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玉米酪

3、秋千 他嗜血也嗜

　　开学典礼的枯燥好歹冲淡了一些新生们对新生活的期待，在渐渐减小的谈笑中黎析时刻感受到的格格不入终于肯放他喘口气。

　　他计划在黎耀演讲结束前溜出会场。为了保险，他曾经当着父母的面询问过还在学校学习的点灯人们的据点在哪里。虽然理所当然的挨了骂但好歹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其他点灯人面前时，不用成为作为灯塔的哥哥的陪衬。

　　就在这时黎析感到有什么人在轻轻戳他的后背，第一次他想说不定是不小心打算直接忽略。然而，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背后的人的执着。

　　黎析认定了对方是认错了人，却也得在对方不停断的骚扰下甘拜下风。不知道他发现自己认错人后会不会尴尬。黎析心里默默想着，一会自己转过头让他看一下后，直接笑一下就好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黎析转过头去。然而和后面的人眼神相对的一瞬间，他的手脚瞬间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

　　如果说白琊是陪伴黎析长大的挚友，那么身后的女孩就是黎耀的白琊。

　　她与黎析同岁但是性格开朗，又像黎耀一样什么都优秀，是自己父母欢迎的那种对黎耀人生极度有益的那类人。

　　黎耀又对这个邻居家的小妹妹温柔至极，可以说两人是标准的青梅竹马。但是，作为家中的影子黎析与她相处的时间不多。没想到对方却仅靠背影就认出了他。

　　“李寒星。”黎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微笑着和李寒星打了个招呼，他只能庆幸自己记忆力还不错勉强记住了这个几乎没有说过话的的女孩的名字。

　　听到黎析有些客气的回应后，李寒星吐了一下舌头，丝毫没有在意的说“我都想好你要忘了我名字的话要说些什么圆场面呢，还好还好你还记得。”说完这句话后李寒星突然凑到黎析耳边说“典礼结束后你要去书店吗？”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黎析还是迅速的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耸耸肩说道“去啊，但是你应该不需要我与你同行吧。”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敌是友，但是在潜意识中他只想离与黎耀有关的人越远越好、

　　听到了这么明显的拒绝，李寒星假装很生气的抱怨道“黎析你可真是没有绅士风度。”但夸张的动作和语气暴露出了对于黎析的拒绝她没有往心里去。

　　好不容易结束了谈话的黎析一回头就看到了正在往演讲台上走的黎耀，和举着相机坐在前方家长席上的父母。

　　若是几个星期前黎析可能还会很失落，会羡慕父母对哥哥的在乎。但是自从那件事后他已经失去了追逐兄长讨好父母的动力。可当他停下脚步才发现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只能麻木的按着他们规定的道路走下去。

　　黎析起身尽量不引人注目的从会场的侧门离开。当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带了几分寒意的秋风。看到学校里种的枫树，他想到了夹在他那本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里的那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制作的枫叶书签。突然萌发了去幼时与白琊玩耍的公园走一走的想法。

　　公园离家和学校都不远，曾经黎析每次不想太早回家时都会跑到公园消磨时间。而长期一个人住的白琊总是会选择陪他一起。

　　白琊是比起说更擅长听的孩子。他理解孤单的感觉所以会更加照顾黎析的感受。奇怪的是他平时明明没有太多表情的变化，但你总是很容易感受到他的情绪。他是黎析从小到大唯一一个在他与哥哥之间坚决选择站在他身边的人。

　　想着往事的黎析不一会就来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秋千架那里。那是个儿童秋千，黎析上三年级后就不好意思在坐在秋千上了。但是仔细想想，自己人生中不多的好事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与白琊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在那个夏天与哥哥留下的唯一的美好的记忆也是在这里。

　　虽然现在是秋天，但是精力充沛的孩子们依然在秋千附近跑来跑去，追逐玩闹。自己在这里仿佛可以透过时光，看到童年里同样快乐的自己。

　　最开始和他一样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穿着风衣坐在附近的长椅上的少年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以为这是哪个孩子的哥哥，或者是在这里等人。然而在太阳渐渐收敛了它的光辉，与周围的云一起形成美丽的晚霞时，那个人还是站在不远处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只是好奇，也许是因为一些奇特的共鸣，黎析少见的主动走上前想那个人搭话道“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等的人还没有来吗？”

　　那人听到黎析的声音顺着声音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黎析的眼睛。即使黎析继承了父母样貌中的所有优点，还拥有从小学久开始收情书的帅气的哥哥。也被那少年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的模样怔住了。

　　他应该比黎析年长几岁和黎耀差不多的年级。拥有淡褐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五官自然是没的说，皮肤却出乎意料的白。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而是像从未经历过阳光那样婴儿一样的肤色。

