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抱抱》汀铛

1、第 1 章 不测

　　“来人啊，来人啊“！偏房中传来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从院子里奔出一个踉踉跄跄的老婆子，见有人往这边涌来，这才敢止住步子，瘫倒在地上，竟一丝动弹不得了。

　　“赵嬷嬷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半跪在地上搀扶她起身时问道。明明知道事情就出在她们身后那个院子里，却没有人敢先去触那个霉头。

　　赵嬷嬷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手指颤巍巍指着身后，声音抖得像在筛子上抖糠似的颠簸着：“姚姨娘，姚姨娘她，她上吊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年长些的媳妇说道：“我们就在此候着吧，那边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四小姐呢”？有人突然想起来问

　　赵嬷嬷虽然惊魂未定，这点事还是记得很清楚，便接口道：“早挪到老太太那边去了，这屋里谁都留不得……

　　问的人听言叹了口气道：“可怜了二小姐，姚姨娘一向疼的紧，这会儿怎么忍心去了！ “

　　有人冷笑一声，道：“再怎么着，人家也还是千金贵体的大小姐，谁还能欺负了她不成，哪轮得到我们这起人来可怜她！”

　　一干人不作声了，人群中不知是谁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接着又是久久的沉默。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众人终于看见大太太带着一伙人正风风火火的朝这边赶来。

　　她一站定脚，见这一堆人都围在一起不动作，不由得大发脾气：

　　“怎么回事？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众婆子媳妇都低头不敢作声。

　　大太太喝道：“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人给我放下来！”

　　众人见大太太大动肝火，也顾不得许多，几个人挤弄着推推搡搡到偏房中去了。几个胆小的
　　站在门槛上不敢进去；胆大的一些手忙脚乱把姚姨娘从横梁上放了下来就赶紧退到一边去了。

　　直到这时候，那些平日里服侍姚姨娘的丫鬟婆子看到姚姨娘死时的惨状，一个个拿着帕子抹眼泪，又想到姚姨娘待她们一向不薄，更哭的好不哀痛。

　　刚才的那个丫头又道：“好了好了，当初人在的时候是怎么待人家的，现在人没都没了，又开始淌眼抹泪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大太太可还在外头呢”。

　　几个人忙止住哭声，擦干了眼泪才敢出去请示大太太。

　　“大太太，姚姨娘这后事可怎么着呢？

　　大太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还办什么后事呢，横竖不过拉出去花几两银子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罢了。”

　　下人们忙毕恭毕敬地齐声道：“是。”

　　“这件事就此了结，你们胆敢在底下乱嚼舌根子，传到我耳朵里有叫你们受的！”说毕，大太太就带着身边人匆匆走了。

　　她人一走，大家就议论开了，有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姨娘，这样也忒不像了，外人知道了算什么呢。”也有的说：“姚姨娘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怨不得别人……”

　　这样说了几句，商量着把事交给谁去办，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陈府里的四小姐陈以岭此时正沉浸在她香甜的梦乡里。

　　近来老祖宗待她格外的好，前几天还特意把她从娘亲那里接到自己身边住着。后来又说娘亲得了病，怕她回去了过给她，老太太好说歹说哄她再在自己这里待两天。

　　不过说起来，老太太待他们这些孙子孙女儿一向都是一视同仁的，这突然把她接到自己身边，以岭别的倒不在意，只想着娘亲一定会很开心。

　　人都说她娘亲姚月华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再说难听点就是笨嘴拙舌，软弱无能。可当初老爷就是喜欢她柔顺平和的性子，才大费周章地花了大把银子从外买了来。

　　最开始老爷宠的跟什么似的，对她是百依百顺，说一不二的。

　　所以那时即使这姚姨娘也一样地宽以待人，底下人也并不敢偷懒耍滑。

　　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老爷一趟也不到她屋里来了，那些个欺软怕硬的媳妇丫头们个个本性毕现，把这姚姨娘作践的了不得。

　　姚姨娘在陈府里忍辱偷生这么些年，全指望着她这一个女儿活着才不至于寻短见。不承想末了还是熬不住一条白绫缢死了，留下了这么一个弱女。

　　陈以岭再想不到自己最爱的娘亲已命丧黄泉撒手西去，在她的梦里爹爹歪卧在炕上乜斜着倦眼看娘亲刺绣，而她伏在娘亲腿边盯着娘亲手中精致的绣样，娘亲的嘴角一直挂着吟吟浅笑……

