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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析 ...

  •   黎析第一次听到点灯人这个概念是在他8岁的时。

      早在知道真相以前,他已经感觉出了在自家里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幽灵。父母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哥哥的身上。自己的兄长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闪耀的引人注目。

      可是黎析并不认为这样的哥哥不可超越,他努力去做他认为优秀的孩子。不是为了超越哥哥,也不是为了像哥哥那样的光彩夺目,他只不过想让父母也能认真的对待他,想获得父母的认可。可是,他的努力在哥哥得到宠爱的真正原因被揭示了后,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在八岁那天知道了,在不属于于现世的地方,有一个被称为回廊的空间。

      这个空间由被命名为诶尔斯的大树支撑,并稳定的存在着。在回廊里出生的人都是埃尔斯的果实,因此回廊人数稀少,并且彼此都不存在血缘关系。先出生的人抚养后出生的人,是那里默认的规矩。

      然而,出生在回廊的人,天生拥有异于现世中普通人的能力。这些能力虽然有强有弱,但是无论什么样的能力对普通人的威胁却是不言而喻的。再加上回廊里有连接着现世的通道,回廊的人叫它“门庭”。门庭的开关由诶尔斯决定,可是回廊的人可以通过他来到现世,而现世的人却没有办法通过它进入回廊。

      从回廊人第一次踏上现世的土地开始,为了给弱小的普通人抵抗的力量,总是公平的自然的规律做出了调节,一些普通人的身体发生了改变。

      他们拥有了被后世成为“械骨”的特殊组织。

      械骨可以转换为武器和装甲,可以伤害到回廊人也可以抵御回廊的进攻。这种改变是随机的,不依靠血缘传递。

      但是,拥有这种改变的人少之又少,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像个普通人一样度过终生。

      点灯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接受了自己的使命,与回廊互相牵制以此维持平衡。

      他们将拥有“械骨”的人命名为“械者”,并且积极的去寻找“械者”来武装自己。可即使这样,械者与回廊的人数的差值仍然是巨大的。如果不是回廊一直以来都在如何对待现世以及现世中的人的态度上存在分歧,并各自为营。点灯人是根本不可能对回廊起到任何威胁,更别提维持现世的平衡了。

      然后“械虫”出现了。这种机械和生命的混合体给对回廊已经无计可施的点灯人们带来了一次转机,也带来了一场灾难。

      械虫可以寄生在普通人的身上,靠吸取人类身上的能量存活。它们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所以当宿主受到攻击时会主动出击保护宿主的安全。

      可是械虫贪婪,且不知满足。如果让它感觉到宿主已经变得虚弱无法供养它时,他会毫不犹豫的离去。而曾经被械虫寄生过的部位,会丧失原本的身体机能。更有甚者,会因为太过虚弱引起器官衰竭而死去。

      经过无数次的争吵和商议,大部分的点灯人同意了使用械虫让普通人有机会成为战斗力。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种残害同胞来换取和平的点灯人选择离去,成立了“农场”。专门接收意识到自己是械者但是不想卷入争斗的人。

      黎耀是械者,而黎析甚至连成为械虫寄生的对象的资格都没有。

      寄生者一般要在孩子未成年时就寄生在人体中,只有这样才可以和械虫契合,并维持械虫的需要。

      点灯人的首领名为“灯塔”,即使点灯人是一个成熟的组织,拥有各行各业以及各种年龄段的成员。但是在寄生者已经成为点灯人主要的战力的情况下,点灯人需要一个年轻的首领,作为那些饱受械虫折磨还坚持战斗的孩子们的领袖,并以此来安抚民心。

      黎析的父母是点灯人,但是并没有战斗力,只是后勤人员。

      当得知自己的长子是天生的械者后,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连开始都不可能的梦想有了实现的可能。

      在看到黎耀从小展现的天赋和得知上一任灯塔只是寄生者,为了保持战斗力选择被多种械虫寄生,现在已经被严重反噬,命不久矣时。他们就彻底放弃了身为普通人的黎析,专心培养黎耀。终于在黎耀考上高中的那一年,将黎耀推上了“灯塔”的宝座。

