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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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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以岭听了以泷的话,因她们这群姐妹一向惧怕大太太,其中又以以岭尤甚,所以她想哭又吓得不敢大哭,只低低地抽泣,后来越发忍不住,只听见抽噎地动静一声高过一声。
她们才刚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左手边就是大太太的住处了。这里人多眼杂,以泷恐被人看见,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去,情急之下拉着以岭就往后花园子里去了。
到了园子里,并不见有人,以泷拿帕子替以岭拭去眼泪,一边柔声道:“四妹妹,哭出来好些,只是哭过了这一场,以后就再不许了。待会儿那些人用过饭回来,可不能叫她们看见你这幅样子。”
以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出话来。众姐妹都围在她身边安抚劝慰,只是一时片刻也解不了她的悲痛。
不一会儿就有各人的丫鬟来寻小姐,苍蓝和红枫见以岭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老太太知道了一定更心疼,暂且不能带她回老太太那里,急的不知道怎么办,还是以泷好说歹说又半拉半拽才把以岭带回她的房中。
哭累了的以岭昏睡过去后,以泷看着丫鬟们把她在自己床上安置妥当了,悬着的心才安稳落下。
大太太这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家里面的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她掌管着,本就有些应接不暇,不巧近来以景又见了喜,她大把精力都花在照顾孩子上面,那姚姨娘的身后事竟一概不闻不问,丢手不管了。
这天有个媳妇来回话,说那姚姨娘的后事已交给昭贵办妥了,大太太听完并不置一词,只一心翻看着摊在桌上的账簿子。
那媳妇没眼色,看大太太不说话,又鬼鬼祟祟蹭上前去,低声道:“太太可听说了,四小姐这几日病得很厉害呢。”
大太太听言拿起账簿子用力往那媳妇脚下一摞,厉声喝道:“你是看我这几天不够忙是吗,这点子事也值得拿来说,那丫头是死是活由着她去,碍着我什么!”
几句话吓得那媳妇忙双膝跪地忙不迭地叩头认错,嘴里急道:“是奴婢多嘴了,还求太太不要怪罪!”
大太太闭着眼一脸烦扰地缓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耐烦地道:“快出去,别在我这里现眼了。”
那媳妇慌得应了一声,拾起脚下地账簿子双手捧了恭恭敬敬递了上去,见太太闭着眼并不瞅睬她,忙悄悄放在桌上,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离了院门老远,四顾无人,才敢下死劲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骂道:“好厉害的夜叉,我倒要看你还能得意多久!”一面说一面恨恨地走了
这媳妇本想在大太太面前贬低踩姚姨娘母女一脚好讨大太太的欢心,没想到反被呵斥一番,故此心中好不忿恨。
只因她一向不在这房里做事,今儿好不容易抢了机会在太太面前露脸回话。她只知道大太太一向不待见姚姨娘,连她的名字都听不得,哪里知道如今连带着四小姐也听不得。
大太太这样生气,这媳妇心里便料定是因为姚姨娘死了,大太太是把平日里对姚姨娘的厌恶挪到四小姐一个人身上去了。
这样的推断不过是那媳妇的一人之见,事实并非如此。
原来最近因为以景突然发病,大太太疑心是姚姨娘的鬼魂作祟,又不好把这话对旁人讲,显得自己做贼虚心,心中着实焦虑,且正为家事忙乱地力尽神疲,又看见那婆子偷偷摸摸的嘴脸实在可恶,再加上以岭生病,更使她想到以景的病,所以一时激愤于心口不择言地说出那些话,冷静下来心里也着实后悔。
不多时又有老太太房里的柚月来请,大太太忙换了衣服过去。
见过老太太,大太太知道这次叫她来必是要有一番训诫之语要说,遂也不敢如往日那般放肆,只垂着手静静立在一边。
果然老太太也并不让她坐下,屋里伺候的媳妇丫头见状都退出去了。
良久,也不见老太太张口说话,大太太不觉又忐忑了几分,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才听到老太太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背着人干下的那些勾当,我也懒得和你理论,只有一句话要和你说,你屋里几个丫头年纪也都大了,该放出去就别留在屋里了,可巧下面几个小厮也该娶妻成房了。”
大太太心里发急,嘴上却不敢怎样,低着头一语不发,老太太又道:“这两日让春生家的再挑几个好的给你使,样子粗粗笨笨替你做事反倒尽心尽力,像那几个,整天打扮成个妖精样子,实在不入我的眼。”
大太太听言只得回道:“老太太说的很是,我最近也是这么想,只是那几个丫头是服侍我久了的,骂了几次不听,我倒不好开口再说了,老太太如今吩咐了,我就着人去办。”
正说着,醉月急急忙忙从外间跑进来,在老太太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话,老太太的脸色陡然变了,先还能和她平平静静地说话,这时厉声喝道:“你回去罢!”
