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玉米酪

4、英雄 我们自导自

　　在天空中已经出现了几颗微微闪耀的星星后，黎析才不紧不慢的推开了一间小书店的门。

　　他不指望掌握在哥哥手下的点灯人们会对他有什么好感，这一点已经从昨天那个传信的点灯人故意告诉他错误的信息中就可以体现了。虽然他深知自己的父母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但是黎析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他甚至隐隐有些希望自己今天的迟到可以让他摆脱成为点灯人的命运。

　　他走到已经有些年纪的书店老板面前笑着向他询问道“不好意思我订的《小王子》到货了吗？”

　　那个戴着老花镜两鬓上染上些许霜白的管理员没有与黎析有任何的眼神的接触只是维持着看报纸的姿势说道“在屋后的仓库从左往右数第三个书架上，你是熟客，我人老眼花就不陪你去找了，你拿了从后门离开就好。”

　　无比清楚流程的黎析自然不会有任何疑问，他轻车熟路的走到仓库里在第三个书架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书。黎析将右手的食指按在《小王子》的书脊上，过了一小会黎析对面的墙壁慢慢分开，露出了向下蜿蜒的楼梯。

　　许久没有开口的斯特尔的声音突然在黎析脑海中响起“你可以不这么做的，这里对于你可不是天堂。”

　　黎析摇摇头没有什么表情，他小声说道“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是死人呆的地方，本质上没有区别。”他知道斯特尔可以听到了，也听懂了。即使他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可笑的是他与斯特尔认识到现在只有仅仅一年，他却比黎析身边大部分的人都要懂他。

　　楼梯并不是直上直下的设计而是蜿蜒向下，因为没有办法直接看到目的地所以更让人产生迷茫和不安的情绪。

　　在越来越接近底部时黎析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争吵声。在他走下最后一个阶梯后，黎析前面是一扇颇具艺术气息的大门。上面还刻着一些精致的花纹，有古老的黄铜门锁和金属装饰。然而争吵声已经大到穿过了看起来还蛮厚重的门板，可以看出里面的人是一点都不害怕谈话内容泄露因为黎析可以把里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秦君笑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昨天回廊的人动了手脚！为什么不早说！”说这句话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隔着门板黎析都能感觉到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他怒气的承受者却淡然的回答道“不为什么，我就是愿意看到前途光明的灯塔阁下因为他的轻狂狠狠摔一跤。”这个人的声音黎析很熟悉，是今天早上和他搭话的男人。看来至少有一点他没有骗黎析，他确实与自己的哥哥关系算不上好。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与秦君笑对峙的人彻底被惹火了他狠狠拍响了桌子叫道“你不效忠黎耀也不效忠点灯人，可那又怎么样呢？”说到这里那人似乎还有些得意他带着几分讥笑说道“有本事你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接着让他做你的灯塔啊。”

　　也许是长期待在压抑的环境下而培养出的第六感，黎析在一瞬间就离开了门。随后不出他所料，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和好几声惊呼。黎析轻易的就从中分辨出了属于自己哥哥的声音。

　　从哥哥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中黎析诧异的发现其中有几丝慌乱和无措。在门被秦君笑重重打开前黎耀对他说道“秦君笑，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秦君笑淡定的说道“我让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哈巴狗闭上了他的脏嘴。”

　　接着他转身推开了门，一抬头就看到了撤回底层楼梯上的黎析。

　　秦君笑默默注视了一会黎析的眼睛，好半天才移开视线说道“你现在最好别进去。”黎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在刚刚门一开一合的瞬间黎析就看到了那个捂着自己手臂惨叫的少年和慌乱又不知所措的其他陌生人。其中比较冷静的就只有黎耀和跟他一样应该是今天才加入点灯人的李寒星。

　　在秦君笑登上楼梯与他擦肩而过时，黎析想了又想还是将心中想的话说出了口“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你隐瞒消息是因为想保他们一命。”