      黎析从出生那一刻,就成为了黎耀的影子。疲于追随黎耀的步伐,却永远被黎耀踩在脚下。父母要的,黎析给不起。黎析渴望的,父母不想给。

      连黎析记忆里曾经对他疼爱有加的哥哥的身影都模糊的只像是一个美梦。就算后面在机缘巧合下他终于有了站上起跑线的资格后,却看到黎耀已经到达了终点。黎析狼狈挣扎的丑陋姿态,都映在了黎耀不含一丝温情的冰冷的眼睛中。

      回忆和梦一样,擅长停在最糟糕的环节。

      黎析是被闹钟机械的铃声叫醒的。昨晚他又梦到了那个夏天发生的事情,摇晃的秋千,推秋千的人,王尔德的童话,那本讲述红色的玫瑰与跌入尘土的夜莺的悲伤的故事。他记得清那个人给他买的橘子汽水的甜味,记得童话书上的每一张插画,记得每一次随着秋千飞起时失重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仰起头时本应该看到的那人温柔笑着的脸。

      比起美梦,我更喜欢噩梦。黎析一边换上新高中的校服,一边嘲讽的想着。他在还没有推开房门的那刻,就已经听到了除他以外的家庭成员愉快的享用早餐的谈笑。

      这样说不定我能更加习惯这让人绝望的现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自己的父母,已经变成黎析最害怕的事情了。他已经习惯了父母不断将他与哥哥进行比较,却还是为他们对他理所当然的忽视而感到伤心。就比如说今天明明是他的开学典礼,可即使他将闹钟定晚了半个小时,还是连叫他起床的人都没有。

      看到黎析从房间走出来,黎析的父母甚至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给黎析。倒是黎耀抬头看了黎析一眼,表情淡然,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黎析读不懂,黎耀也从来都不给黎析了解自己的机会。他对黎析的敌意黎析都知道,可是回想起梦里那个温柔的身影,黎析又不想去恨给自己乱七八糟人生添上不多色彩的哥哥。

      直到黎析坐在了餐桌上,黎析的父亲才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开学第一天就晚起,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配型的械虫,就放任自己懒惰了吗?昨天也是,你哥哥说带你去熟悉一下点灯人的任务,多么好的机会你就白白浪费了!”

      听到父亲的话,黎析默默吃自己的早饭,一言不发。黎析的母亲把黎析的沉默当做了黎析的反抗,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用尖利的嗓音说道“你这样你哥哥要多尴尬啊!你这孩子就从来都不为家人想想!你真是除了运气好,就没什么优点了。”

      黎析看着才动了一口的早餐,想逼自己在吃几口,免得又招来一顿骂。可母亲的责备像是一把利剑,把黎析扎的鲜血淋淋,连吞咽食物的力气都没有了。黎耀一边笑着安抚暴怒的母亲一边笑着说“不全怪黎析,我昨天有点事是让同学去通知他时间的,我同学性子毛毛躁躁的没跟他说清楚。”

      本来因为大儿子的安抚已经平静下来的母亲,听到黎耀后面说的话后,像一个点着引线的炸药桶,彻底炸了她指着黎析愤怒地说道“他小吗?他难道还小吗?要不是他不上心怎么会记不住时间。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参加行动安排计划了,他连行动时间都记不住!”

      也许是觉得妻子有些失态,也许是被妻子的话影响也希望黎析赶紧消失。黎析的父亲面无表情的对黎析摆摆手,示意黎析先走。

      黎析看着被气得呼呼喘气的母亲,和一言不发的父亲,轻轻摇了摇头,拿起书包出了门。装作这个屋子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装作昨天黎耀托人告诉自己的的集合时间是一个准确无误的时间,装作自己一点都不难过。

      黎析看了看手表,如果加快步伐,自己还不至于迟到,但是和其他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的新生比起来,这个时间也绝对算不上早。今天燕青附中没有其他年级的学生上课,只举行高一的开学典礼。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平常随处可见的结伴上学的学生,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回想刚刚的早餐,孤独感就这么轻易的袭击了黎析。

      黎析从来没有办法和孤独和睦相处,孤独就像雨天里被淋湿了的衣服,紧紧包裹着他,即使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也让他焦虑不安,又摆脱不掉。这是你自作自受,黎析对自己说。他已经习惯了委曲求全,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反抗,追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反而会失去更多。