说罢就由柚月搀扶着颤巍巍地起身往以泷那边去了。原来是以泷房中的丫鬟蜀葵过来禀告老太太以岭的病情:以岭一连几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偶尔略清醒些嘴里便哭着喊着要娘亲。
老太太听了这话如何不着急呢?一见到还在昏迷的以岭,老太太不禁扑过去哭道:“你要是不好了,不是要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命吗!”一边哭着一边回头对身边伺候的媳妇说:“叫人告诉那大夫,无论花多少银子,要吃什么药,,只要能治好这丫头,只管开口!”
那媳妇忙答应着出去了。
大太太退下去后,不免又气又羞,心里一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这姚姨娘,活着惹自己生气,死了,还要替她招出这些事来!她生的那个丫头,别叫落到她手里来!”
这样想着心里越发憋着一股怒气,回到自己房里,又看见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顿时一股无名怒火腾得燃起,一摔手就砸了茶杯子,骂道:“白养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不说,今儿还连累我被老太太敲打一番,早知这样,早撵了你们出去!”。
那几个人早得了消息知道老太太要发放了她们,各人心中有各人的心思:喜的人想着终于可以逃离这虎狼窝去过安生日子,虽然一样是做奴才,主子是宽厚还是暴戾对奴才来说那可是大大的不同,只祈祷这次去了以后可千万别又碰在这位大太太眼睛底下;至于那悲的心中所想的自然是彻底失去了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两种心思兼有的也大有人在。
毕竟太太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试图借她屋里的人拴住老爷的身子和心罢了,只是不知道是这些人姿色过于平庸还是老爷太不解风情,竟然对她们这些人一径视若无睹,真叫人可气可愧。
如今她们这些人看大太太大发脾气,一方面都存了自己的心思,另一方面大太太拿她们撒气是常有的事,这时上前反更惹上一身骚,所以也都不去理会她。
大太太见房中越发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了,怒急攻心,只觉两眼发黑,连喘气的力气都提不上来了。
这时丫鬟瑞香从外面进来,一打眼先看见地上水淋淋一片碎瓷片子,又见大太太手搁在自己胸口上,额上直冒汗珠,面色苍白,嘴唇也无一丝血色,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要从椅子上跌下来,唬得瑞香赶紧上前搀着她坐稳,一面替她揉着胸口,一面哀哀说道:“都这样了,药也不愿意吃,太太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呢。”
大太太虚弱地闭上眼睛,却还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地哭道:“我恨不得登时死了,也再不用受这窝囊气!”
瑞香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眼泪直流,说道:“太太但凡看开点,也不至于到了这步田地,现如今,别的不说,只求你看在少爷还这么小还病着的份上,好好地吃药调养身子才是。”
大太太长叹一声,勉强睁眼说道:“那丫头怎样了,听说病的很重,我心里……”
一语未了,就哽咽地说不下去了,瑞香见状忙道:“太太放宽心,我方才去打听了,大夫说没大碍,开了方子,按时吃了过几天就能好了,小少爷也大愈了,大夫说连药也不必再吃了,再休养着些日子就好彻底了。倒是太太你,我先扶着你去床上歇着吧,再打发人去请大夫。”
言毕,看大太太略点了点头,便扶着她去里间歇着了。只是方才听见太太问四小姐的病,她心里不免又添了几分担忧之意,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把实话讲给她听,生怕再添了太太的负担——她何尝不知道她们大太太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可怜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