　　昨天黎析拼尽全力伪装现场，想让那个警察看起来是被械虫威胁敌人的声波冲击到，在还没有进入仓库就晕了过去的假象。

　　清楚点灯人做事流程的黎析知道，如果不隐瞒这个警察与械虫密切接触过的事实的话，他会被点灯人带走强行洗脑。然后八成会被摧残成一个傻子。也就是在这时，斯特尔提醒他现在在仓库里有一个黎析绝对惹不起的强者，劝黎析处理完后赶紧撤离。

　　结合今天早上还有刚刚秦君笑说的话，黎析大概就能推测出为什么秦君笑和自己在那个时间同在现场，并且隐瞒住了回廊也参与进了这件事的消息。因为就凭借刚刚发生的闹剧就可以体现出黎耀带领的点灯人根本无法与回廊对抗。

　　听到黎析说的话秦君笑怔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说道“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温柔啊。”

　　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了情绪他拍了一下黎析的肩说道“转身离开吧，像你这样的人拿不了武器。”黎析默默的盯着他似乎在等秦君笑给他一个解释，也似乎只是表示他在认真的听秦君笑讲话。“因为不舍得伤害别人还非要成为战士的人，会伤害的只有自己。”

　　这句话说完秦君笑就转身离去。黎析站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一会，又看了一下点灯人紧闭的大门终于还是决定自己做一次选择。他三步并作两步在秦君笑从书店后门离开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迎着秦君笑错愕的目光黎析用毫不退让的声音说道“那你呢？你的剑是浸泡在你的血中的吗？”

　　黎析觉得自己必须得知道在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让他自己身上找到了他的影子。

　　好不容易消化了黎析的质问，看着黎析的眼睛秦君笑又露出了今天早上那种带着悲伤和绝望的眼神。他的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我的剑染上的是像你一样没有办法成为战士的人的血。”

　　当他看到黎析并不打算因为着敷衍的回答就这么放过他秦君笑只好受妥他明白黎析坚持的原因，他对黎析说“你想听一听他的故事吗？”

　　十几分钟后，沉浸在故事里的斯特尔的声音响起的及其突兀。但还是唤醒了被秦君笑的故事说蒙后的黎析。

　　斯特尔有些惋惜的说道“他活不了多久了。”这时黎析似乎还没有注意到秦君笑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离去，手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黎析缓缓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对斯特尔说道“我宁肯再也不和白琊和好，也绝对不要把他卷进来。”说罢就转身回到了地下室的门前，里面已经没有了慌乱的声音。

　　可当黎析推开门后，原本屋内的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黎析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铁锈味刺激着黎析的神经。

　　黎析强迫自己直视曾经给他带来过无数痛苦和不多的美好的哥哥，坚定的说“我不会加入点灯人，我不会原谅你们利用我，向点灯人出卖了有关白琊的情报。”

　　黎耀皱了皱眉，他从未见过黎析像这样凶狠又坚决。他在自己和黎析还是孩子时就发现黎析就像阳光总能吸引周围的人像他靠近，为了让自己周围的人不要被黎析吸引而离去，还是个孩子的黎耀就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也要掩盖黎析的光芒。

　　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在让黎析乖乖做他的影子了。

　　他和父母能伤害到黎析，是因为黎析在乎他们。可自从父母要向灯塔高层透露白琊的情报那天，黎析已经开始不在乎他们了。

　　白琊对于他来说太重要，重要的让他没法接受因为自己而害白琊陷入险境。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与父母，自然不会在得到黎析的原谅。

　　刚才，秦君笑给黎析讲了一个悲伤地故事，一个关于他与上一任灯塔的故，一个让黎析终于明白了自己必须得反抗的以悲剧结尾的故事。

　　黎析意识到，就算不为自己勇敢也要为从来都站在他身边的白琊勇敢。因为退缩的下场秦君笑已经告诉他了。

　　秦君笑下决心告诉黎析这个故事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对点灯人没有什么用了。且不说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就凭他对黎耀表现出的敌意，也足以让高层放弃他了。

