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国去》PaulSean

3、浏河篇（2） 小霸王陈溪

　　五金街上，要问孩子群里霸王是谁，十个有九个都会告诉你是陈溪依，剩下那个嘛，则会憋着坏笑把陈记五金店的招牌指给你看。

　　陈溪依六岁时在五金街上一战成名，当时她和陈涧迩的关系还没恶化，她走到哪儿身后都会跟着个梳着细羊角辫，甜甜地喊着“姐姐”的小萝卜头。陈溪依倒不嫌烦，她从晚上躲在被窝里看的小人书上学到了，威风凛凛的主人公后面，总是要跟着几个小弟的，带着个珠圆玉润的小丫头倍有面子。
　　然后她的小跟班，在某天围观姐姐玩跳房子游戏的时候被欺负了，哭哭啼啼地跑过来告状：“姐姐，姐姐，大虎刚才欺负我～～”
　　好啊，陈溪依一下子就火了，趁我捡石子的时候打我妹，这还了得，然后低下头瞅了瞅，计上心来，抬头挺胸，跳起来大喊一声“叫你欺负我妹”，就把手里捏的石头当作武器往大虎头上狠狠扔去。
　　“铛”的一声，大虎哀嚎地跌了下去，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儿。
　　这下陈溪依懵逼了，陈涧迩也吓得忘了哭，好一会儿停止滚动的大虎才颤颤巍巍地把手从捂着的脸上拿下来，
　　“妈呀，血，我流血了！“

　　陈溪依在五金街上光荣的第一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大虎眼角给砸出血来，大虎他家人手忙脚乱地送到镇上医疗室治疗，当晚就到陈家来拉扯了。

　　“华妹儿，你这女儿太不上道了，好好地就往我们虎子脸上扔大石头，我们虎子要是眼睛给她弄瞎了，看我不收拾这个小丫头。”大虎他妈拉着陈妈手不放，眼睛像刀一样戳着被陈爸打得跪在菩萨台面前的陈溪依。
　　陈爸正直，不偏袒，自家女儿错了就是错了，忙着谄笑递烟给大虎他爸，然后小心翼翼问人医药费咋整。
　　“咋整？全赔！“

　　陈溪依不服了，她想站起来，但屁股被扫把打得开了花，一动就皮开肉绽，只能“嘶“着捂着臀转头：“虎子先欺负我妹的，我妹都被他弄哭了！“
　　一旁的陈涧迩也跟着点点头，软着声音替她姐求情：“大虎哥哥那会儿掐我脸蛋，我不给他掐，他就推我～”

　　大虎他爹妈这下尴尬了，合着自家兔崽子人小鬼大，看人家小姑娘像糯米团似地可爱，就忍不住出手调戏，没想到有个虎头虎脑的姐姐跟老母鸡护崽似地，下手没个轻重。
　　不过小姑娘又没事儿，自家儿子可是快毁容了，于是得理不饶人，坚持要求赔偿。

　　“赔赔赔，放心，我们依依的错，我们肯定负责，别生气了虎子他爸妈，咱们都是邻居嘛，没必要为了孩子不懂事儿伤了和气。”
　　大虎她妈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也不忘再挑陈溪依的刺儿，上下打量了陈溪依两圈，然后“啧啧“开口道：“女孩没个女孩的样，成天在外面疯来疯去，你们家得看好了，别下次再弄出更大的么蛾子来。”

　　“要你管，先看好你们家的虎子吧，下次再给我看到他欺负人，我接着打！“陈溪依哪是能被别人骑到头上的主儿，最受不了口头吃亏，可不把虎子他爸妈给气走了。
　　第二天整个五金街上就传开了陈家大丫头刁蛮霸道，目无长辈的话来，陈爸陈妈出门在路上，被人拦着问了好几次你们家依依咋把人给砸出血来了，还有的不忘挤兑陈妈“呦呦你们家依依那张嘴厉害着，可得好好管教”，陈爸陈妈都是好面子的人，回家又是把陈溪依一顿好打。

　　陈溪依那段时间臀部都是肿的，睡觉只能趴着睡，还好陈涧迩那丫头片子知道都是自己惹出的祸，每天给陈溪依屁股蛋子上药的事儿都是她包了，还跑前跑后地帮着端茶递水揉揉肩，陈溪依倒是一点都没为自己心安理得地使唤一个四岁的小屁孩而羞脸。

　　然而陈溪依是记吃不吃打的性子，伤好了后她照样每天带着街上的小伙伴爬树摸鱼，打架更是常有的事，每天早上干干净净地出去，傍晚浑身脏兮兮地回来，有一次玩心大起，还不小心把瘸腿鲁婆婆家新产的小鸭仔给放跑了。
　　陈爸陈妈经常拎着她不是往东家，就是去李家赔礼道歉，久而久之整个五金街上的人都知道了陈家大姑娘是泼猴转世，一天不闯祸就憋得慌，有的邻居还纳闷一个女孩子家家咋比男生还人来疯。

