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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一) 到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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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活了27年,“活泼开朗,乐于助人”这个评价就跟了她将近27年。从幼儿园时期起就因为敢扶路边老奶奶成为“小红花专业户”,小学到大学期间的三好学生奖状家里两个抽屉都放不下,十五岁那年还因为救了个跳水自杀的孩子得了A市“见义勇为小英雄”的称号,虽然失足少年是完好无损的救回来了,这个“小英雄”却因为溺水得了急性肺炎,差点一命呜呼在医院里。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言往后的人生可谓康庄大道,一帆风顺。大学毕业后,她被全奖保送到美国Y校深造,跟着业界大牛学习固体化学,主攻新能源材料,期间顺风顺水,不到4年就结束了硕博课程。等到博士毕业,她拒绝了在本校当高薪博后的机会,毅然决然回国在家乡A市一偏僻的研究所当起了研究员。至于原因,还不是被一碗陈年鸡汤给迷惑了心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女孩子,又是独生子女,自然还是离父母近点比较有安全感,各种意义上的安全感。
好人不长命,祸害余千年。陆言活了二十七年,只活了二十七年。回想过去生活,除了父母,她只有一个舍不下的人,她的男朋友,准确的说是前男友,生前的男友。
思绪回到两年前她进入A大新能源所的第一天:
A大研究所虽然地处偏僻,但也不是什么“小庙”,因为某些放射性仪器的存在,研究所被安置在A市郊区,所里大佛云集,神仙打架,几乎可以说是业界的少林寺了。
研究所的所长司莫是她在Y校的学长,大她6届,在校期间可谓是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硬是在一众外国精英里杀出条血路,成为G教授晚年最得意的门生。然而这种天才大都有一种通病——孤僻,司莫也不能幸免,甚至在“孤僻”这个领域更胜其他人一筹,如果诺贝尔有孤僻奖,那他肯定能成为这项大奖有力的候选人。这位孤僻的大神也是在博士毕业后就离开了Y校,在A市最偏僻的角落里盖了一座孤僻的大庙。俗话说秦桧儿还有三个朋友,司莫只是孤僻了点,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身边自然而然聚集了许多志同道合之人:比如她那天见到的第一个人,逗比且口无遮拦的李子睿。
“哟,现在外卖小哥都改成外卖小姐了,还挺漂亮的。”这是李子睿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陆言怎么听怎么别扭,但好歹对方赞美了自己。所以她还是很好脾气的,和颜悦色的,纠正道:
“谢谢,我不是外卖…”
“那就是小姐咯,怎么称呼?”
她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衣冠禽兽,决定把之前的赞美忘得一干二净,将手里的保温饭盒“铛”一声砸到对方的脸上,道:“没想到这是妓院不是研究院,看来是我走错了。”
她转身出门,眼前就出现了一堵白色的墙,
“你没走错,是他走错了。”那声音很冷,到底有多冷,热力学里有个词叫“绝对零度”,也就是零下273度,在此温度下原子分子都会停止振动,著名科幻小说《三体》里那个开挂武器“水滴”就是因为处于绝对零度才能保持无坚不摧。陆言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倒霉的宇宙战舰,一瞬间就被“水滴”给穿透了。
司莫就是三体人,他的声音就是水滴,这是她对司莫的第一印象。不过那些就和泡面里的蔬菜包一样只会脱水吸水的三体人一定没有他这么帅,英俊帅气自带光环,这是她对司莫的第二印象。
电视剧里那些老少通吃的霸道总裁大抵就是这副模样吧,司莫伸出手来,纤瘦而苍白,这是常年戴实验用丁\腈手套的证明,
“你好,我是A大新能源研究所的代理所长,我姓司,司莫。”
陆言亲眼见到这位风云人物时还是心悸了一下,那人大约1米85,站得比松树直,看人时总是半合眼皮,使得眼睛看起来更加狭长,颇有种睥睨群雄,唯我独尊的架势。她庆幸自己从小就近视,厚得和啤酒瓶底似的镜片多少阻绝了些犀利的视线,于是也伸出手来,不卑不亢道:“你好,陆言,主要做固态电解质和Li-free正极材料,王院长应该已经和您说过了。”
王院长是A大化学院的院长,新能源所刚成立不久,还未独立,隶属于化学院,所以人事安排皆要经由化学院才能决定。陆言也并非空降,是经过一连环笔试面试才脱颖而出的人才——明里是这么说,但其实出身校和她的大牛导师才是她面试成功的主要原因。
司莫应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她是同门出身的小师妹而显得温柔些,他收回手来将身子侧过去,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陆言,你可以走了。”
多么偶像剧的场景,多么像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开头,白莲花女主刚进办公室要不就摔跤要不就洒水,然后被气急败坏又傲娇掩饰的总裁“开除”了,女主奋起反抗,越发引起了霸道总裁的注意。
但陆言没摔跤,也没洒水,她什么都没干,就莫名其妙地被请走了。
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她二话不说顺着司莫伸手的方向走出门去,像她这种人,何愁没有用武之地。但是她刚走出研究所就后悔了,自己的饭盒还在那个衣冠禽兽脸上…
“君子死而冠不免,我走而饭盒不丢,这是为尊严而战。”她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头,就算自己像子路一般被小人捅上一刀,那个饭盒可是跟着自己7年,不能说没就没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等她回到办公室,已经没有司莫的影子了,自己的饭盒孤零零躺在一张空办公桌上,被黑色的显示器映得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她突然想起病榻上的母亲,自己在国外求学的日子里,父亲整日在工地上做体力活赚钱,母亲也是如此孤单吧。不得不说A大新能源所的薪酬实在很吸引人,不知道自己离了这里是否还能有机会得到这么多报酬。
“哎…”箭在弦上,她只能一闭眼,一跺脚,迅速抄起那饭盒…
“嘿!”如果她有心脏病,现在一定已经死了。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来,此刻正紧紧掐着她的手腕。
“别走了,中午一起吃饭吧,难得今天老司机出差。”
倪秋如,女,35岁,5年前从高能所跳槽来A大,资历最老的设备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