　　第二天一早，众人来给老太太请安。以前最爱热闹的老太太今日却一点精神也没有，大家请过安，老太太摆一摆手道：“我乏了，你们都去罢。”众多奶奶小姐依言都下去了，只有大太太略上前一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老太太也不看她，只闭着眼睛道：“你不必说了，她原是个可怜人，后事不必大办，也不可太简，照着旧例，务必办的妥帖，你把我的意思也告诉老爷，就去吧。”

　　大太太低着头行礼答应了一声，方缓缓退出去了。

　　以岭隐隐觉得大家都有事瞒她，本来她在这一群兄弟姐妹中一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大家说话行事处处都透着小心谨慎，也不似往常那般谈笑挥霍自如。她自己也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所以赶着回到老太太这边来。

　　她一上来就抱着老祖宗的腿撒娇道：“老祖宗，我娘的病什么时候才好呢，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脸怜爱的一面用手掌摩挲着小孙女的脖颈，一面柔声安慰道：“四丫头乖，你娘的病昨夜又加重了，大夫说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四丫头就在这陪奶奶一段时间好不好？”

　　怀中小小的人儿好半天没有动静，即使隔着衣料老太太也感觉到一丝凉意，慢慢的竟哭得抖个不住，把个老太太的心都哭化了，口中只念道：“我的儿，我苦命的儿。”除此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祖孙两人正搂着哭得情难自已，旁边人劝也劝不住，正犯难时，忽听见大小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见大小姐陈以泷笑吟吟走上前来道：“我说呢，怎么不见了四妹妹，原来是躲到老祖宗这里哭鼻子来了，怎么了四妹妹，是咱们中哪一个欺负了你，说出来叫老祖宗给你出气，把眼睛哭肿了，还惹得老祖宗这般伤心，岂不是我们的过错了？”

　　以岭抬起泪眼哽着嗓子喊了一句大姐姐，看见自己一群姐妹们都在地下站着看她，也顾不上难为情了，从老太太身边爬起来站好。

　　老太太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是折腾不起了，以泷你带着妹妹们出去顽罢，四丫头也去，可别再哭鼻子了。”

　　几个人刚要走，老太太又吩咐道：“以泷，别带着她们乱跑乱逛，不成个体统，在花园子里转转就带着她们回房去。”

　　以泷答了一声是，又道：“老祖宗安歇着，我们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目送着这一群女孩子们出了门，方深深叹了口气。

　　陈以泷领着她这一群妹妹往花园的方向去了，最小的以岭捏着她的裙角，怯怯地说：“大姐姐，我想去看看我娘。”一行人刹住脚步，以泷蹲下身道：“四妹妹乖，你娘要安神养病，你去了反扰了她的清净，她这病就好的更慢了，你以后见她可就更难了。”

　　以岭不作声了，眼角嘴角一齐下撇，一副又要落泪的样子。

　　三小姐陈以町上前来牵了她的手，稚声稚气地道：“太太说你娘没了，你不要找她了，以后就和我们一块玩罢。”

　　二小姐陈以舒快步上前一把把以町掼到自己身后，对着以岭说道：“三妹妹胡说呢，四妹妹快别信她！”

　　她的动作太急，以町拉着以岭的手还未来得及撒开，把她两个人都闪了个趔趄，以町立刻咧开嘴大哭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我去告诉太太，三姐姐凶我！”

　　再看以岭，已然是痴了，直着两只眼睛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我娘……”

　　见了此情此景，陈以泷只好狠下心来，拉住以岭压低了声音道：“别再你娘你娘的了，这家里你只有一个娘，你的娘是大太太，从今以后你可千万记住了。”

　　说毕又转过身来对以町道：“你二姐姐没错，去了太太那，看太太不罚你，快别哭了。”

　　吓得以町赶紧噤了声，只是还眼泪汪汪地止不住的抽噎。

　　只可怜了以岭，强忍着泪水绷地牙根都酸了也不敢哭出声，大姐姐的话总是没有错，可老祖宗派人来接自己过去时，娘还好好的，怎么几天工夫人就没了？这实在是想不到，不然自己死也不肯离开娘亲身边，就算现在后悔也已经太迟了，可是娘没了，自己连痛痛快快哭一场也不能够吗？。

　　众人见以岭脸憋得通红，整个人哆嗦个不住，样子实在可怜，都在心里叹道：“长痛不如短痛，早知道了倒好些，只可怜她自幼在姚姨娘身边长大，不像我们从小就和太太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