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帝令》天星沉

8、走马上任 请开始你的

　　走马上任
　　雨后三日，陶公子骑着他那匹衰马一瘸一拐踏进帝京金华门。他腰间紫鹤佩垂下铁色流苏随着马的步子来回晃动。升职了，回家了，可是陶渊却一点也高兴不去来。哼，果然天上不掉馅饼，地上只有陷阱。他散散的握着缰绳，抱怨道：“切，召我回京，又升官有发财，还说什么他老眼昏花雪藏了人才，根本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真不是个东西，坑人不眨眼！”
　　街边卖茶水的小贩抬头扫他一眼，而后跑到一边招呼客人去了。茶摊前坐着的两个小厮远远的看见陶渊，面露喜色，堆了满脸的笑迎上去，“公子，公子，可把您盼来了。”
　　陶渊打个哈欠，懒洋洋的说：“您哪位啊？”
　　小厮道；“小公子，我俩是陶府的二等奴才。”
　　陶渊听罢眉开眼笑，“哦，原来是自家人。”
　　小厮配个笑，“是是，大公子听说您要回来，差我们在此候着您的。”
　　“大哥啊，”他摸摸下巴，“父亲大哥可还安好？”
　　“好，好，大公子和老爷都好着呢。”这个小厮口齿伶俐，一早听闻这位寄样在祖宅的小公子是个好说话的，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咱老爷说了，小公子一路辛苦，舟车劳顿，想吃什么穿什么，尽可吩咐小人去办。晚上还要去琼瑶楼摆一桌给公子接风洗尘。”
　　陶渊听了这话，立马精神了，突然觉得调回帝京也蛮好。“还是自己人好。不过下馆子就免了，”他拍拍自己的肚子“我的胃啊，一早就惦记江婶的肘子了。”冰糖酱肘子可是江婶婶的拿手好菜。
　　小厮记了，又问“公子回府吗？少夫人还念着呢。”
　　陶渊长叹一口气，指指腰间的紫鹤佩，“先不回去，公事在身。”言罢，一夹马腹往秦王府方向去了。
　　秦王名唤天恪，母妃是幽州元氏长女容贵妃。幽州元氏比不得云家势大，但也是百年望族，天恪虽是庶出，但却比太子天忭更得帝宠，觊觎东宫之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天恪正坐在书房里批公文，门外突然传来张管家的声音。
　　“殿下，可来了，可算来了。”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天恪正在那焦头烂额呢，一个茶盏摔过去泻火。“闭嘴！什么来了。”
　　这便张管家隔着门听见他家主子尖锐的呵斥，立刻刹住脚，呵呵赔笑，“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人鲁莽了。”
　　天恪掐掐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吧，什么来了。”
　　“回王爷，临封楼的谋士到了。”
　　天恪手一僵，一扫几日的阴郁，激动的问“人在何处？”
　　“回殿下，人现在偏厅候着。”
　　天恪噌的一下从蒲团上坐起来，穿上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这位先生给盼来了。现下秦王殿下拉开门，抬头看看太阳，哇，真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啊。
　　然而，当秦王殿下走进偏厅，瞅清楚了堂上那位先生的脸时，顿时感觉晴空霹雳。这个满脸贱笑的便宜主儿不是那赫赫有名的京城第一游手好闲陶渊吗。
　　你小子不是来骗吃骗喝冒充千里良驹的吧。为了以防万一，天恪这脚还没踏上堂屋的地板呢，一句“蜀中阿斗怡然自乐。”这一句是墨玉公子给的接头暗号。
　　陶渊正与堂中侍立的婢女攀谈的正欢，逗得那几个婢子红着脸颊掩嘴微笑。忽然听得天恪一句不轻不重的吟诵，旋即面不改色的坐起身来，迎上天恪躬身作揖，对曰“崤函胡亥高枕无忧。”
　　不会吧！真是这个陶渊。天恪陪个笑却没答话，他从管家处讨来写暗号字条，一定要在再三确认，十分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陶渊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给我瞧瞧。”清越如铃的声音突然想起，还没等天恪反应过来，一双染着鲜红丹寇纤细修长的手拈住字条的一角将它从天恪手中抽了出来。
