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男友的各种方法》PiPistar

2、回忆（二） 初谈

　　倪姐看她一副黑人问号脸，忙摆手道：
　　“嗨，老司机地狱来的，不会说人话，他的意思是让你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上班。”

　　陆言脸上问号更多了，她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摊上这种事一时无语凝噎，
　　“老司机就是老司，老司，就刚才那个，司莫。”

　　司莫一点也不老，只比陆言大两岁，还没到而立之年，但已是一副青年老成，不惑之相，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司。至于老司机，那是大家私下对他的爱称，其词源于二十多年前流行的一首土味山歌，其中一句唱到：老司机带带我，我要去省城~ 研究所的各位都不甘屈居于穷乡僻壤，期盼着司莫带他们移进A大，走向省城，所以“老司机”这个爱称凝聚着研究所大伙的美好希冀。

　　“信了你我名字倒着写。”稍微有点回过神来的陆言如此想着。

　　“老司机下午去Y大开会，为期一周，所以这周你就熟悉熟悉这边环境…咳咳咳。”倪姐说了一半突然正色，换上一副随时可以炸碉堡的凛然表情来，陆言就知道是“老司机”来了，经过倪姐的一番解释，她那番“士可杀不可辱”的心思烟消云散，隔着这位正要英勇就义的“英雄”冲司莫点头打招呼，却不想那人却仿佛没看见自己似的，幽灵一般飘出了办公室。

　　做研究的时常有这种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试验台，毕竟他们打交道的不是人，而是一瓶瓶不会说话的试剂。但陆言不这么想，每一瓶颜色各异的试剂都是有生命的，和人一样，由原子，分子构成，它们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名字，只要自己对它们付出感情，它们亦会投桃报李。对待人也一样，就算是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也一定会有被真情打动的一天。

　　“陆言。”呃，石头在看不见的地方叫她了。

　　她看了眼倪姐，只见她的表情迅速从“为革命牺牲！”切换成“兄弟一路走好”，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兆头了。

　　石头可能会投桃报李，但石头的脑回路是无法捉摸的，于是两小时后，她就拿着一个还没整理好的行李箱站在A市机场的出发大厅。

　　“老头子指名要你。”她听着怎么和某衣冠禽兽的“外卖小姐”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头子就是G教授，G教授做了大半辈子电池，桃李无数，耄耋之年还时常亲临一线指导，可惜司莫那届往后身体就大不如前，所以她其实也没怎么见过这位能源界的泰斗。这样一个九成九不认识自己的教授怎么可能点名自己，陆言抬头望着司莫，觉得他并不像在撒谎。

　　陆言上个月坐经济舱回的国，这个月却坐着头等舱回去了。她是工薪阶层的子女，家中并不富裕，尤其是年前母亲中风住了院，父亲起早贪黑在工地上赚几个辛苦钱都搭在医药费和治疗费上，她是瞒着家里人回国工作的，一来可以应对突发事件，二来可以暗中照顾母亲。如果能把头等舱的票钱省下来该多好啊…她如今已经没有奖学金了，回国一个月又租房又找工作，积蓄已花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很难支撑到工资日了，尤其现在又要去美帝，啊，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正想着，突然从前面飞来本杂志，硕大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丰田，日产相继撤资，固态锂电已至穷途末路？”
　　“怎么看？”她将目光从杂志移开，那张俊脸就近在眼前，害得她心停跳了一拍。

　　她向后靠了靠，避开那人的视线，“不怎么看，”她把视线移向窗外蓝天白云，“但凡新东西出现总是要这样，商人只懂做生意，不懂做材料。”

　　陆言有些后悔，自己这番话说的未免太自大了些，她已不是初生牛犊，在这行摸爬滚打5，6年，深知这行虽不至穷途末路，也算得上是瓶颈难前。然而搞研究，就该像电子的运动一般，看似杂乱无章原地绕圈，但一定会在某个时间某个点，跳出常轨得到突破。

　　司莫的眼里看不出任何不悦感，他的眼里除了深邃的黑色什么都看不出。

　　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又往前靠了靠，陆言甚至能闻到他嘴里薄荷糖留下的味道，甜甜的，很清爽，又有点暧昧：“怎么才算会做材料？”

　　“老…老板…”
　　“司莫。”

　　“老板…啊不，老司莫。”她拿卷成筒状的杂志挡住自己的眼睛，深刻诠释了什么叫“一页障目”，天呐自己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她的手就被握住了，那触感有些像她大学时候玩的液氮，冰冷的水珠在手上跳着舞，却多少由于汽化的缘故不会使人受伤。

　　“别，你干什么…”长得帅就不算性骚扰了吗？如果对方再有什么动作的话，她一定要奋起反击。
　　“杂志。”她手上一空，那本杂志就和司莫的大脸一起消失了，想到刚才的举动实在有些丢人，她不禁正了正色，恢复成“学术精英”的模样，冲着前面的座位说：“想象力，有想象力才算会做材料。”

　　前座只传来杂志翻页的声音，陆言心想这个老板一定以为自己是个只会白日做梦的傻妞，她心里烦闷，五官皱在一起，做了个“我是白痴”的口型，然后耳边就响起了“水滴”般的声音：“看来你想象力不错。”

　　陆言在飞机上考虑了很久这句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骂她，结果就是她考虑的睡着了，还错过了一顿大餐，也没能想明白。但经历这番鸡飞蛋打，她更确定倪姐对老司机的评价了：不会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