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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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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雪落十二月,独立红梅迎风生。谁家女儿惜颜色,半掩轻纱舞落雪。玉笛伴舞声声鸣,回首笛者倾城国。落雪缤纷一曲尽,相邀赏雪共浮生。五年前,一个大雪缤纷的时节,落漓雪从窗外往外看,看见了一片白皑皑的大雪,心中不由一喜,玩念由生,思量着偷偷离家去林子里玩,这年她芳龄一十又二正是贪玩的年龄,受不了家中层层规矩的束缚,而如今,正是下雪时节,丫鬟们都各司其职,而后院墙低。正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全,实乃逃出去玩的最佳时候。落漓雪偷偷溜到后院,爬上围墙旁的白杨树冠上,后将双脚小心地伸到围墙,坐在围墙上,再猛地往下跳,便算是翻完墙溜到外边了。她不由喜笑颜开,大摇大摆的往林子里走。那林子她观察了很久地形,她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迷路.
来到林子里,落漓雪见丝丝缕缕的一群白色,自天上而来,带着寒气,徐徐飘落,粘在空空的树梢上,好似团团梨花盛开,好不美丽。林子中红的似火的梅花也在那些白色精灵的到来中平添了几分灵气。见此美景,落漓雪朱唇中不禁微动,轻吟:“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罢,便在这一群雪白中舞了起来,抬脚,拂袖,弯腰,旋转,跳跃,嘴角始终噙着那抹笑容,笑得灿烂,笑得张扬,笑得纯粹。伴着她的舞蹈一悠长动听的笛声传来,笛声伴随着舞蹈的起落而起伏,忽闻笛声,落漓雪先是一惊,后笑容愈发明媚灿烂,无不愈发轻快,一双如铜铃大小的双眼中暗藏着自得与喜悦。在她看来,自己舞蹈,有人吹笛伴奏,是对她自己舞蹈的肯定,毕竟,谁会有那个闲心为舞的难看的人伴奏呢?落漓雪跳着舞,脑海中却在幻想着为自己伴奏人的模样,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大概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吧,又或者是一个窈窕佳人。这,一定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吧,如斯浪漫,如斯美丽。她在心中对自己如是说道。
一舞终,落漓雪回首,只见雪地中一红衣佳人独立,长发高高束起,手中还拿着通体雪白的玉笛,刚才的笛声正是从她口中吹出的。那佳人年龄看上去与落漓雪相仿,同是一十又二的年龄,不同于落漓雪的天真烂漫,却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凌厉的霸气,那佳人见落漓雪打量着她,抬头眼中带笑着回望着落漓雪,双方目光相碰,一眼便是万年。佳人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笑,朱唇轻启:“妙哉。你跳的真好看,就好似雪地中的精灵,沐浴在大雪中,灵动美丽。”
落漓雪两颊微红,声音从张张合合的啮齿中传来:“谢谢夸奖,你也吹得很好听呀。我叫落漓雪,你叫什么?”
佳人浅笑,声音从寒风中传来,变得有些恍惚,:\"谢谢,朱荀栎,我的名字。“
寒风呼啸的吹着,扰乱了落漓雪的发丝,远方的天边,还有几只南行的大雁排列一字,朝着温暖的南方,匆匆飞过.贪念温暖,是万物的通病,没有谁不喜欢温暖,即使是身处寒冬的腊梅,也仅仅是命运的使然,无法享受温暖,而非不喜欢.寒风中,朱荀栎那轻轻浅浅的笑容,就好似冬日里最温暖的光,直直的,照进了落漓雪的心中,那么温暖,那么美好,就好似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有朱荀栎的那抹微笑就够了.
落漓雪注视着朱荀栎的那抹笑,竟生生地看痴了,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朱荀栎,好似入了魔,迷了,狂了.
朱荀栎倒也不在意,她在落漓雪面前摆了摆手,见落漓雪终于反应过来后,轻轻道:”回神了.”语调中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落漓雪本已褪去红晕的双颊又突的红了起来,她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后又立马抬头望向朱荀栎,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什么,却终还是闭上,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气氛,那个她一厢情愿认为的尴尬的气氛.
朱荀栎望向落漓雪,眼神认真,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几分不真切\"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走,落漓雪不禁思考就伸手拉住了朱荀栎的裙袂,朱荀栎回头,凤眼带惑,看向落漓雪拉住自己裙袂的那青葱白嫩的小手,然后望向落漓雪那双大大的杏眼.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落漓雪那双巴掌大的小脸更红了,她期期艾艾了半饷,方开口吐出一话\"阿栎,你…明天还会来这里吗?我…还可以见到你吗?”
