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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因为缺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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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边无际的黑色,不闻其声的寂静,还有那丝丝缕缕的欣喜与紧张,期待与思念。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落漓雪,左思右想,脑海中那个红色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那个她连其家住何处都不知道的人。落漓雪睁着杏眼死死地盯着屋顶处,神情有些许恍惚,她喃喃:“我们……算是朋友吧……大概我不是……一厢情愿了吧……”在黑暗中,她美眸中有些许茫然,蜷曲着身体小小的一团,显得有几分脆弱。与白天那个烂漫活泼的女孩截然不同.
也只有在无人能看见的黑夜,她才会放弃倔强的伪装,卸下逞强的外衣,将脆弱的里部呈现出来,黑夜,只属于她的黑夜。当白天一到,她又会穿上层层伪装,重新变回那个不谙世事,烂漫活泼的女孩,那个所有人都喜欢的女孩。不让父母担心,不让所有关心她的人担心,如此,便是极好了吧。
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黑夜与白天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在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早已分不清,又或许,那两个都是真正的她。
卯时,落漓雪起身,瞥过头望向窗外:一轮红日已徐徐向上升,正立于半空中,且还有向上升的趋势,火红的日光是这个快要清醒的世界第一束光,耀眼的,唤醒了这个沉睡的世界。已日出。
落漓雪扭回头,眯了眯美眸,墨色的瞳孔没一丝困倦,起身,朝梳妆台走去。却见梳妆台上立着的镜子中赫然映着一女孩,明眸善睐,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是杏眼下那浅浅的黑眼圈,那是一夜未睡的产物。落漓雪盯着镜中那层黑眼圈,秀眉微蹙,低头,扫视一眼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杏眼中带着认真,最后芊芊玉手轻拾起一胭脂,打开包装盒盖,削瘦纤长的手指指尖轻沾一点胭脂,后将其细细涂抹在黑眼圈处,待到再看不出半点黑眼圈方停手嘴角勾勒出满意的笑容。此时,坐在梳妆台前的落漓雪,俨然又是昨日白天里那个烂漫活泼讨喜的女孩,一双杏眼时刻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好似黑夜里的启明星,或许并不是唯一的光束,却一定是最亮的那个,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最渴望的光。
因为缺少,所以才向往,所以才渴望拥有。此乃万物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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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郁郁了残生,怎奈寻得温与暖。不是无情却长情,眉眼含笑是柔情。声声相诉以身慰,为谁欢喜为谁悲。共言此情天地证,相伴日暮与月明。
落漓雪趁大家不注意,又故技重施的溜出院子跑进林子中,她闭上眼,依着感觉重复昨日的脚步,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停在一红梅前,那红梅比她见过的所有红梅都开得更美丽更大,似火般张扬,又带着些许柔和的气息,落漓雪看着那红梅,脑海里却蓦然响起了四个词,英姿飒爽。她猛然摇了摇头,口中嘀咕;“当真是疯了么?竟会觉得这红梅英姿飒爽,当真是古怪。不过,这红梅为何让我有种熟悉感呢?怪哉怪哉。”
“阿漓这是怎么了,怎的总是在这摇头?“落漓雪的身后蓦然响起了一清冷空灵的声音。她猛地扭头看去,却见朱荀栎一袭红衣的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身打扮,穿着张扬的红,带着英气,遗世而独立,落漓雪不知何故从朱荀栎身上看到了几分孤独,几分寂寞。
落漓雪有些微微失神,是因为那动人心魄的美丽,又或是因为那令人绝望的孤独。她不禁脱口问出声:“看似如此完美的你,怎会如此孤独?”
朱荀栎有些愣了愣,后莞尔一笑,言:“竟被汝看出了么?可,完美与孤独有何关联?也罢,便告知汝汝想要知晓的答案,吾活了许多年,看了许多世间百态,或繁花似锦,或萧瑟凄凉,没有谁是永久存在的,亦没有谁是可以永远陪在吾身边的,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到最后,与吾一起出生的那些人儿,竟是也永远离去了,只剩吾孑然一身在这世间苟延残喘,只恨不能为她们报仇,如此,吾怎能不孤独?怎能不绝望?”话语中带着深不可测的哀伤与淡淡的绝望。
落漓雪有些微微发愣,显然没有预料到答案竟是如此,良久过后,她张张嘴,从喉咙处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她们,是被人杀死的么?”
