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虞怀翡

5、第五章。

　　这话落下之后，薛同泽就进料理台继续忙去了。周善以风卷残云之势进食，给贺翎看得一愣一愣的。
　　周善抬目搛菜的间隙瞅见贺翎吃惊的表情，停下来一息，结结实实地咽了嘴里的东西，然后开腔解释：“我在这儿待不久。”
　　说完像是为了应和他这句话一样，薛同泽转身过来，“还有两分钟。”
　　“OK。”周善掐着点吃，果然在第一分五十九秒放下筷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去。
　　贺翎对此叹为观止。他歪着头问薛同泽：“他这么怕你？”
　　“不是，”薛同泽摇摇头，“他赶着回家收拾周靖起。”
　　说着，他戴上口罩和手套，转了头把烤箱打开，取出里面的蛋糕来。薛同泽一边在上面摆弄，一边又继续道：“异母兄弟，周善是家里老大，周靖起是二房生的，养在大房名下。那酒吧我开的，平时是周善在看着。”
　　理解能力一流的贺翎立刻明白了薛同泽的意思。店是薛同泽的，况且开店就要笑脸做生意，周善顾念着薛同泽的面子，没在店里动手，被周靖起打了一顿。这会儿已经过去了，周善明显家庭地位高一点，所以完全可以回家关起门收拾周靖起。
　　贺翎闭上眼睛脑补，过一会儿摇摇头，“实在想不到他们是兄弟。”
　　周善虽然体格高大，但脸生得柔和，为人看起来也很柔和，周靖起长得却很英气，偶时还有点抑不住的戾气，这俩人怎么都不能让人联想到一块儿去。
　　“骨子里还是像的。”
　　薛同泽弄好了花样，把蛋糕端到桌面上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桌子，随后把手套和口罩摘了，拿了碗筷坐到贺翎旁边，不时地往贺翎碗里搛菜。
　　贺翎感觉这顿饭吃得不太安稳，他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让他有点慌，慌得很了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那个红脸怪的梦，这下可算淡定了点。想起来这几天一直压在脑海里的疑问，他转头看着薛同泽，想说话，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开口。
　　薛同泽没注意他，起身淡然地收了饭菜，去水槽里洗了，接着又回来，把蛋糕切好，装到盘子里，放好了勺子递到贺翎面前。
　　“太久没做过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贺翎听了就尝了一口，继而满脸洋溢着幸福，“太好吃了！”
　　薛同泽伸手把他嘴角沾上的奶油刮下来，“吃了我的蛋糕，就是我的人了。”
　　“啊！”贺翎一愣，然后骤然反应过来什么，方才没问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勇气问出来一般，“男神你是不是觊觎我很久了？”
　　薛同泽一笑，“你说呢？”
　　贺翎埋了头假意吃蛋糕，嘴角的弧度却是藏都藏不住。
　　吃完蛋糕，薛同泽又给贺翎按摩一阵子，到贺翎稍微能活动开得时候，往卫生间的浴桶里放好了热水，没容得贺翎说出拒绝的话，薛同泽就道：“昨天也是我洗的，什么都看过了。”
　　贺翎：“……”放任自流地随薛同泽去了。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薛同泽晋升奶爸这是怎么回事？
　　贺翎内心吐槽一句，在他男神伺候他洗完后顺便任凭他男神把他抱回卧室去。
　　这是他开启内心第二轮吐槽，明明出卧室的时候还是扶着的，再回去就是抱着了……但内心有点暗爽是怎么回事？贺翎把头埋进薛同泽怀里，瞬间感觉自己已经没救了。
　　“我去洗澡，你自己玩一会儿。”把贺翎放到床上，薛同泽给他掖了掖被子就又出去了。
　　过了一阵子，薛同泽洗好澡换了家居服，又进到卧室里，见贺翎在刷朋友圈，便没有到床上去，他坐在桌子前翻着书，偶尔贺翎问他话便转头。
　　这让贺翎生出一种还没热恋已经进入老夫老妻阶段的想法。眼睛都笑成一弯月，却在看到下一条消息的时候，陡然把笑意僵在脸上。
　　是他妈发的朋友圈，四张图，图上三个人合衬无比，笑容都如出一辙，配了字，「给宝贝女儿过二十岁生日。」
　　贺翎攥紧了自己的手，牙齿咬紧，才能忍住身体里不安分的怒火，许久许久，他才把情绪按捺下来，但眉目仍笼着一层悲戚。
　　一双手缓慢轻柔地掰开他攥成拳的手，令它舒展开来，那双手握住他的手，将温度传递过来。过一会儿，又替贺翎抹去眼泪。
　　薛同泽躺到贺翎身旁，把他拢在自己怀中，轻柔又平静地一下一下地抚着贺翎的背，在头一晚交缠里虽已有感触，但这会儿他更能觉出面前这个人有多单薄。
　　他的蝴蝶骨几乎要硌伤他的手。
　　家居服被沁湿了一点，不多，贺翎的情绪收得很快，身体的颤抖也仿佛只是人的错觉，不过一会儿，这错觉消失，贺翎也便恢复他一贯的样子。
　　薛同泽什么话也说不出，只瞧着贺翎，深邃的眸像是要把对方吸进去。良久，他轻轻轻轻凑过去，吻了吻贺翎的眼睛。“不哭了。”
　　贺翎把头捂进他怀里，“男神你也太犯规了……我觉得这不行。”
　　薛同泽：“嗯？”
　　贺翎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我觉得还行，非常OK。”
　　薛同泽满意了，摸了摸贺翎的脑袋，“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贺翎习惯性就吐出这三个字，后知后觉地又苍白地辩解，“哎，不知道从哪儿说。”
　　“从哪儿说都可以。”
　　贺翎把自己的头放出来，“我是我妈亲生的，我妹是我叔叔家的，我叔叔……去世了。反正就后来我妹就住我家了，再后来她就喊我爸妈喊爸妈了，可能是我木讷，或者别的吧，总之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再再后来就……我觉得我……可能就挺多余的吧。我妹是家里的宝贝，我就……挺讨他们厌的应该。”
　　“不多余。”薛同泽凑近他，深邃的眸子专注地瞧着他，平静的嗓音带着魔力一般，将人连身带心一块儿钉住，“我宠你。”
　　贺翎好半天都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