朱荀栎唇角微勾,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可以的,明天这时,不见不散。“
”恩,不见不散!“落漓雪大声地应道,后用力的点头,她的手松开了紧紧拽住的裙袂,眉眼带笑,弯成月牙,从嘴畔上那抹灿烂至极的笑容可以看出她此时内心的欣喜与激动。孩童皆是如此,想笑时就笑,想哭时就哭,他们总是哭着哭着就笑了,灿烂至极,也纯粹至极,当有一天,他们笑着笑着却哭了,那他们也就成人了。
朱荀栎看着落漓雪一脸笑容,凤眼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她微微张开朱唇,话语从啮齿的张合中透过微微震动的声带传出“这次我真的走了。”身影在白雾中显得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她们年龄相仿,此时距离真真切切的相隔不远,此乃近在咫尺。她们有着不同的经历,并非一个世界的人,此乃远在天边。朱荀栎转身拂袖离去,落漓雪静静的注视着,注视着那抹艳丽的红色在一片白茫茫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成为朋友的理由总是那么简单,只是因为,在岁月静好的年华中,你我不期而遇,或有着志同道合的兴趣,或有着何其相似的过往,又或者,只因为我是我,你是你,我们相遇了,所以便成为了朋友。
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落漓雪回想起这一幕,一直很庆幸在那一天她偷跑出宅院,来到林子里,跳了那支舞,因为这些种种的巧合,她们相遇了,然后成为了朋友。从此以后她最喜欢大雪天了,因为大雪让她遇到了朱荀栎。即使后来感受到了了种种难已预测的悲伤和痛苦,可是她从不后悔。
当落漓雪偷偷翻墙溜进宅院,发现满屋的丫鬟侍从都疯了般的到处找她,父亲母亲祖母各各都急坏了,落漓雪被焦急的丫环带去了母亲的房间,当她看见母亲看见她一双美丽的杏眼中蓄积着层层泪水,口中止不住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轻轻地应了声“嗯。让母亲担心了。”
父亲一脸阴沉,额上的青筋完全暴露在了皮上,他有些沉闷的开口:“你还知道让我们担心了?说,你去哪儿了?”
落漓雪低下头,闷闷的不说话,一旁的祖母见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父亲,她扶着拐杖的手用力将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开口说道:“有你这么跟阿雪说话的吗?看阿雪都吓成什么样了?”后又转过头对着落漓雪一脸和颜悦色的道:“来,阿雪别怕别怕,到祖母这里来,祖母可担心阿雪了,没有阿雪在祖母身边跟祖母聊天祖母真的很无聊,那帮混小子一个一个不让人省心,还是阿雪最乖。”
落漓雪抬头看向面前的祖母,眼眶有些红了,她乖乖地走到祖母跟前,伸手将祖母抱住,讷讷:“祖母……”
母亲也在一旁开口道:“答应母亲,以后不要再偷跑出院子里了好吗?母亲真的很担心你,还以为你被谁给……”话还未说完,眼中蓄积已久的泪珠便一滴又一滴的往下掉。长而翘的睫毛微微蒲扇,配上那颗颗豆大的泪珠显得楚楚可怜,看得一旁的父亲心都要碎了,便用力地瞪向一旁的落漓雪。
落漓雪看见母亲的泪珠心中亦不好受,可是脑海中随即出现了朱荀栎一袭红衣倾城的画面,还有那轻轻浅浅的笑容。顿时用力地摇了摇头,看向母亲更凶的哭泣,祖母疑惑的眼神,和父亲更凶狠的瞪视时,咂了咂嘴,缓缓解释道:“在家里不是学这就是学那的好无聊,也好累,所以我还是会偷跑出院子的。”
母亲止住了哭泣,开口道:“这……学习还是要学习的。如此吧,也不逼得太紧了,就周一至周五学习吧,周末两天你可以自行安排.如何”
“这……”落漓雪有些犹豫,心心念念着那抹红色,焦急着想要与她赴约,可若答应,明日还如何赴朱荀栎的约,她的脑海在不停的运转,急于想到解决办法,良久之后,她终是勾唇一笑,明亮的杏眼中散发着狡黠的光芒,她开口答道:“嗯,好吧,但是明天一天我都可以自由规划自己的时间。”
母亲美眸中有些犹豫,她撇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父亲,父亲嘴角向上扬,给予母亲肯定与鼓励的目光,他的墨色眼眸中带着丝丝宠溺。这场由目光进行的交流,只有他们二人才明白的交流。无声地进行,无声的结束。这是长期相处下来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母亲:“祈郎,怎么办?要不要同意阿雪的话。我那样决定没错吧?”父亲:“小柔,没事的,相信自己,自信点,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叶筱柔收回看向落祈天的目光,望向落漓雪,朱唇微抿,甘甜的声音从那张张合合的朱唇中传出“好,我答应你。但是以后坚决不能做这种不告而别的事。”
落漓雪爽快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就像一个小孩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礼物,欣喜的不能自己:“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那双被欣喜淹没的双眸中隐藏着深深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