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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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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berty,解放双翼,追随天性。
“现在全世界新能源市场都不景气,日产为代表的日本车企早就放弃了对车载锂电的研究,一心扑在镍氢车上,像什么PRIUS啊,MIRAI啊你要不知道都不好意思说你开车。还别说,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镍氢电池真让他们带起来了,现在已经是汽车的主流动力,安全性杠杠的,你看我这车,都五年了,跑起来一点毛病没有…”
朱云仞款款而谈,如数家珍,果然男人谈起车来就和女人谈奢侈品一样,停不下来。镍氢电池的确是车载电池中实用化最早,技术最成熟的,然而大量的氢气利用,笨重的电池体积,以及最致命的…
陆言把头凑至LED显示屏前,电池指示灯在红色和蓝色之间波动,“你这车还能跑15公里,据我所知233国道上只有两台充电桩,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着叫拖车吧。”
“你不用吓唬我,从这到你家也就2公里路,把你送到了我就去国道口的充电桩充电,电量还有富余呢。”
“memory effect,记忆效应,电池在没有放电完全的情况下充电,时间久了就会影响电池容量,看你这电池的效率,这种事你可没少干吧。”
小红跟着朱云仞5年,起初充满电能跑个600多公里,后来虽然仪表上显示的还是600多公里,但他自己感觉充电的几率越来越频繁,续航也越来越短,甚至有好几次跑外地的时候都被困在高速路上,被交警像拖拖把一样拖走…他自己心大,权当是正常现象,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这是破了案了。
其实记忆效应主要是发生在镍铬电池上,但对镍氢电池也有一定影响,这种影响一开始可能很小,然而日积月累,必然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对于商家来说可以推脱为正常损耗,甚至能成为一种销售手段;然而学者的目的不是赚钱,他们要尽可能提供完美的方案,这也就是很多材料学家坚持要研究车载锂电的原因,可充电电池中只有锂电的记忆效应是百分百不存在的。
朱云仞以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瞧着自己,陆言不禁有些害羞,“咳,我们研究所前面有个特制的充电器,说不定能帮你的电池翻翻新,你也顺便补一下氢气吧,不要钱。”
就当是他送她来这的车费了。那个充电器是司莫和电力公司的人一起改造的,回路复杂,还能根据需要选择充电模式,当年电力公司申请了专利,因为这个研究所还赚到一笔颇丰的外快。
“研究所?”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朱云仞抬头一看:A大化学院新能源科学研究所,“你家就住这?”
就在他低头确认导航地址的时候,陆言已经下车了,院内停车场空荡荡的,和电视里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研究所仿佛是两个世界。
院门大开,门卫室的灯亮着,值夜班的李大爷正在里面趴着睡觉,陆言叫了两声,没反应。
这时朱云仞也跟了上来,“姑娘你怎么下车没声儿的,我还以为遇到鬼了。”
“我就是鬼。”
“胡说,”他摆了摆手,“鬼哪有你这么漂亮的。”
陆言就不该和这个人说正经事,“电池桩和氢气泵就在那边,”她指向停车场角落,“最后能麻烦你帮我把李大爷叫起来吗,就说陆言回来了。”
朱云仞大手一伸,把李大爷当成一团面似的使劲搓揉,“李大爷,李大爷!陆言大小姐回来了!快起来接驾!”
李大爷经历了一波媒体轰炸大概是累坏了,模糊道:“陆什么?”
“陆言。”
“什么言?”
“陆言……”
李大爷砸吧砸吧嘴,呓语痴痴: “她啊…还敢回来?”然后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白纸:
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司莫办公室:进门右转,直走到头。
“你们这儿可真够随便的…”
哪有你随便,陆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径直进了研究所大门,幸好大门还没被那些媒体挤破。
大厅灯火通明,十几张办公桌整整齐齐排列着,这里的一切都没变,还是她脑海中那副样子。已经4点多了,再过几个小时这儿又要热闹起来了,说不定再过不久,研究所的各位真能凭借诺贝尔奖冲出郊区,走向省城。
尽头右边是她的桌子,她本来是坐在中间的,后来让司莫给换过来了,美其名曰“方便联络业务”,李子睿当着老司机的面就笑出来了:“什么联络业务,我看是联络感情吧。”司莫不为所动,仍是那张冰块脸,倒是搞得陆言抬不起头来,但她心里清楚,司莫一向公私分明,把她调换到这来完全是出于要实时掌控数据。
而现在,她的桌子…不见了。她的存在被抹消的一干二净,连从前的办公桌都被扫地出门,而且…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张研究所全家福,有A大的校长,化学院王院长和副院长,衣冠楚楚,面若冰山的是司莫,后面是倪姐,李助教,喻助教,张新洁,李子睿…一圈看下来,唯独没有她。她本来应该站在前排最左的,现在没有了,空空如也,她的心好像也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哈利波特里有一条咒语,Obliviate,一忘皆空,赫敏在大决战前曾对她的父母施下此咒。陆言记得很清楚,随着她父母记忆的消失,每一个相框里,赫敏的身影逐渐消失,笑着的,哭着的,和父母在一起的,纪念留念的,都没有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她心如刀绞,就和现在差不多。
司莫,走廊尽头司莫的办公室亮着灯,也就是说他还在研究室。他没有回家吗?他还好吗?戒烟了吗?为什么又熬夜了…
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害怕见司莫,但又不得不见司莫,最可怕的是,她害怕她能看见司莫,司莫却看不见她。
但她毕竟不是孩子了,即使做最坏的打算:对方能看到她,但却另结新欢,自己也要祝君安好,毕竟他们已经缘尽于此,天人永隔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绑住他了。
让一切都结束吧,只有陆言才能让这段荒唐而无奈的鬼生结束。
司莫的办公室还是那样一尘不染,极简约的性冷淡风,除了一张黑色办公桌,就是两个魄力十足的书架——每个书架就是一面墙,各种书籍文献密密麻麻填满每个角落,这些文献像图书馆一样被分门别类,编上编号,贴上标签,排列收拾的整齐划一,司莫很注重效率,这些琐事细节看起来麻烦复杂,一旦做好便能让效率提高几倍。相比之下陆言就邋遢多了,她是很具代表性的工科生,思维细腻逻辑严谨,一旦动手却是大刀阔斧不拘小节,对实验以外这些极其需要时间和精力的东西完全没有兴趣。
有时候陆言甚至觉得自己和司莫是生错性别了。
司莫并不在办公室,客人席的转椅椅座冲门,说明不久前这里有过客人。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陆言心生疑惑:办公室旁边另设有会客室,与这间屋子只有一道玻璃门相隔,司莫从不在这个房间里会见任何人,包括陆言,所以他们只能通过那扇玻璃门窥探司莫的办公空间,然而正如他们所见,除了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和一堆书籍外什么也没有,时间一久也就不再好奇了。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这个房间…
黑色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翻着放的计划书,只有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着一个名字:盛亦杰,如果字如其人这句话属实,这人长得应该和雨果笔下的钟楼怪人差不多。陆言虽然不这么想,但她知道这个盛亦杰决不是一般人,就凭他能进到这个房间里和司莫对话…
陆言的思绪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压在计划书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枚戒指,戒面蓝白相间,凑成一个立体菱形结晶的样子。她颤抖着将右手无名指穿过那枚戒指,尺寸刚好,正是属于她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