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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杀(三) CUTE ...

  •   戒指是二人交往一周年时司莫送给她的礼物,彼时陆言因为LRAZO进展不顺而忙得焦头烂额,废寝忘食,一天24小时泡在研究室里简直就是行尸走肉,见了人连话都不会说,更别提什么交往纪念日了。

      七夕那天凌晨,研究所里拖家带口的,热恋期的,小别胜新婚的,就连单身狗都早早回家了,只剩陆言还奋斗在一线,撑着熊猫眼正和一堆数字曲线拼死搏斗。

      “陆言。”一股寒气直逼天灵,害得她打了个喷嚏,司莫这手的温度一点也不适合摸头杀。

      陆言一连几天都没说过话,以她这状态没在研究所上演一出釜山行就算行善积德,司莫知道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真的要垮了。

      陆言转头看到来人,勾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微笑的弧度,说实话以她现在的形象:双眼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一般人可能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变身贞子把自己撕了。

      液氮般舒服冰凉的温度覆在她的右手上,鼠标飞快移动,精密的结晶构造数据一目了然。

      “谢谢…”她松了口气,正要把电脑上的数据记下,突然发现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简单的菱形戒面被分成不对称的左右两部分,左边流动着铜蓝色的星辰大海,右边则是半透明的白色晶体,她抬起手来仔细端详那枚戒指,白色的部分竟将灯光折射出一道彩虹来。

      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亦会为你打开一扇窗。陆言相信上帝在创造司莫的时候,一定把他动口的能力都加注在了动手的能力上,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出这么细致的活来。相比之下,她自己这双手简直就是猪蹄。

      陆言喜欢铜蓝色,比深海深邃,比星空神秘,却又纯粹干净,没想到这些司莫都记在心里。戒指左边是铜的络合物,右边是二氧化碲的晶体,两种物质因物态和密度不同不相融合,外面镀了一层透明的蓝宝石膜,经过打磨才成了这样一个菱形的戒面,这些步骤说起来简单,仪器也都是研究所里现成的,但要做起来绝非易事,单就蓝宝石镀层至少也要半个月时间。更何况用的虽然都是很普通的材料,一旦组合起来那费用大概都能合成一颗十几克拉的钻石了,司莫自然是自掏腰包,这种又费钱又费力又费时作业,他居然不声不响,闷声丢大财啊。

      “别丢了。”司莫被她抱住的时候皱了眉,冰冷的语调刺激着陆言的耳朵。

      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浪漫又这么不解风情的人。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嫁给我吧”或者“你戴上真好看”之类的吗?

      铜,Cu,碲,Te,戒指的名字司莫没说,但陆言知道,Cute,属于化学家的浪漫。

       那一夜陆言很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梦里有个小天使,挥挥他的魔棒,乱成口袋里的耳机线的数据就自动整理好了,每一项都和她预期的数字不差分毫,经历几个月的熬夜奋斗,终于柳暗花明,她兴奋地将计算结果交给Y大的合作方,满怀信心的打开那个文件夹,一片空白…

      美国佬那脸就和烤糊的馒头似的——黑得掉渣,厉声质问:“你的数据呢?为什么说谎?”

      “我没说谎!”

      陆言惊醒时满身冷汗,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羞愧,没戴眼镜的她几乎贴到电脑屏幕上:计算好的实验数据和理论数据排列整齐,一目了然——这总不会是她在梦里算出来的吧…

      “眼镜戴上。”她接过右侧递来的眼镜,才发现司莫就坐在自己旁边,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陆言瞧瞧电脑,又瞧瞧司莫,果然这样一丝不苟又简洁清晰的计算排列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做出来。

      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Cute”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言死后被生死簿1.0删去了一部分记忆,她本来很庆幸自己人生前26年的记忆完好无缺,但是现在看来这无疑给她平添了许多疑惑…

