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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七章 惨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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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晓与凌莘去酒馆打了半斤酒,买若干下酒菜,两人回到家里对饮。
凌莘从江天晓断断续续的诉苦中拼凑出他下午的遭遇:崔家三老爷不但遣人去骂了,而且骂得格外难听。难听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
诉苦时江天晓说过一段话:“小莘,我是不是真的这样没用?念书念不会,丹青画不好,常年霉运缠身,所有好事最终都会变成噩梦——不对,你不一样,我自年初到现在,最好的事便是遇到你,有你这样的知己好友,我死而无憾。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努力用功,我知道我愚钝蠢笨。我想当一个好官,管尽天下不平事,让百姓生活安稳,吃饱穿暖……我不是废物……”
由这段话可以推测出,江天晓下午被骂废物,被鄙视脑子,被要求放弃。
凌莘说了许多话安慰他。喝到最后桌面杯盘狼藉,凌莘骤然捂脸耸肩,江天晓醉醺醺喊:“小莘?”
凌莘仍捂着脸。
江天晓拉开他的双手,却见他泪流满面。
“别哭,”江天晓捏衣袖笨拙地替他擦眼泪,“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凌莘抽泣道:“天晓,我想起一件事。”
“何事?”
“我从周大哥和毓知处辛苦搜刮来的七十五两二十三文和一块特别值钱的玉佩,我藏在床底下,没来得及花!”他大哭。
堪称人间一等凄凉,早知有今日,他把钱全部花掉好过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坏蛋啊。心塞!
江天晓万分同情,将他的眼泪擦了又擦,“莫哭莫哭,我给你背书吧?”说着自顾自背起来。
具有天然催眠效果的背书声无论是清醒还是醉酒对凌莘的作用是一样强的,凌莘哭着哭着果然头一歪,倒在桌上睡过去了。
江天晓自己闷头喝酒,不知过了多久同样不省人事。
第二天,醉酒二人组双双宿醉,撑着发晕的脑袋收拾干净桌面,又回到床上补眠,一觉睡到下午。
凌莘最先被极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吵醒,生无可恋地下床换衣,头发随意一束便出去开门。
两个小厮捧着绸缎包裹的盒子站在门前,高个一些的问凌莘,“可是凌公子?”
“是。”凌莘倦懒道。
高个小厮便说他二人奉少爷命令来向凌莘和江天晓赔礼道歉,顺便送雅集请帖。
凌莘干脆利落拒绝,“不用,帮我多谢崔少爷。我们这些人身份低微,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各走各路,不必再来往。”
“砰!”地关门。
回头发现江天晓站在后面,吓了一跳。凌莘埋怨道:“你走路带点声好么。”走回院里打水洗脸。不照镜子他也感觉得出眼睛肿成什么样,只怕是今天一整天不能出门了。
江天晓昨夜话说多了,今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他咳嗽两声清清喉咙,追着凌莘问:“什么请帖?”
凌莘用巾帕敷上双眼,满不在乎道:“那位崔少爷举办雅集,邀请我去。我那时想他这样的身份认识的必然多是富家少爷,若你跟他们打好关系,于仕途百利无害。”
其实他答应的原因是想见识一下雅集,机会难得嘛。
但江天晓昨天被人辱骂,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一句不经意的话就可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让江天晓感受到人间的温暖美好,弥补心灵创伤,说点无伤大雅的谎话他非常乐意。
江天晓压抑着咳嗽的欲望,说:“你想去便去罢。”
凌莘惊到摆正脑袋睁开眼睛,眼上巾帕以垂直的姿势坠落,他眼疾手快捞个正着,问江天晓,“你说啥?”
“昨天之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受我影响。世家子弟的雅集常人一辈子只怕是无缘得见一回,机会难得,你不应该错失。”江天晓冷静道。
凌莘反应极快,坚决拒绝,“不去。谁欺负你我就讨厌谁。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何必上赶着受气。”
江天晓抿紧嘴唇,深深地看着凌莘,陡地握住凌莘手腕,“小莘,你我结义可好?”