　　陶渊定睛一看，那双手的主人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秋波眉下的月牙眼俏丽晶莹，瓜子小脸肤白如玉，丹唇饱满鲜红好似熟透的石榴子。那少女一身玫瑰紫齐胸襦裙，头戴金钗，身姿妩媚，艳丽的如同盛开的芍药花。陶渊叹曰，哇塞，好美的姑娘。
　　“风弄，别闹。”天恪轻叱一声，抬手要去夺，那姑娘转身灵巧躲过。抖抖字条，娇媚的掩嘴笑道：“不要，就不给。”
　　这女子名唤云月来，字风弄，乃是楚州云家的大小姐，宰相云梓的嫡出女儿。云梓虽在京任职，但云国公云平和云家子辈却在楚州。今年开春云月来北上帝京，云皇后做了个媒，将她指给天恪做王妃，容贵妃母子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但无奈皇帝却十分满意这桩婚事，婚期定在今年腊月。
　　云月来将字条展开看了看，笑道：“这字写的真好看，这对子也有趣的狠。”她在楚州素有才名，立刻参透了这对子的隐语。
　　天恪笑着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笑道：“这可是墨玉公子的手迹，传闻他气质如兰，风雅绝世，多少的姑娘都被他勾了魂，难不成我的风弄也没能抵挡住？”
　　陶渊笑的一丝不苟，有此传言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云月来羞涩的低下头，继续秀恩爱，甜腻腻的戳戳天恪的胸口“吃醋了？酸死你。”
　　陶渊是在受不了这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如胶似漆的暴击了，真的虐惨了他这个单身狗。他手放在嘴边咳了咳。无语到“那个殿下，陶某有些口渴。”这纯粹是没话找话，因为他刚才刚干完一壶茶。
　　天恪干笑两声，面上和蔼心里却想：“常年混迹烟花柳巷勾栏妓院的人还在意这个，装什么正人君子。”虽然就陶渊这种身份，正常情况下他天恪自然不可能认得他，甚至都不可能知道有他这号人，但陶渊是个一等一能作的人，这荒唐风流之名可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自己花了重金，就买来这么个东西！他很不痛快。虽然如此，但他面上却不漏分毫。天恪笑笑，冲一旁的侍女说，“还不快去给陶公子看茶。”
　　那婢女连忙将一个物事塞进衣袖里，红着脸卖着小碎步下去了。天恪冷哼一声，这陶渊放荡风流之名果真不假，才这么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就跟他府里的下人勾搭上了。这样的人，可堪大事邪？
　　陶渊上下打量了一眼云月来，装傻作揖:“咦，这位姑娘是.....”
　　云月来身后的婢女昂着头介绍到“我家小姐是云相的嫡女，准亲王妃。”
　　陶渊一脸恍然大悟加上有眼不识泰山的惶恐表情，立刻补了一个大礼，“哎呀哎呀，原来是云大人掌珠，云大小姐。失礼失礼。”
　　云月来到不认得陶渊，但是看见他就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恶心的感觉，她勾勾嘴角，疏离的点点头，再也不说一句话。
　　三人落座，天恪现在还摸不准陶渊的性情，他轻易不得罪人见谁都三分笑脸，朝廷上下对他口碑还不错，否则他也不可能同天忭抗衡。他斟酌一下，开了话头“陶公子才名本王早有耳闻，神交已久，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陶渊道“哪里哪里，小人才疏学浅高攀了殿下才是。”才名，你确定不是恶名。
　　“其实陶公子何必来我这小小的王府做个幕僚，怕是会雪藏了人才。”我王府财政吃紧，您还是去别处要饭吧。
　　“不不不，殿下志向高远，岂是这小小的王府拘的住的？”他漫不经心的一句，却吓得天恪寒毛直竖。他立刻撇一眼云月来，瞪陶渊一眼，佯怒：“陶公子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嘛？”
　　云月来低头撇了茶沫吃茶，并不理会两个人。
　　陶渊立刻陪他演戏，惶恐的连忙请罪“殿下误会陶某了，陶某的意思是王爷此等豪情应当驰骋天地，北克契丹，为陛下分忧啊。”
　　天恪举杯的手一顿，骨节泛白，他惊恐的望向下首作揖浅笑的陶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云月来瞥了眼陶渊，眸子里闪过一抹杀光。

作者有话说

　　楚州，就是今天的江苏省淮安市。幽州大概在今天帝京。其实陶渊不宅斗的，他们一家人是很和谐的。么么哒，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