      也许白琊说得对,自己之所以那么想要与众不同,其实恰恰是为了得到普通人的欣赏和赞美,是为了不成为被排挤的异类。

      就在黎析终于晃到了校门口,已经可以隐约听到由礼堂里在开学典礼前为欢迎新生外放的校歌的旋律的时候。校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比黎析更加不适合现在这个场合的人。

      不管怎么看他都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搭中透露出几丝颓废的气息,头发不长但乱糟糟的,若说他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又让黎析不自觉的想要退让。

      似乎感觉到了黎析接近,那个人抬起了眼睛。他的目光很锐利,他明明还很年轻却给人一种他已经经历过很多的沧桑感,让人不由自主的移开眼神不与他对视。

      可黎析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他看到那个人衣领上别的徽章。被荆棘缠绕的星星,是点灯人的标志。看到黎析停下了脚步那人低下头笑了几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黎析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有人用火柴点烟了,但让他真正感到震惊的是接下来这个人说的话。

      “我昨天看到了,你救了那个警察。”那人吐出一段烟雾模样轻松。似乎他与黎析只是在谈论天气这样不痛不痒的话题。他作为点灯人应该深知黎析所做的事情犯了点灯人的大忌,但他什么都没有向上级透露,如果他说了,黎析今天早上可能就连家门都出不去了。

      黎析耸耸肩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就打算径直走进校园。可是那个男人却侧了一下身,并不是完全挡住了黎析的路,可是黎析却硬生生被他给自己带来的威胁感逼得停下了。他缓缓握紧右手感受自己的力量,努力不让自己在这个不知敌友的男人面前失了气势。

      “放心,我不是你哥哥的狗。”男人一脸了然的看着提到黎耀后明显僵硬了的黎析,他看了一下手表说道“真少见,备受信赖的灯塔今天竟然迟到了。”

      黎析想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那个可笑的家还是留恋那个家的自己,他耸耸肩说道“那有可能又是我这个太过糟糕的弟弟给他添麻烦了吧。”

      得知这个人只是在这里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致辞的哥哥,而不是特意来堵自己的。黎析感到一种说不上的轻松,不管他做的事情会不会被这个男人说出去,他都不想与这个男人为敌,也不想引起他的兴趣。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聪明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选择置之不理,任人拿捏。”男人静静凝视了一会黎析,直到黎析感觉到连呼吸都困难后,那男人才让开了身夸张的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黎析当然乐意至极,快步走进校门。他感觉男人还是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收回视线,他还是不懂男人与他搭话的意图,在这段不长的交谈中他始终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不久以后他才知道,男人的目光的落点不是他,而是一个已经永远长眠地下的亡者。

      “黎析。”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声音将正在发呆的黎析唤醒。黎析刚刚进入会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座位。耳边新生激烈的交流也没能让他把注意力从刚刚男人展现绅士风度时偶然露出的缠满绷带还在微微颤动的左臂上收回来。

      黎析闭上眼睛没有开口直接向意识里的声音提出问题“斯特尔,他是寄生者吗?一个活过18岁的寄生者?”

      被称为斯特尔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他是真正的强者。但是黎析,人类就算拥有再怎么坚强的意志,都没有办法克服天生拥有的脆弱躯体的。”

      黎析想到那沾满血污的绷带,苦笑了一下问道“你也会像那样“吃掉”我吗?”不等斯特尔的声音响起,他有很快补充道“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

      “你不等我回答,就是因为你在逃避。”斯特尔丝毫不给黎析敷衍的机会,一针见血的说道“你和那个男人不同,你从不正视你自己真正想法,而那个人活的比你坦荡的多,你知道那个人给我什么感觉吗?”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期望得到回答,他也没给黎析回答的机会。他少见的带着怜悯的说道“他是一个守墓人,坟墓中的人还未枯朽,就已经被世人遗忘。他活着的每一刻都那么痛苦,却还是想慰藉亡灵,告诉它至少他还将他铭记。”

      “你怎么知道的?”黎析被斯特尔的话震撼,一下子明白了那个男人给他奇怪的感觉出自哪里,即使已经知道了答案他还是提出了疑问。斯特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为了守护与亡者的曾经而苟延残喘的守墓人只会被一种人吸引,像极了故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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