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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八章 吟诗作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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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集设在一片广阔湖边的水榭里。凌莘出门磨蹭许久,故而来得晚了一点,他入座时,席位已经坐满一半,皆在寒暄攀谈。
虽说是一半,加上他,人数不过只有六个人。
坐凌莘隔壁的是一个一身黑裳的年轻小伙子,自顾自埋头喝酒,和周围和乐融融的气氛格格不入。
黑衣小伙子注意到凌莘的目光后,竟朝他举了举酒杯,仰头喝尽。
凌莘也赶紧喝一杯,斜过身同他聊天。
“兄弟,敢问你尊姓大名?”
“杨赴。”
“久仰久仰,我叫凌莘。你来了多久?”
“约莫一刻钟。”
“这么早。你家做什么的?”
“无父无母。”
凌莘默默坐回去。
一位身材微胖髯须及胸的大叔端着酒盅过来问他,“小兄弟好生面善,我们可是在哪见过?”
凌莘答:“街上见过吧。”
大叔哈哈一笑,“所言极是。小兄弟可善手谈?”
凌莘老实道:“不太会。”
大叔抚须道:“小兄弟谦虚了,不如你我对弈一局?”
凌莘很为难,“手谈这个呢,真不是我的拿手项目。”
大叔却已风风火火命人撤下他案上的酒食,上围棋,大剌剌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
凌莘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上。
对弈期间,大叔数次询问:“小兄弟可是累了?既然如此,到此为止可好,算作平局。”
凌莘真诚道:“我不累。”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我从未见过棋艺如此之烂的人,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随后崔乐游含笑的声音响起,“观棋不语。”
凌莘惊异回头,背后不知何时站了数人。大叔仿佛看到救星,急忙起身喊:“乐游,我的琴你几时还?我与你讲,那把琴是……”他神色激动拉着崔乐游到角落质问。
崔乐游一懵,好端端的怎么涉及他了?
凌莘扬头问:“大兄弟,你还下不下了?”
大叔头微歪,望向他,义正严辞道:“下次吧,我今日是来讨回我的琴的。”
凌莘回头问身后几人,“谁来帮那位大兄弟继续?”
几人齐刷刷后退。
“我近日新得一幅大家之作,诸位一起来鉴赏一番?”
“哦?是哪位大家?”
“莫不是牧山道人?”
“我也去开开眼界。”
几人一哄而去。
凌莘不满了,“用得着嫌弃得那么明显嘛。”
棋臭咋滴了,当年陈毓知手把手教的好么,这分明是陈毓知的锅,不能怪他。
“我来。”
对面坐下一人。
凌莘定睛一看,这不是隔壁的黑衣兄弟嘛。他感动道:“兄弟你真好。”
两人撸袖子,下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后来局面胶着委实难解,迫不得已以平局收场。
一场对弈下来,凌莘与杨赴双双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头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你师从何处?”凌莘同他轻轻碰杯,抿一口酒。
“我师父。”杨赴道。
“你师父是位人才。”凌莘夸道。
“多谢。你又师从何处?”
“我大哥。”
“你大哥也是位人才。”
“这倒是。我大哥不但善手谈,而且精通丹青。他画的春宫图可有美感了。”凌莘一脸与有荣焉。
“当真?我师父最爱收藏春宫图。”杨赴奇道。
“当真。不过我和我大哥走散了,找不到彼此了。”凌莘叹气。
“我师父辞世许多年,也再不能收藏春宫图。”杨赴叹气。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脸上看出同病相怜之色。
微胖大叔一曲抚毕,惊叹道:“崔小弟,不得了啊,你小小一间屋子便聚齐了两个怕是世上棋艺最烂的臭棋篓子。”
崔乐游朗声笑道:“听你言下之意,此事反倒是我的荣幸。”
旁边冥思苦想诗句的年轻公子闻言转头问:“你从哪里寻来的这么一位奇人?”
微胖大叔揶揄道:“那位是臭棋篓子,你是臭诗篓子。依我看,乐游小弟才是奇人。”
年轻公子呸一声,扭过脑袋继续作诗。
随后不知道谁先提议,以绿倾湖为题,现场吟诗作赋,再抽二人出来为诗赋作曲,吹箫抚琴,极尽风雅。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廊道朝湖心的亭子走去。
杨赴不好诗词,便没有起身。凌莘无情地抛下这位新朋友,跟随大众部队去看热闹。
崔乐游走慢几步,落到后面,和凌莘并排而行,问他擅不擅长诗词。
凌莘沉思片刻,“比下棋擅长一点。”
崔乐游默然半晌,谨慎问:“一点是多少?”
凌莘纠结,“这个‘多少’我不好说,你考一下我吧。”
崔乐游道:“就以此湖为题。”
凌莘想了想,气沉丹田,抑扬顿挫,“绿湖鱼中游——”
崔乐游:“???”