      研究所一共四层,第一层是办公区域,既然司莫不在这,那就一定在实验室。二层亮着灯,但没有任何器械运作的声音;三层主要是放各种大型分析仪器,其中就包括3台电显,又叫电镜。但天朝学者更习惯叫它的全称:电子显微镜。至于原因,你想啊,向合作方或者上级介绍时要是说“我院有仨电显”,不知道的会以为你院是神经科,同样道理你要说“我院有三台电镜”,神经科就改胃肠科了。所以为避免误会,大家都不厌其烦的称呼其全称。

      电镜室的灯亮着,却也没有司莫的身影。

      四楼是超大会议空间,这么晚了司莫不可能一个人开会,虽然她是这么认为的,但还是去瞄了一眼以防万一,果然不在。

      她失魂落魄,满脑子都在考虑司莫的事,竟不知不觉走进了电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电梯已经降下到2层了。

      “叮,一层到了。”冰冷的提示响起,电梯门的开合似乎比从前迟钝了许多。

      陆言恨不得冲进门外那人的怀里,诉说自己有多么想他,想他身上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原子…

      然而她的身子却丝毫不听使唤,她浑身都叫嚣着:“呼唤他!奔向他!抱紧他!”然而她的脚却像被粘在地下一样,只能楞楞地等白色身影一步步向她靠近。

      他瘦了,憔悴了,半长的黑发垂在前额,遮住那双犀利促狭的眼睛。他的鼻梁被微微下陷的双颊衬得更加高挺,脸色苍白的几乎要融在电梯强烈的灯光里。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陆言几乎要被大屏幕上那个神采飞扬的面孔骗了,他到底怎么了?

      她试着唤出他的名字:“司莫…”

      回应她的是丝毫不带感情的电子音:
      “叮,电梯门即将关闭。”

      司莫在他面前站定了,伸出手来按下“3”的数字,陆言发现那修长的中指上多了一道嫣红色烟疤,像是她精心呵护长大的红茶花落在雪地里,别人觉得美好,她却只有心疼,看来他一直都没戒烟。

      他仍穿着实验用的白衣,三颗扣子扣的结结实实,与二人初见时的模样重合在一起。陆言从后面环住他,贪婪的感受着他的温度,真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大概是陆言生前积了大德,时间真还就静止了——电梯停了,卡在2楼和3楼之间。

      很意外的,司莫没有立即按向紧急按钮,而是轻轻靠在电梯一侧,仰头望向刺眼的白炽灯,他漆黑的眸子似乎连炽热的灯光都无法照亮。

      司莫很喜欢在狭小封闭的空间思考,二人交往的时候她便发现他家里专门有这样一个和电梯差不多面积的空间,没有窗也没有灯,像是电视剧里变态父母惩罚虐待孩子时使用的恐怖储物间。陆言从没觉得奇怪,每个人都会有些怪癖,何况他这个习惯也称不上多么不正常。

      是研究不顺利?司莫左手正拎着一罐液氮,丝丝白色气体正从盖子的缝隙中冒出来,很快就混入空气中不见了。他才刚得到诺奖,已经踏上化学界的巅峰,怎么会为研究犯愁。

      是为那份商业计划书?她很难忽略那摞白色的计划书和盛亦杰这个名字,但司莫和她一样是个很纯粹的材料学家,对这些商业合作一向没有兴趣,都是交给王院长应付的,更不可能如此上心。

      亦或者,是为自己…办公桌上的Cute实在让她惊喜,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让自己自欺欺人一次好了。

      司莫硬朗性感的下颌线直冲着她,什么叫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她明明在他眼前,他却看不见她。命运弄人,该看到她的看不到,不该看到的,朱云仞欠揍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家伙应该已经充完电走人了吧。

      阴阳鉴闪得强烈而频繁,可陆言的眼里只有司莫,她闭起双眼,踮起脚尖,悬殊的身高差让她皱起了眉,kiss-goodbye,是该告别的时刻了。

      “陆言…”随着一丝几乎轻不可闻的低吟,陆言觉得似乎被薄荷味包围了,那是只属于司莫的烟草味道。

      就在她吻到他的瞬间,电梯摇晃两下,四周陷入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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