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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二章 城外有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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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有座小庙，香火十分鼎盛，据市井传闻不完全统计，那庙的住持上可除妖镇邪，下可治病救人，几乎无所不能。
凌莘蹲在街头打探小道消息，一天内七次听行人闲嗑谈起自家某某某远亲撞邪请城外小庙住持驱走邪祟，相当意动。虽说不知那住持真实水平，去看一眼总不会吃亏。
那就去看一看？
他摩挲两下下巴，去就去！看一看死不了。
天未亮，那头更夫的声音才消隐，这边凌莘飘飘荡荡晃出府，直奔城门。他离开时，段畴这小孩还在赖床，正好避免了离别的伤感，否则这小孩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没办法，谁教他人缘好，亲和力强。
有时候魅力太大也会有压力啊。他叹口气，翻墙进庙。
他一间间房寻去，在偏僻不起眼的小禅房找到了住持。
住持须发皆白，闭目捻动佛珠，庄严打坐，由内而外透露得道高人的气息。
从气质上看，这大爷妥妥的实力派啊！有救了！他的鬼生有救了！
他情不自禁擦掉眼角一滴泪，兴奋爬窗进去。飞是不可能飞的，只有靠双腿双手才能让高人感受诚意这样子。
窗户无风自开。
住持掀开眼皮瞟一眼，缓缓耷拉下来，捻珠动作微微加快。
“大师，救救我吧！”
他飞扑过去抱住住持的膝盖干嚎。
住持半阖眼皮，稳如泰山，仿佛即将睡着，诵经声却持续不断，语速极快，并且速度还在继续增加，几乎连成一片，仿佛苍蝇嗡动，手上佛珠似乎转出了残影。
哇，还是身怀绝技的高人！
凌莘把住持的膝盖抱得更紧，喜极而泣：“大师！我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救救我吧！你瞅瞅我是不是额头发黑倒霉透顶？我死得好惨啊，死之前我差点走上人生巅峰，你明不明白？我的钱攒了一床底，整整一床底你晓不晓得？两胳膊搂不住的那么多啊！我这没来得及花呢人就没了！”他越说越伤心，悲从中来，大吼一嗓子：“我的钱！！！”
住持眉毛抖了抖，慈祥表情差点绷裂。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放低音量，凄凄惨惨：“这也算了，注定不是我的，强留留不住。只是我怎么就死了呢？活不成就活不成吧，至少让我投个胎啊。”
住持不动声色把被他压在手肘下的一角僧袍抽出。
“大师啊，救救孩子吧！呜呜呜呜……”
“别吵了。”住持忍无可忍睁开眼。
凌莘震惊仰头：“大师，你看得到我？大师，你真能看得到我？我不信，除非你请我吃饭！”
住持敛目，平和合掌：“施主说笑了。”
“哦。”他讪讪从住持膝盖上起来，一脸失望，原以为能混顿饭吃呢。
“大师，你看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投胎？投胎宜早不宜晚吧？听说迟了可能会魂飞魄散？”
住持摇摇头，道：“贫僧不会。”
“哈？”
“贫僧不会超度，施主请另寻高明。”住持表情愈发诚恳，生怕凌莘不相信。
“大家都说你会降妖除魔？”
住持叹口气，坦然得让凌莘绝望：“不过是以讹传讹。贫僧目可通阴阳，却未曾习得当中神通，恐要令施主失望——咦，施主，施主！你在做什么……”
凌莘神情凄苦回头：“大师，你别拦我，我跳窗死了好过留下来当千万年孤魂野鬼。”
“这……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施主且先下来。”住持急急走到窗边。
“反正我不活了，正好让花花草草陪葬。”他倔强昂起头，表示决心已定。
一人一鬼显然忘了，拦腰高的窗口连人都摔不伤一分一毫，更别提鬼魂。
住持手掌合什，叹道：“阿弥陀佛，施主莫冲动，办法不是没有，只是……”
凌莘猛地转头，目光炯炯：“什么？”
“只是未必可使施主如意。”
不等住持再劝，凌莘自己跳了下来，耳朵竖得老高，恨不得贴在住持身上，仔仔细细不漏过任何一个音节。
住持徐徐道：“清风寺有位明空大师，身怀异能，法力高深，想必超度施主于他易如反掌。只是，他近些年云游四海，不知踪影，施主若要寻他，怕是难如登天。”
“也许还没找到他，我先自己消散了。”凌莘自我安慰。
住持将他打量一遍，奇道：“施主虽虚弱了些，致使身形飘渺，不过三魂六魄仍旧凝实，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五载内绝无消散可能。倒是世间少有之怪景。”
“你看我有没有机会修炼成人？”
“施主说笑了。人是人，鬼是鬼，岂可混为一谈。”住持毫不留情揭穿他的幻想。
凌莘心碎了，这个大师怎么回事，种族歧视吗！谁做鬼前没当过人啊！
住持很懂待客之道，留他吃了顿午饭。
