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虞怀翡

6、第六章。

　　每一个设计都是在不断积累的过程中，量变转换为质变，再由那质变的结果——突然迸发的灵感带动设计的形成，最后再用积累去完善。
　　老傅的作业在脑海里渐渐有了个设计概念，贺翎只摸着一个影儿，更多的还模糊着，他闲着无聊就去图书馆扒资料。
　　路过文学区的时候，他想起来薛同泽的微信名，“Kill Don Juan”，译成中文也就是“杀死唐璜”。唐璜这个名字他听过，记得是个花花公子，沿途勾搭女性，又始乱终弃，追求的是「性」而非「爱」。停了步子，贺翎想出了两种可能性，一是薛同泽是针对某个风流的人，二是薛同泽是不喜无爱的「性」。他掏出手机，颇有性质地要去问问，却见到对方的微信名字已经改了。
　　【养鹤：到学校了么？】
　　贺翎反应过来他名字的意义，嘴角翘得老高。
　　【袍袖：在图书馆】
　　【养鹤：「图片」】
　　贺翎点开，还是他的校园卡，瞬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袍袖：又双叒叕忘了 /再见】
　　【养鹤：明天我再去找你】
　　【袍袖：好】
　　薛同泽又弧了他，贺翎也意识到对话结束，他不大爱那种腻腻歪歪每天缠一块说话的恋爱方式，这样倒让他更加自在。
　　当即他挪了步子，到美术设计区找到了他要用的工具书。
　　往书里钻了几个小时，贺翎终于打通堵着的几个节点，但还是看不清脑海里那概念的全貌，只能试着在纸上画草图。图书馆常有美术生在这里绘画，他趴桌子上就这样画起来也不显得奇怪，只是太着迷了，等抬起头的时候，身边自习的人都换了一茬了。后来居上的酸疼感直接把灵感冲没了，贺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肩，随后收拾了草图往垃圾桶里一扔，虽然诚然是一整个下午劳动思考所换来的结果，但他始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是很妥当。
　　华灯初上，云大的夜景也好看。图书馆前面是上云湖，湖里种了一池子莲花，这会儿还没怎么成型，但滋味也是有的。所谓吹面不寒杨柳风，偶尔有微风拂面，轻柔温和。
　　贺翎心情十分好。他给苏未予打电话，“东门撸串儿？”
　　苏未予这时候不去做生命里更有意义的事情了，果断且坚毅地回复：“就来！”
　　贺翎悠悠哉哉往东门走，他到烤串摊子旁边的时候，苏未予也正好赶到，两个人点了东西，就选了位置坐下。
　　云大正好是在云城的南大学园区，每到晚上，这一片就靠着大学生养活了整个夜市，店里根本坐不下，当然，撸串也是露天的更为爽快。
　　苏未予要了一打啤酒，打开一瓶要递给贺翎。
　　贺翎摇摇头。
　　苏未予例行询问：“你怎么还是不沾酒？”
　　贺翎一本正经地答：“我菜。”
　　听见这个让他满意的答案，苏未予美滋滋地自己喝开了。
　　东西上齐了，贺翎心里开心，没喝酒也沾了点醉意，和苏未予这个一喝酒就飘的人便天南海北地胡聊一气，聊到酣劲上，苏未予对着身旁的酒瓶子说：“翎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贺翎故意学他，盯着签子，答道：“予哥，我在这儿。”
　　苏未予压低了腔，凑到酒瓶口，“翎哥，昨天去学联开会，张鼎说六月份有个设计大赛，他说，好像咱们老傅是评委。老傅，”苏未予又抓了个酒瓶，对着酒瓶口说，“老傅你可得照顾照顾我们啊！”
　　“……原来是真醉了啊。”贺翎数了数，面前才四个空酒瓶，苏未予的酒量不错，按理说喝这几瓶是醉不了的，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心里有事么？
　　贺翎看看他，发现他也就是抓着酒瓶子自言自语，一开始还能听清楚说什么，后来就嘟嘟囔囔得听不清了。贺翎干脆没去管他，忙了一下午着实饿，要的烤串吃了大半他才觉得饱。
　　这会儿苏未予已经抱着酒瓶子睡着了。贺翎给他拍醒，“回去了。”
　　苏未予愣愣地跟他走，但手里抓了一个酒瓶，贺翎使出了全身解数，但是无论他怎么哄苏未予就是不肯放下。
　　贺翎没招了，付账的时候干脆把这窘况一报备，酒瓶子直接买了下来，他拽着苏未予和苏未予的酒瓶子一块儿往回走。
　　一路上都没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到了宿舍里，苏未予突然把酒瓶子往他凳子上一放，扑通一声跪下来，冲着那酒瓶子，一脸的虔诚，“雕兄，你我今日就结拜吧，从此徜徉河山，江湖悠远，莫不同行哉？”
　　贺翎打开手机摄像头，故作善意地提醒：“予哥，那是啤酒瓶。”
　　苏未予虔诚地看着酒瓶，扫了贺翎一眼，目光里甚至带了点不屑，他冷哼一声，把酒瓶抱到怀里，“你这个凡夫俗子懂什么，这是我的雕兄！”
　　接着苏未予又把酒瓶子摆到他板凳上，再次重复台词，“雕兄，你我今日就结拜吧，从此徜徉河山，江湖悠远，莫不同行哉？”说完叹息流泪，满嘴呜呼哀哉，贺翎凑近了听，发现这小伙子把《蜀道难》和《离骚》串一块儿背起来，“噫吁嚱，哀民生之多艰……謇朝谇而夕替，砯崖转石万壑雷……”
　　贺翎对他那忧国忧民的脸来了张特写，憋住笑正儿八经地问道：“予哥，此番欲往何处？”
　　苏未予一脸坚毅，“驱鞑虏，救中华！”说罢又搂了酒瓶子呜噫噫呜起来，“雕兄啊雕兄，你我既生瑜何生亮呵！”
　　贺翎笑得镜头都晃到不行了。
　　“予哥予哥，大晚上的，你雕兄也困了，要不睡吧。”
　　苏未予听完，眼珠子转了转，好是思索了一番，最后点点头，“说得对，”他抱紧了酒瓶，“雕兄，这北国的寒夜，我们拥紧了一起度过！”
　　贺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到底什么鬼！”
　　他把视频略微修了一下，发到了微博，又从微博拉了个链接到微信里，一夜之间，收获来自云大芸芸学子的钦佩赞许。
　　“予哥忧国忧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予哥是我华夏之光！”
　　……
　　只是爱国人士的记录者的贺某人第二天一早被爱国人士清出了宿舍。
　　临走前他还嘴贱一句，“予哥，你和雕兄好好的，我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苏未予：“你给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