“是。”朱荀栎答。虽面无表情,但那双墨色的瞳孔里飞速闪过的几丝哀痛早已出卖了她的内心。
此时,落漓雪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暖阳下看着朱荀栎,竟有种朱荀栎下一秒就会消散于这天地之间的一种错觉,她有些惊慌,眼神认真而又坚定地看向朱荀栎,墨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朱荀栎的身影,仿佛她的世界只能容下朱荀栎一人,她的语调缓慢而清澈地说道:“阿栎,我向你承若,从今以后地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直,一直,不会离开你,除非是你要我离开。所以,你不要去报仇了好吗?那个人那么厉害,把她们都给杀害了,我怕,我怕你去找那个人报仇的话你也会再也回不来了,我……我不想要你死,我想要你作为我的朋友,跟我一起,好好的活着。”说罢她的声音已有些许硬咽,眼圈也红了。
朱荀栎看着落漓雪,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言:“吾答应汝在吾自身强大之前不会去找那个人报仇。还有,吾愿与汝成为朋友。”说罢,便将右手伸向她与落漓雪之间,五指张开,等待着另一只手的温暖。
在凉风中,在暖阳中,在层层叠嶂的树林中,落漓雪看向面前那双纤细白皙的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抬头望见了朱荀栎那双带笑的凤眼,含笑中带着丝丝鼓励,忽的也笑了,张扬的,灿烂的笑容洋溢在嘴角,她笑着将右手伸向前方,后紧紧的握住那双有些冰凉的手。将手中的温暖徐徐不断的传给那双好看的手,就好似,她想要将她那颗火热的心去与温暖那颗因世态炎凉早已冰冷了的心。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朱荀栎那颗早已冰冷的心却是又一点点消释寒冰,一点点变热。
很多年以后当朱荀栎再次回忆起这一段,都会轻笑出声,心中感觉阵阵愉悦。后来,朱荀栎最喜欢冬天了,因为她在一个冬天的下午遇到了温暖,也遇到了希望。她曾经说:“我本不信命,但与你相遇后,我便信了,信我与你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不管遇到什么,永远不要因此而放弃选择终结余生,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黑暗中什么时候会出现一缕光,让你重拾生命中的美好。
落漓雪与朱荀栎并肩漫步在雪地中,漫步在那聚集着众多植物的林子中,她们相顾无言,两双手却至始至终紧紧相握,不曾分离,好似只要两个人的手相握,彼此的心便也能连接在一起,一握便是一辈子,倒不显尴尬,只是安静的,享受着这冬日得之不易的暖阳,伴随着风,倒是让人格外舒适,心升宁静。
良久之后,却是朱荀栎先开口打破沉默,她边走边问:“如今我们也是朋友了,你就不想问我究竟是何人吗?”
落漓雪撇过头看着朱荀栎,半响转过头,盯着被自己踩脏的雪地,说道:“我们是朋友,但也不需查户口,我虽好奇,却也不会多问,我会等你想告诉我时再告诉我。”
朱荀栎朱唇微微往上弯了弯,她答:“嗯。你会知道我是谁的,但不是现在。”
落漓雪一双杏眼弯了弯,她道:“扬州知府落府的三小姐落漓雪。”她的父亲落祈天曾为左丞相,任职五年后因小人进言而左迁扬州任知府一职,那年,她只有四岁,却早已懂事。那年她安慰父亲,安慰母亲,安慰祖母,导致最后除了她二姐落漓霜以外所有人都忘了安慰她。她从繁华的京城来到陌生的扬州,心中并非感无交集,她也曾有过离开故土的孤独之感,有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之念,可是现在,当她向朱荀栎介绍自己时,早已没了曾经的苦闷孤独,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雀跃地说着。
有人曾说过,当你可以平淡简介的向别人介绍曾经自己觉得的不堪往事时,就代表你已经真正的可以去面对它了,代表你真的长大了。
曾经终究是曾经,不要将自己困于过去,因当留住当下。留住那些我们所能留住的一切值得我们珍惜的事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朱荀栎柳眉上挑,撇过头望向一旁的落漓雪,凤眼中带着些许戏谑,问道:\"阿漓这是要告诉我去落府找你么”
落漓雪却也不恼,反而正儿八经地点着头,答:”有何不可”她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答应母亲的那件事,不由微叹,嘴角勾出一抹微笑,淡淡的,却含着丝丝苦涩,说道:\"毕竟,我可不是每时都如今日一般有闲时.自是会没时间来这林子里,那时,你便可来落府找我.”而后她又想了想,伸手摘下颈上系着的那粉色璎珞递给朱荀栎,却见这璎珞分外精巧美丽.其中一玉石上刻着几个\"漓雪”.
朱荀栎接过落漓雪递来的缨珞,抬头望向落漓雪,心下已经明了,便道了声谢,就将其戴到脖颈上,隐约还可以感受到落漓雪残留下来的温度.
暖阳不知何时退下,雪花不知何时又接着开始落下, 悉悉邃邃,飘在两人的衣上,手上,发上.从远处看上去,竟像两人一瞬白了头发,颇有些白头偕老的滋味.就像不管地老,不管天荒,不管海枯,不管石烂,落漓雪与朱荀栎至始至终并肩走着,互相扶持,相互依靠,从青丝,一直走到白发.永远永远,一直彼此陪伴.
爱情与友情的本质是一样的,它们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是对异性,一个是对同性.而同性恋,不过是对异性的彻底失望,于是他们所拥有的也就只有同性了.
‘就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静止到这一刻,这一刻,岁月静好,你我同在.’落漓雪抬头仰望天空,却只见白茫茫的天空之上无数个白色,细小的雪花不知从何而来,就这样一个一个,微笑着,坠落,迎接死亡.
飞蛾扑火并非它们愿意死亡,而是,身为飞蛾的它们,只能迎接死亡,只能,选择死亡.因为,它们只是一只一只,弱小的飞蛾呀.这就是命运,命运逼迫它们选择火焰,选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