他一边风卷残云一边问：“大师，介不介意我打包几个馒头明天吃？我寄住的人家穷，不好意思和她们抢食，问隔壁人家要吧，又要不到，即使要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拿不起，像一团气似的。”
住持的牙掉了几颗，吃饭略有难度，慢吞吞咽下去，思索道：“施主已超脱红尘之外，若要享用人间烟火，需由他人诚心供应。”
“你的意思就是，你们愿意送我食物我才能吃上，你们不愿意送我食物我一根毛都拿不到？”
住持说：“应当是如此。”
日他爷爷的。
他揣着一大包斋菜回院里，段母不在，段畴蹲在门边看书看得起劲。
“你怎么不进屋？”他飘下来凝成形，问。
段畴慌忙站起来，拽了拽有些发皱的衣衫，在凌莘面前他总是格外注意形象的。“屋里暗，娘亲叫我到门口看。”
“哦。”凌莘不过随口一问，也不在意他回答了什么，从背后拿出斋菜热情地递给小孩。
趁段畴腼腆又高兴地吃馒头空档，凌莘脸不红气不喘说：“小畴，你觉得哥哥好不好？”
段畴赶紧放下馒头和筷子，急切答：“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他的小拳头紧紧握起，嘴巴死死抿住，仿佛谁敢质疑其中真实性就要谁好看，连凌莘都不可以。
凌莘笑眯眯又问：“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和哥哥分享所有好吃的？”
“全部都给哥哥。”段畴眨巴眨巴眼睛，目光中满是依赖和信任的光芒。
“好孩子。”他心满意足拍拍段畴小脑袋。
小孩吃过饭回屋洗锅碗瓢盆，凌莘瞅见院外探头探脑的小胖子，眉头一皱，这小胖还敢来，看来前几回没吃到苦头。他轻飘飘落到小胖子身后，凝形落地，抬脚重重一踹：“小贼！看你往哪里逃！”
小胖子给他踢得踉跄前倒，眼看面朝大地即将扑街，凌莘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提起离地一寸。
放下小胖子时他才发觉手心微潮，小胖子惊恐回头，气息还没平复，张口便习惯性大骂：“狗东西走路不长眼？没见老子站这儿你还不赶紧跪下来爬！”
屋里段畴闻声出来。
凌莘赶紧捂住小胖子嘴巴，火速拖走。
“唔！唔唔！唔唔唔！”小胖子拼命挣扎扭动。
他把小胖子拖到偏僻角落甩开，低头看一眼掌心，满是亮晶晶的口水和咬痕，嫌弃地在小胖子背上抹了又抹。
小胖子飞快爬起来，面红耳赤，怒不可遏飞扑上前：“你是谁！我打死你！”
凌莘不和他废话，直接上手就是揍。小胖子一顿鬼哭狼嚎，惊起树上鸟儿。
别看这小胖子墩实，其实不经揍，细皮嫩肉，打一下就嚎，打两下开始哭，卸去了先头张牙舞爪的气势，嘴里囔囔含糊不清骂着人，毫无威胁力，哪儿还有先前的盛气凌人。
他收回手，蹲下来，幸灾乐祸问小胖：“你刚刚不是说要杀要剐随我，大不了来世又是一条好汉？你还说不会放过我，要叫你爹娘砍我全家？你怎么不继续了？”
小胖子泪眼婆娑抬起头，摆出凶恶表情：“你给我等着！”
“等你干什么，我时间宝贵得很，你给我钱了吗就要我等你，小胖子个不高，心气挺高的。”他不加掩饰地嘲笑道。
小胖子哭得越加稀里哗啦。
气哭的。
凌莘走出老远，仍依稀听到背后小胖子坚持不懈的叫骂，不禁惊叹，小胖子这么凶猛，怪不得段畴斗不过，不说体型，单论脾气就不是同一等级。
明月如霜，夜风如水。
凌莘从房梁飘下，落到纱帐前，幽幽说：“小畴。”
才躺下的段畴迅速弹起挑帘，兴高采烈：“神仙哥哥！”
面对小粉丝闪闪发光的崇拜眼神，他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偶像包袱的压力，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装什么高大上神仙了，没事找事给自己挖个坑。
他悄悄抬头挺胸，目光放空，声线压低，力图展现高冷范：“我要做了小胖子。”
垂眼看见段畴惊恐的表情，他骤地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不不不不是，我要教育小胖子。他总是欺负你吧？”
段畴感动，原来神仙哥哥是为了他！
“神仙哥哥……我不打紧，严公子只是同我玩耍。”他热泪盈眶道。
凌莘：……这小破孩这么不给面子，他没法接下去啊。
气氛诡异地沉默半晌。
凌莘重拾战鼓，换个问法：“那你想不想和他玩耍？”
段畴卡壳了，支支吾吾答不出，犹豫着小幅度摇了摇头。
“我们让他再也不跟你玩好不好？”
段畴小幅度点了点头。
“那你听我的，我替你解决问题。”此言一出，凌莘蓦然产生自己成了牛逼哄哄收揽小弟的大佬的错觉，而自己这名大佬正在想方设法对付另一个难缠小霸王……斗志瞬间高昂起来怎么回事？
他沉着脸转身，决定去外面晒月亮清醒一下脑子。什么大佬，都是虚的！从今往后，他要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三好青年——除非追随他的小弟超过十个人。
“神仙哥哥。”
凌莘转过头。
段畴泪汪汪，稚声稚气说：“谢谢哥哥。”
他严肃地说：“记得每天给我一个馒头。”大餐他是不敢肖想了，馒头至少供应一个。
段畴郑重得仿佛起誓：“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