　　是啊，陈妈也感到很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大女儿这么皮，而自己的小女儿却那么乖巧贴心。
　　不同于姐姐陈溪依，陈涧迩从小就是个乖宝宝，爸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从来不调皮捣蛋，小的时候要么呆在家搂着妈妈求抱抱，要么就安静温顺地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看她玩耍。陈溪依带她出门遇到邻居的时候，相比姐姐大嗓门地打招呼，她则是害羞地躲在姐姐背后，别人逗了一会儿，她才慢慢伸出头来，甜甜地喊着大叔大婶。
　　五金街上的人都奇了怪了，一个妈肚子出来的，咋姐姐妹妹性子差距这么大。

　　到陈溪依和陈涧迩都上了学的时候，两姐妹不光是在性格，其他方面的差距更大了。

　　陈涧迩是在陈溪依两岁那年的冬天出生的，据说陈涧迩出生那天，恰逢旗水镇第一场雪遇晴初化，在当地人看来这是极好的征兆，意味着以后的人生一片光明、太平顺遂。满月前，陈爸特地带着还是婴儿的陈涧迩去县上一个有名的大师那儿算命，大师捻了一遍陈涧迩的生辰八字，以及瞧了会儿肉嘟嘟的婴儿面相，然后笑着向陈爸道喜，告诉他此女非凡人，有文曲星之范，若好生将养着定是状元的命道。
　　听了这话，陈家夫妇岂能不喜，一个劲儿地向大师道谢，当然没忘了塞香火钱。

　　陈溪依琢磨着，估计她爸妈偏爱陈涧迩的原因，就出在这算命的一句话上。
　　不过她觉得这算命的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陈涧迩的确快把自己给变成旗水镇上第一个女状元了。

　　陈涧迩从幼儿园起就展现了自己非凡的智商与记忆力，老师教的唐诗还有儿歌，她能看了三遍即阖书，字正腔圆地给你背诵；中班还没毕业，99数字内的加减只要人一出题，她都能立即说出答案。
　　而陈溪依大班的时候最起码的普通话还说不利索，陈妈恨不得带她去医院瞅瞅舌头是不是长歪了。

　　及至进了小学，陈涧迩是那种每次考试都能拿全班第一的人，三好生、各种智力竞赛和作文选拔的奖状一溜儿排去，贴满了陈家的大堂，闪的人眼瞎。
　　更令人气愤的，她还不是那种死读书、不会做人的呆子学霸，陈涧迩的情商比起她浑霸王姐姐来不知道高了几个段位，她小小年龄就能甜言蜜语把家里人还有邻居哄的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喊乖么妹。到了学校里，她成绩好、是各科老师的贴心棉袄不提，待人处事你挑不出一点刺儿来，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如何优秀就瞧不起别人，每个同学都能得到她如小太阳般的笑容对待。陈涧迩从三年级第一次被交代组织儿童节庆祝典礼以来，每次只要是她负责的活动都进行得井井有条，在统领大局的框架下，她能为每个人贴心地找到属于自己表现的位置。

　　成绩棒，人缘好，长得还靓，陈溪依后来第一次从网络上get到“玛丽苏”这个词，乐呵了，这不就是用来形容陈溪依的吗。
　　不用挽尊了，自己就是各种读者喜闻乐见的炮灰女配。

　　当然了，陈溪依怎么可能是炮灰一样不起眼的存在，她在学校简直都快要跟陈涧迩齐名了。成绩倒数没关系，安静安静地缩在墙角过安生日子不好吗？陈溪依偏不，她拳打班上扯女生辫子的鼻涕男，脚踢高年级勒索零用钱的废材，凭借自己的拳头愣是在学校闯出一条血路来。
　　到哪儿都有人喊“溪依姐”的日子就是爽啊。
　　当然如果她的老师还有爸妈能别总是找她碴就更好了。

　　陈溪依每次只要一闯祸，她的班主任就当着全班的面，恨铁不成钢地训斥她：“你怎么不能跟你妹妹学学？你妹妹那么优秀，咋有你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姐姐？”
　　她回到家，爸妈通常是没好态度对她的，她没在学校惹出麻烦来就谢天谢地了，等到陈涧迩到家，两个人急忙上去，一个接书包，一个心疼地搂着问“我的乖么妹，今天在学校过得咋样，学得吃力不？”
　　陈涧迩的回答很公式化，自信地露出八颗牙，“怎么会？”

　　呃，陈溪依一阵恶寒，算了，自己最好还是上楼，这扰人一家三口共享天伦的电灯泡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