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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一章 补8.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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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莘睁开眼的一刹那,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劈面挥来,顿时脖子一凉,而后离地面越来越远。
他呆呆看着下面小兵打扮的那具身体扑通倒地,困惑地摸摸脖子,想不通怎么又死了。
等等,为什么是“又”?
凌莘脑子一激灵,记忆顷刻归位,瞬间忍不住破口大骂,卧槽!卧槽!又被杀一次是人干事?这是哪里?是战场啊卧槽!投胎投到战场上是人干事?他心好累。
底下厮杀激烈,战马嘶鸣,兵刃相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凌莘艰难地从混战人马中找到趁人之危砍死他的王八蛋,愤怒冲上去一记猛拳——
拳头犹如空气穿过对方脑袋,他懵逼盯着自己拳头,敲了敲脑袋,硬的。
一个盔甲染血的将领疾驰而来,长枪一挥,两个敌兵应声倒下,身下的黄土被染为暗红。
凌莘不禁倒抽口冷气,腿一软险些跪下,闭上眼手掌合什拜了拜,迭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拜完扭头便跑,战场太恐怖了,他怕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他跑进一个营地待了半个月,仗着自己是鬼的身份,四处晃荡,出入各大营帐如入无人之境,期间还遇到那天替他报仇的将领,兴致勃勃跟着他观察了一段时间。
这个将领姓严,人称严将军,外号大胡子,性情豪爽,身材魁梧。
严将军极其爱护他那占满半张脸的络腮胡,每天洗脸前先洗胡子,洗得干干净净再从枕头下掏出一把迷你小木梳,梳得根根柔顺,完了还抹上一点头油——大概是家里带的,细致到令人惊叹,凌莘第一天观摩他的养护工作就被彻底折服了,这么精致的大叔,不常见。
凌莘对严将军很有好感,时常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着他的肩说话,严将军自然是听不到,只当轻风拂过,还与同僚说笑称大约杀太多人了,阴气重,大阳天觉得身上凉飕飕。
他在旁边听见,半点不心虚,仍旧自顾自朝严将军说话,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他自己舒畅便够了。
这场战役此际已经进行到后尾,之后严将军又率领将士打了两次胜战,直打得对方败退投降,光荣班师回朝。
凌莘高高兴兴跟随严将军回去。他了解过了,严将军家住都城,地段优越,家里人口简单,安静不闹,完美符合他的理想住处。
严将军家里只有一妻一妾,一子一女,若干仆人,屋宅不大,刚好容纳这些人数,是典型的小富之家。
随军赶了一个月的路,凌莘只觉自己作为鬼魂可能还要再死一回,一脸肾虚样地飘飘荡荡踩着门口欢天喜地迎接严将军的众人头顶而入,径直扑入一间有高床软枕的屋子,躺到床上喟叹,“舒服。”
鬼魂状态是感觉不到任何疲惫和舒适的,一切身体反应纯属来源于他的心理暗示,毕竟当了那么多年人,心理没调整过来情有可原。
次日凌莘才发现这座宅子还住着一对母子,那母亲看着年纪轻轻,面容温婉,手上却满是皱纹与茧子,坐在门口刺绣,那孩子坐她旁边,拿着书大声朗读,画面格外温馨。
他从下人话语里零碎的信息量猜,这对母子似乎是严将军儿时好友的妻儿,儿时好友早年意外身亡,留下这对孤儿寡母,日子艰难,他们便来投奔曾经承诺过愿替友照顾他们的严将军。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这对母子深居简出,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惊扰严家人。母亲对严将军与严夫人感激涕零,常挂嘴边的话其中一句是叮嘱孩子要报答他们,孩子懂事地答应。
施恩与受恩者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啊。凌莘感动的稀里哗啦,感慨人间自有真情在,慢腾腾飘走。
在严宅游荡了几日,将众人的小秘密掌握得七七八八,凌莘只恨找不到人分享憋了一肚子的八卦,就算人不成,哪怕鬼也行,偏偏人、鬼一个都寻不到。
一天下午,他撞见严将军那看着就不教人省心的的独子在角落捉弄段姓小孩,他原先也不在意,这个年龄的男孩正处于狗憎人嫌的阶段,干出什么混账事都不稀奇。
第二次、第三次再遇严将军独子捉弄段姓小孩,凌莘渐渐回过味来,这好像不是平常孩子的打闹,仿佛是欺负霸凌范畴了吧?
