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落水 ...
-
一时间,大太太病了的消息人尽皆知。
这日用过早饭,老太太便过来探望,看见她那虚弱的样子,不免心软了几分,好言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苦处,姚姨娘想不开责任并不能全算在你头上,但你说话行事叫人看着也忒过头了,我这才说了几句,不想你就病了。这段日子你先好生养病,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等克己回来,我就叫他过来和你赔不是。”
大太太听了,眼泪就流了下来,哭道:“蒙老太太挂念着,我这病不过是小症候,今早吃过药已觉得好多了。”只是老太太并没说我什么,是我自己福薄命浅,还没怎么样就病了,只求老太太不要为了我责备老爷。
老太太见她哭的可怜说的恳切,又尚在病中,自己在这里她更不自,在便起身道:“罢罢罢,我也不在这里扰得你不得安静,你好好休息着,躺着罢。
丫鬟醉月搀扶老太太出去,那大太太只管挣扎着要起身相送,只觉头晕眼花脚下发软,瑞香忙叫小丫鬟扶住。自己送了老夫人回来便一直在床边伺候着。
不多时又有大太太的娘家人来见,是大太太的嫂嫂带着儿子并几个婆子媳妇来了。先见过陈老太太,问了好便过大太太这边来了。
姑嫂相见,本自有一番寒温要叙,只可怜那大太太病的昏昏沉沉,见了嫂嫂,只一个劲地流泪,哭道:“难为嫂嫂天天记挂着我,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报答了!我辛苦了这几年,没想到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她嫂嫂廖夫人听了这话心里也难过,只好开口安慰她:“快别胡思乱想了,你从小身体一向强健,这不过偶然病了,就吓成个什么样,连这种话也说出来了。我刚从你们老太太那里来,她还嘱咐我好好开解你呢,说你这不过是心病,想开了就能好了。”
大太太听了这话半晌也不答言,过了好久方开口说道:“今儿这一病,把我素日存的那些心思全打消了,我只盼望着等病好了,守着我的宝莱平平静静消消停停的过日子。”
廖夫人听她这话说得不像,忙用话岔开:“我前儿听见宝莱病了,就想着这几天来看看,不想这趟来宝莱好了,你倒病了。”说着便招手叫道:“咏曾过来问你姑姑的好。”
那边走来一个十来岁的清秀公子,立在床前称呼问了好。大太太打量了几眼,笑道:“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就长高了这许多,人也越发体面了。”
廖夫人笑道:“你还说呢,只是可怜这孩子从生下来身体就弱,一年里不病个三四回就是我的造化了!”又回过头来对那孩子说:“你不要在这里吵你姑姑,去那边屋里找你宝莱弟弟顽去。”那小公子答应了便过去了。
大太太因为吃过药发了汗,又加上见了嫂嫂来说话,将那些伤心事先放到一边不提,所以觉着身上好些,姑嫂两个又说了些闲话不提。
那唤作咏曾的小公子信步走着去找宝莱。
宝莱因为年纪小,病虽好了,却没多大精神,不像往日那般活泼有趣,见了咏曾也不想从前那样欢天喜地的了,只缠着奶妈闹着要哄他睡觉。
咏曾坐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便抬脚出了屋子想去找以泷她们。
吴府与陈府走动一向频繁,咏曾与以泷她们几姐妹打小儿就一直见面,所以混得相当熟络。
方才闷在姑姑房中闻着那素日最讨厌的苦药味,脑袋都发晕了,好容易娘亲打发出来透透气,既然小表弟闹着睡觉不和他玩,自然是要到表姐们那里看看去了。
想到这里,咏曾的脸上不觉露出笑意——他最喜欢以泷表姐了,虽然以泷表姐年纪只比自己大一岁,但她却好像什么都懂,举止大方,说话温声细语。
她说的每一个字,对咏曾而言都如纶音梵语一般。和她在一起,就觉得轻松自在得很,比家里那些姐妹兄弟还要亲切,家里那几个滑头,不是整天缠着自己玩这弄那,就是一言不合使小性子,叫人头疼!
胡思乱想着就快走到以泷姐妹们的院门口了,忽然又想到从前面进来的时候,看见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以泷一向偏爱荷花,不如去替她采几朵来插瓶观赏,若能博佳人一笑,那更是极好的。
想着便转身要往前边去。
咏曾年纪小,本是小孩心性,一想到什么就要立马去做。他身边跟着的婆子见他突然转了方向,忙跟在后头问:“少爷怎么不进去,这是要上哪去?”
