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不知道，你病了这几天，咱们家可出了两件大乱子呢。”

　　以岭没精神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便道：“你去看看厨房好了没有。”

　　小丫鬟听了，忙道：“我这就去。”

　　说完急急去了，一面走一面懊恼怠慢了自己姑娘，想着厨房里那帮看菜下碟的人，能做什么好的给我们姑娘吃，我得去盯着。

　　走到半截，远远看见刚才打发去的那个小丫头子端着个小捧盒过来了，便站住不动等她过来。

　　及到了跟前，先开盖子一看，不过几样清粥小菜，虽不丰富，给病人吃倒也清淡合适，遂接了过来，端进去给以岭吃了。

　　用过饭，以岭说想下床走动走动，红枫便搀着她到院子里透透气。

　　此时日色西斜，令观者顿生悲戚之感，以岭因又想起母亲，斜倚在栏杆上呆呆的垂泪。红枫见她这样，知道自己劝了也未必有用，她心里也不好受，便和自家小姐一起落泪。

　　两个人正伤心。苍蓝一进院门看见，急忙走上前来劝道：“姑娘快回房歇着，方才老太太打发人叫我过去问你怎么样了，我才说已好些了，这会子又出来做什么，倘或又加重了，可不又叫人不得安生吗！”

　　说着便搀她回房，出来又把红枫数落了一顿，红枫吐着舌头，撒娇发痴地说道：“姑娘从来最听你的话，我说话从来不中用，况且我见姑娘哭的伤心，我想着姚姨娘这么好一个人，就这样走了，我也伤心呀，姐姐快别怨我了。”

　　苍蓝睨她一眼，笑道：“你呀，一点不中用，就只会在姑娘好的时候陪着她疯！”
　　红枫笑嘻嘻地挽住苍蓝的胳膊：“姐姐这么细心会服侍人，快叫我们姑娘好了吧，姑娘好了，姐姐就不用这么操心了，到时候我们就和从前一样天天在一起顽。”

　　苍蓝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呀，永远这么没心没肺！”

　　她脸上挂着的笑依然掩饰不住那重重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