　　听到黎析的提问那个少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黎析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呢？你在等谁？”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黎析把对方的反问当做了对方给他的台阶。

　　他在与人谈话时确实害怕冷场和尴尬，于是对对方感激的笑了笑道“我没在等人，只是今天闲着没事干。来走走结果想到小时候和朋友一起玩的事情了”

　　“你的朋友呢？你们吵架了吗？”那个少年似乎是感觉出了看向黎析语气中的失落和悲伤。看向黎析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关切。就是这样让黎析感觉到无比熟悉的关切让原本打算结束话题的黎析不由自主的回答了少年新提出来的问题。

　　事后想起这件事黎析自己都很惊讶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谈论自己和白琊的事情。而这件事是扎在他心口的刺，本该是无论谁触碰都让他痛苦不堪的。

　　“昂，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没有办法和好了”黎析就这么淡然的说出了他心里一直想着的话，他没有勇气去道歉，又害怕自己和白琊的友情真的再也无法维系,所以他选择了他最擅长的事情，逃避。

　　斯特尔曾在黎析在无人的小路上奔跑着流泪的时候，用无奈又不解的语气问过黎析为什么不能勇敢的去面对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要既折磨自己又去伤害朋友。

　　黎析给出的回答是“即使是我也不会逃避自己的错误，但是有些道歉的话之所以说不出口，是因为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得到原谅。”

　　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了，与白琊吵架时白琊那震惊和难过的神情又塞满了黎析的脑海，现在的黎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他与那少年匆匆告别，甚至没有等到那少年回应就转身准备离开。在他快步逃走时他听到那个少年提高了声音说道“不要自己下决定，不要忽视他的感受。”看着越走越远的黎析，那少年苦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道“毕竟，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在黎析走后，那少年又重新坐回了长椅上闭上了眼睛，好像刚刚和黎析的交谈就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只想稍微休息一下，享受一下这样安静的黄昏。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可最后这种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伊戈尔，仓库的动静太大了。阎罗好像发现了，最糟糕的是他似乎还蛮有兴趣的。”伊戈尔听到熟悉的声音，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的不笑猫。

　　不笑猫勉强牵起嘴角给了伊戈尔一个微笑说道“我可对付不了阎罗那样的怪物，昨天要不是新任的灯塔太自负，那个“东西”根本藏不住。要不还是去拜托爱丽丝直接把那个“东西”传送回回廊吧。”

　　伊戈尔揉了揉眉心没有对不笑猫的提议做出回应。固然爱丽丝的能力自然可以轻松解决眼下的困境们，但是他们也都知道他们现在在处理的这个事情见不得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况且爱丽丝虽然是主战派但是年龄还小依然在疯帽子的监护下，而疯帽子绝对不会允许爱丽丝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把一个“械虫”带回回廊。

　　伊戈尔原本的计划是在下一次门庭在仓库附近打开时将械虫运回回廊。虽然昨天有一个点灯人发现了被不笑猫隐藏的械虫，但是幸运的是他是伊戈尔少数记得住名字的点灯人。知道他过去的伊戈尔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会为新上任的点灯人的狂妄买单。

　　可是，昨天在仓库外看到黎析的那一瞬间，伊戈尔的心中就已经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平静。不然，他也不会回到这个秋千这里。

　　上次让他这么摇摆不定的，还是那个被称为“银色流星”的械者。他从主战派的围剿中救走了阎罗。

　　他身为人类却毫不犹豫选择保护阎罗的坚定，嘲笑了当时因为命令而伤害同胞的伊戈尔。然而这次比上次还要棘手，因为上次影响了伊戈尔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类，而这次是黎析。

　　“在阎罗没插手之前把它运回去交给傀儡师。”伊戈尔站起来没有等待不笑猫而是直接向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他不能停下，一停下他就会陷入矛盾和犹豫中无法脱身。“今天晚上门庭会在这里打开30分钟，无论如何都要把它运到这里。”

　　不笑猫有点不敢相信的喊道“这里离仓库太远了，我们不可能避开点灯人和农场的。”

　　伊戈尔回头看了不笑猫一眼，目光中透出了几丝冰冷，很明显他不想再听到疑问了。他不愿再和点灯人玩躲猫猫的游戏，因为他知道今天晚上后黎析会成为点灯人的新成员。而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以敌人的身份面对黎析，只能快点解决这件事减少两人接触的几率。

　　“你觉得，新任灯塔带领的点灯人，和从不插手这种事情的农场，能可怕过阎罗那个疯子吗？”不笑猫无话可说了只能看着伊戈尔离开。谁都知道阎罗的危险性。他嗜血也嗜甜，血是谁的要看他心情，甜却只能是一个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