咏曾知道若说了实话这两个婆子一定是要阻拦的,略一思索,便笑道:“我要去小解,姐姐们那里不方便,你们就先进去,不必跟着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抬腿就走,一个婆子面露难色,还想赶上去说什么,另一个婆子连忙拉住她使了个眼色,咕哝道:“不过是去小解,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大热的天,刚才走了一身的汗出来,我们就在这树荫底下凉快会等着罢。”
一番话说完,抬眼看咏曾已经走远了,那婆子也不再坚持,只得作罢,两个人在柳树底下乘凉说话儿。
正当盛暑之时,日长人倦,此时时间又已近晌午,咏曾一路走来,所到之处,处处皆鸦雀无闻,不见一人。再加上烈日当空,咏曾不免加快了步伐。
不多时,咏曾已到了荷花池边。展眼只见层层叠叠挤挤攘攘的荷叶之中托着的一朵朵荷花,有开的极盛极大的,有如怕羞似的半开半闭的,也有只是一朵小小的白色花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荷花池中有蜻蜓在莲叶间翻上翻下,搅得花茎微颤,风过莲动,好不惹人怜爱。
刚巧有一朵完全绽放的花距离岸边只有半臂的距离,咏曾喜不自禁,说一声天助我也,伸手折了那只花。
拿了花在手里忽然又想到若是只折一支送给以泷,那些人肯定又要围着打趣自己,以泷姐姐一定会脸红不理我的,再说一朵插瓶也不好看,不如多折几支,送给那些姐妹,这样别人不起起疑,以泷姐姐也不会不开心了。
于是绕着池塘又看近伸手随意折了两支,这两支给以舒姐姐和以町妹妹,呐,只差以岭妹妹的一支。
一想到以岭,咏曾眼前就不自觉浮现出一个单薄瘦小的影子,听娘说,以岭妹妹的娘亲最近去世了,她伤心过度,病的很严重呢,我得替她折支好的来哄她开心。
于是抬起眼来在那荷花池中细细搜寻一番,眼见得一个小小的荷花苞在风中摇摇欲坠,周围并无荷叶遮盖,远离别的荷花孤零零的一支,咏曾不觉心中一动,便努力伸长了手臂想要折下那支花苞,可惜他身量未足,伸长了手臂离花还差了一截。
咏曾放下另一只手里的三支荷花,摩拳擦掌一番,便小心翼翼地踩在荷花池岩上,再伸出手去够那支花。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咏曾的身子使劲往前倾过去,倾过去,抓到了!心里一阵狂喜,那短短的一瞬间他脑海浮现出的是沉睡在床榻上的以岭的睡颜。
咏曾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用一点力就到手了,花茎原本柔嫩易折,只是咏曾只是勉强够着,使不上力,他心里发急,身子不免又往前挪动一点,这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栽进水里,手里还死死抓住那朵花苞。
这荷花池边水并不很深,可是却有厚厚的淤泥,再加上咏曾年纪小身高矮,再加上一陷下去便本能的开始扑腾挣扎,导致人越陷越深。
恐惧从水底四周无穷无尽的涌来……
柳树下等候着的两个婆子见咏曾去了这大半天还不来,等得有些急了,这才想着去找人,去了东北角上并没见咏曾,一个婆子慌了手脚,埋怨另一个婆子说:“方才我说跟着,你拉着不要,少爷爱跑,这园里这么大,现在可上哪里找去。”
那婆子自知理亏,嘴上却不肯示弱,狡辩道:“可能回太太那边去了也不一定,我们现在过去也不妨。”
两个人掉头往回赶,半途从荷花池旁经过,一个婆子眼尖看见池边散落了几支荷花,嘴里骂道:“哪个挨千刀的,把花折了又扔了不要,尽白糟蹋东西。”
另一个婆子着急要赶回去,就拉着她要走,一边说道:“你别多管闲事,又不是我们家的东西,还是找小少爷要紧。”
说完眼往那边无意扫了一眼,这一看心中便有些疑惑:“这大太阳底下,现在又没有半丝风气,怎么那荷花池子的花摇晃的这么厉害,还单只那一片响?”
便和那婆子说道:“别是什么不会凫水的小活物儿掉到池里在那扑腾,我们过去看看。”
那婆子笑道:“你方才还嫌我多管闲事呢,这会儿,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这婆子无奈,抬脚赶往池边,及到了池边一看,竟是个自家公子落进去了。吓得她失声尖叫起来:“是少爷,少爷落水了,快去二门上叫人,快,快,再晚就不中用了!”
那边婆子听了直吓个半死,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行嘴里大叫救人,一行连滚带爬地奔到二门上叫人。
池边守着的婆子也是一边哭喊救命,一边在附近找寻可顺手拉人上来的木棍之类的东西,那里找得着,招引了一大堆人过来,都是些媳妇丫头,也没有会水的。
等小厮们赶过来把人救起,咏曾浑身冰冷,连一丝脉息气象也无了。这婆子又惊又吓,只不曾哭死过去。
这边吴家太太闻讯赶了来,看见乱哄哄一群人围着,咏曾全身湿透,腹胀如鼓,面色发青,牙关紧闭,气息心跳全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立时吓得浑身乱战,直扑上来哭得肝肠寸断悲恸欲绝。
正乱哄哄一片吵嚷,忽听得人高声喊道:“于大夫来了!”众女躲藏不迭,那于大夫避讳不及,只得目不斜视,径直上前来察看咏曾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