凌莘怒伸一只脚,绊得严将军独子平地扑街。
段姓小孩抱脑袋听见“啪”一声,悄悄睁眼皮,惊愕看着严将军独子从地上跃起,哭着跑了。
凌莘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打这天起始,凌莘看见严将军独子欺负段姓小孩就使坏,吃亏几回后,严将军独子吓得病倒在床。
段畴这段时间常常感觉自己有如神助,欺负自己的人竟每次在出手关头倒霉,不是突然有鸟儿粪便落下就是走路时摔跤,巧合得不可思议。
这天夜里,他偷偷起身去屋里拿了一碟馒头端到石阶上,有模有样地朝夜空拜了拜,稚气的脸庞一片虔诚,“仙人有灵,保佑我以后都不会被严少爷欺负,我一定每天拜你们……还有……还有给你们吃的。”这么说可以了吧,他不太确定地想。
凌莘去外面找同伴没找着,孤零零飘回来,低头看到下面角落小院里有个小身影,动作诡异,脚边的影子意味着这是一个有躯体的人……也可能是妖物?
一股寒意从脚板心窜到天灵盖,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脚下一蹬,飘出老远,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这种小虾米硬送上门不就是白白送人头嘛,降妖除魔这么高大上的工作留给专业人士就好。
溜到一半,凌莘猛地想起,那是他的地盘,凭什么让给别人,以后传出去多没脸见人,还怎么让手下小弟们心服口服。不成,他得抢回来!
他义愤填膺飘回去,俯瞰冲下,大喝一声,“妖怪!我跟你拼了!”
然后一时没刹住力度,整整穿过两面墙才停下。
段畴俯身准备抱馒头回屋,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吹得通体生寒
他到底是小孩子,望着黑漆漆的院子,越想越害怕,吓得丢下馒头跑回屋,整个身体卷入被子瑟瑟发抖。
凌莘红着脸回到小院,地上躺着两个馒头,方才的妖怪已无影无踪。
他松了口气,转头却伤心起来,有身体时是个战五渣,变成鬼了还是个战五渣,这样下去他还有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吗?
他心碎地捡起馒头,剥掉沾灰尘的外皮,化悲愤为食欲啃起馒头。
第二天晚上,凌莘巡视领地一般神气十足巡逻这间宅子,被那个和前天晚上一样鬼祟的小身影吸引了注意力。他急忙东张西望,却发现周围没有趁手的武器,算了,直接上。他飞速飘上前,喝道:“妖怪受死!”
“妖怪”忽然抬起头,面容完全呈现于月光之下——赫然正是段姓小孩。
凌莘紧急刹车,堪堪停住,伸手在小孩眼前挥了挥,对方的目光穿过他,落到他身后,显然看不见他,眼神清澈,表情有些害怕,可以确认是普通小孩了。但是普通小孩半夜会捧着馒头出来,作出古怪举动?
随即段畴的嘀咕解开了他的狐疑。
“神仙保佑,我今天又来了,我带来了肉包子。我有点点害怕,天那么黑,不过想到神仙你们我就不怕了。”他把肉包子放到地上,不敢多待,迅速跑回房间。
凌莘一头雾水,“搞什么?神仙?”跟着拿起肉包子吃了。
段畴一连拜了五日,凌莘便吃了五天他送上的口粮,也弄明白了这小孩要做什么,归根究底是把他当神仙,学大人拜神来报答他了。
凌莘大为感动,因此无师自通学会凝聚实体的当天夜里,他兴高采烈现身于小孩面前,好让小孩知道神仙一直在关注他。
面前腾空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段畴惊了惊,张大嘴巴傻傻问:“你是神仙吗?”
段畴这么给面子的反应全得益于凌莘保持良好的形象,倘若是面目狰狞的鬼样,他必然得吓掉魂。
凌莘为增加可信度,偷偷令衣袍无风自动,凌空站立,负手高冷道:“我是。”
段畴不敢相信道:“你真的是神仙吗?”
“我是。”
段畴合起嘴巴,兴奋激动道:“神仙哥哥,之前是你在帮我吗?”
凌莘故作淡然,“偶然看到罢了。”
段畴难掩激动,叽叽喳喳连问十数个问题,诸如“神仙哥哥,你会不会法术?”、“可不可以让我变得很厉害?”、“神仙哥哥你是住天上吗?”、“我娘身体不好,你能不能让她变好?”等等。
凌莘面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用一句“无可奉告”全打发了,施施然飞向夜空。
段畴在下头仰望,嘴巴张得有鸭蛋那么大,直到神仙哥哥远得看不见背影,他方才深一脚浅一脚恍惚回屋,直觉得今夜好似做梦,传说竟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