凌莘:“???”
江天晓雷厉风行,凌莘还没回过神,一切已准备就绪。由于时间紧迫,程序简化为上香盟誓和滴血喝酒。
刺指的时候凌莘惊恐地绕着院子躲了许久,江天晓凭借顽强毅力,愣是在天黑前逮住他,滴了两滴血珠。
仪式结束后,江天晓激动地拥住他,“小弟!”
凌莘:“……大哥。”为什么他又是小弟?
夜间江天晓絮絮叨叨,“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作为大哥需得养家。等大哥考完试,大哥为你挑一门媳妇,再给钱让你做生意。不做生意也不打紧,大哥供你读书。”
凌莘打呵欠,“大哥,我不想读书也不想做生意,你养我行不行?”
江天晓骂道:“不行!人生在世岂能碌碌无为浑浑噩噩过一生?你争气点,日后让你的妻儿以你为傲。不做生意不读书,那大哥为你在乡下置一些田产,你种地去。”
凌莘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我在做生意方面挺有天赋。”
两个人又说了会话,透窗而入的月光益发明亮,两人睡意渐浓,不一会屋内安静下来。
打更的声音响彻长街,一遍一遍回荡。
江天晓早早起床做早饭,凌莘一到点就自动醒了,赖床不起。
江天晓念及他在自己受伤期间代自己日日早出晚归,不忍强迫他,便自己出摊。
凌莘赖床赖到日上三竿,吃过早饭,愉快地洗起衣服。
晾好衣服,他隐约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走出去开门,“谁?”
门前又是两个陌生小厮,捧着绸缎盒,向他行礼,“凌公子。”
他立刻关门。
门外却传来江天晓沙哑的声音,“你们是谁?”
他马上开门,“这是崔家下人,不用搭理。”
江天晓入门把东西放下,转身出去,“谁让你们来的?”
“小人奉少爷之命向二位公子赔礼道歉。”
“进来吧。”
凌莘诧异道:“大哥?”
江天晓道:“一顿口舌之争而已,算不得深仇大恨,我斤斤计较反倒有失风度。”
俩小厮道:“公子大度。”
凌莘惊呆,目光在他脸上巡视,怀疑他神智不清致使胡言乱语,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大哥你中暑了吗?”
江天晓拿下他的手,“不可胡闹。”对小厮道:“你们少爷之前的雅集邀请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一个小厮拿出一张样式雅致的请柬,双手奉上。
江天晓接过,与他们客套几句,送他们出门。
凌莘递上一杯水,“大哥喝水。”
看着江天晓喝了,凌莘问:“还累不累,脑子清醒了没?”
江天晓原先的感动立时化为乌有,正色道:“不可胡说。”
他坐在凳子上,倒一杯水润润嗓子,方道明态度转变缘由。
说到底还是为了凌莘。
他了解凌莘的性子,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把好手,而且生来一张和气无辜脸,轻而易举便教人卸下心防,若他愿意,不管男女老幼皆逃不过他的魔掌。这样的人,在任何环境中都可以如鱼得水,如今却要跟着他吃苦受累。
眼下正好有一个可以让凌莘翻身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作为大哥,能提供的帮助不多,唯有尽量放手,不当他的挡路石。
凌莘听完,怀疑道:“大哥,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故意找个借口当面批评我?”
江天晓好气又好笑,呵斥道:“休得胡说。”
江天晓之固执一般人难以企及,认定的想法从不会为他人改变。任凌莘舌灿莲花,他自岿然不动。
赴约日期一到,江天晓便迫使凌莘换上他自带的那套衣物,揪着他去崔府,在门口殷殷叮嘱别回来太晚。
凌莘不情不愿随仆从向内走去。
江天晓是第一个他劝不动的人,在他忽悠历史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惨败耻辱。
等他回去做一个计划表,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争取早日打倒江天晓。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从他的忽悠里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