　　他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清楚点灯人的内幕，见证了同期所有寄生者的陨落，眼睁睁的看着上一任的灯塔饱受折磨后死去。每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他不会被黎耀和高层的英雄童话骗住。这样的他严重的影响着黎耀作为灯塔的凝聚力和号召力。

　　每当他看到黎析扮演着完美的领袖，指挥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追随者过度透支身体时，他都会想起向阳。向阳和他，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故事的最开始，是自己迫不及待的加入了点灯人。而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向阳只是提前察觉到了这个团体的不对劲，为了保护自己才一起加入的。结果他们经历的第一场战斗，就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绝对没有办法弥补的差距。

　　自以为自己已经准备的万无一失的“英雄们”，因为看起来和他们同岁的敌人轻轻摆了摆手，就只能感受着刺骨的寒意躺在地上为了活下去挣扎。

　　战斗，只是他们的想法。敌人对待他们不过是像对待苍蝇一样，是赶走还是拍死只看心情。那天敌人的心情一定不好，因为当他走近自己时，他感觉到的是十分纯粹的杀意。

　　如果自己在那天死了的话，向阳就可以从点灯人的宿命中挣脱了。

　　但是，向阳有怎么会是放任朋友在自己眼前被杀死的人呢。原本一直对点灯人持有怀疑而不肯接种械虫的向阳，为了救他。在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直接让总部为他准备的械虫寄生到了他的体内。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无数个巧合下会迎来什么结果。恰巧，向阳是有史以来匹配率最高的寄生者。恰巧，敌人丧失了对他们的兴趣自己转身离开了。恰巧，在向阳出现后，所有的人都获救了。

　　没有人询问过向阳的意愿，没有人肯放过这个像英雄一样登场的少年。

　　被众人的期望绑架的他，选择了再也没法回头的路。他也抗争过，他劝说那些向往他的孩子放弃成为点灯人，却被认为是心疼后辈，打算独自担下责任。

　　他拼命战斗想要减少追随他的人被械虫侵蚀的痛苦，却因为他表现的太过于光芒万丈而使他的效仿者学习他更加不要命的战斗。

　　他彻底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愚蠢的骗局，是因为和他们同期的朋友的死亡。

　　那人天赋太弱又不肯退出，最后在械虫的反噬中丧命。临死前，他握住向阳的手对他笑着说“请不要放弃，带着我的愿望接着保护大家吧。”向阳没有流一滴眼泪，他只是在参加完那人的葬礼后抱着秦君轻声说“至少要让你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请你活下去。”

　　第二天秦君笑被强制要求离开点灯人，也是那一天向阳接种了第二只械虫。他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却还是倔强的记住初衷，要求高层放秦君笑一条生路。

　　从那以后无论他再怎么试图联系向阳，都无疾而终。当他再看到向阳时，他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等待死神来接他。

　　好不容易再与向阳取得联络的秦君笑看到的就是奄奄一息的好友，他甚至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只有笑容还像以前那样美好，美好的可以给人带来希望。

　　他见到秦君笑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因为要留你一个人所以对不起。第二句话是“我错了。”哪怕不是他的本意，也有很多人因为他的指引丧了命，或是留下了无法痊愈的伤痛。第三句也是最后一句话是“哪怕让我的人生不要太可笑，也拜托你接着活下去。好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仪表器上的图线也像秦君笑的心情一样，由再见是的喜悦变成心如死灰般的死寂。他死的时候，甚至没有听到秦君笑的回答，自然也听不到在他的葬礼上真正悲痛欲绝的只有即使他不是英雄也依然爱他的人们。

　　活下去像是一个魔咒，秦君笑真的很痛苦。械虫的反噬让他痛的无法入眠，然而吞进大量的安眠药后，梦中出现的向阳的身影让他的精神时刻受着超出□□疼痛百倍的折磨。但是他得活着，因为他杀了向阳，他的所有伤痛都是为了赎罪。

　　在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走下去后，他遇到了黎析，如果我可以让他逃脱你的命运，就有资格去与你重逢了吧。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秦君笑接触了黎析，并告诉他了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