“——蓝天鸟归巢。”他渐渐找到感觉,兴致勃勃望天。
崔乐游抬手制止,“别念了。”他心累。
旁边却有人鼓掌叫好,“好!太好了!”
两人一齐看过去,表情各异。凌莘是喜不自胜的,崔乐游是怀疑耳朵的。
叫好的正是前头被微胖大叔戏称为“臭诗篓子”的年轻公子,他真诚地看着凌莘,“你诗作得如此好,可有什么诀窍?”
凌莘眉开眼笑挤开挡在中间的崔乐游,热情洋溢地分享技巧,“没什么诀窍,主要是多看多学……”
年轻公子听得极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
崔乐游扶额走到微胖大叔身边,微胖大叔关心道:“你可是身体不适?”
“别问。”他在怀疑人生。
这场雅集宾主尽欢,众人直至黄昏方散。
杨赴是崔府养的匠人,长居崔府。凌莘走前他百般挽留,迫不及待想给他看自己的一屋手艺品。
凌莘颇心动,转瞬记起来时江天晓的叮嘱,不得不残忍拒绝。他同杨赴说:“改日吧,我大哥在家等我吃饭。”
杨赴疑惑,“你不是同你大哥走散了?”
凌莘奇怪道:“我又不止一位大哥。”
杨赴:大哥也能有好几位吗?
凌莘去与崔乐游道别,崔乐游送了他一副十分精致的白玉棋,语重心长,“你的棋下得不错,诗就别作了。”
凌莘随口答应,意犹未尽问:“几时还有雅集?我可以再来么?”
崔乐游敷衍道:“以后还有,届时再请你。”
凌莘高高兴兴回到家里,江天晓煮好饭等着了。他掀掉江天晓手里的书,滔滔不绝讲述今天所见所闻。
江天晓听得极认真,然而当他听到凌莘现场发挥作诗之后,表情发生微妙变化。
凌莘告诉他,崔乐游答应以后还会邀请他。
江天晓放下筷子,捏捏他的脸,笑道:“小傻子。”
凌莘哼道:“你相信我,他下次一定还会请我去。”
江天晓但笑不语。
次日果真有人来找凌莘,不过并非崔乐游的人,而是杨赴。
江天晓一早便去摆摊了,为防晚归,凌莘出门前留一张字条告知去向。
路上凌莘问杨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杨赴道:“我问了少爷。”
杨赴有一座独立小院,待遇出乎意料的不错,可见他颇受崔家人重视。
凌莘把推测说给他听,杨赴开门,道:“我其实是受雇于崔三老爷,崔家其他人自然会看在崔三老爷份上礼遇我三分。”
凌莘对崔三老爷没好感,直白道:“他脾气太差。”
杨赴甚是认同,“不错,崔三老爷的性子古怪得很,阖府上下也唯有老夫人与老太爷镇得住他。”
凌莘撇撇嘴,“他就是个极品。”
杨赴问:“‘极品’何解?”
“你想想崔三老爷。”
杨赴明了,“原来如此。”
杨赴平日爱好发明创造,作品堆满一间小屋。
凌莘浏览着这些奇形怪状的陌生木制或石制品,赞叹,“看起来特别厉害的样子。”
杨赴兴高采烈向他介绍这些发明的用处。当中有减轻挑水负担的扁担辅助物、比传统火折子使用期更长的火蜡、椅背能拆卸的轮椅、弯曲的木剑、会低空飞行的木蜻蜓、改良过的鸳鸯壶、为昏迷状态中的病人灌药的灌药器……
凌莘拿起一个手指大小的迷你小盒子,问:“这什么?”
杨赴放回原位,“小时候做的失败品。”
凌莘转向另一边,指着地上一个石墩,“那是凳子吗?”
杨赴走过去,摆弄了一下,竟轻轻松松让凳面与身体分离,豁然露出一个大口,里面是中空。他得意道:“供人藏秘密用的。”
凌莘竖起大拇指,“厉害。”
两人在杨赴小屋里待了一下午,杨赴留他用过晚饭才送他出府。
经过一处花园,一道清瘦的背影手上牵着条绳自前面一闪而过,隐入墙角后,而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昂首挺胸的胖鸡,悠哉悠哉一同入墙后。
杨赴拽住他停步,等了好半会,适才继续前行。
凌莘惊呆了,“那个人遛鸡啊。”
杨赴司空见惯,解释道:“那是崔三老爷。他不喜见人。”
凌莘回去把此事当作奇闻讲与江天晓听,江天晓淡然道:“我看过一本古书记载,古时有人养大虫□□宠,日夜相处。比起来崔三老爷倒算是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