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万人迷开窍了吗[快穿]》chw

30、第六章 忆苦思甜

　　“你怎的来的这样慢，期云院那位又在屋里砸东西了！”
　　“好端端的，又怎么了？昨日不是才发作一通？”
　　“那位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发作还用挑日子么。快走，若那位教瓷片碎石割伤，老夫人一准不会轻饶咱们。”
　　“晓得了，莫催……”
　　两道纤细身影从窗后小路一闪而过。

　　凌莘把手拢回袖子，瞅向角落，小厮低眉顺眼面色如常。他一时也捉摸不透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毕竟这段对话声音较轻，只是四周安静才传了过来。
　　无意中被迫听墙角，真是尴尬。
　　“我看窗外面有个凉亭，可以去坐一坐吗？”
　　“公子随意。”小厮恭谨答道。

　　凌莘走出门，小厮亦步亦趋。他回头问：“你多大了？”
　　“小人年满十九。”
　　“在这里做了多久？”
　　“五年有余。”
　　“工钱多不多？”
　　小厮颇自豪答：“府上诸位老爷夫人待下人宽厚。”
　　凌莘说：“我以前在米行做工，一个月的工钱有这个数。”他比了下手指。
　　可惜没拿到钱就挂了，至今想起依旧十分心塞。

　　小厮微微睁大眼，并不相信，“公子说笑了。”
　　“真的。”凌莘信誓旦旦，“当时我们家少爷可喜欢我了，出门都要带着我。后来我一想，不行啊，跟着我们少爷吃喝玩乐太堕落了，这样下去我几时才可以挣到一份家业娶媳妇呢？于是我主动要求去工作，我们少爷心疼我，不愿我吃苦，便安排我去米行。”

　　小厮震惊，世上竟有如此体贴的东家？他不相信！一口咬定道：“公子说笑了。”
　　凌莘叹口气，“真的，骗你是狗。”
　　小厮的信念开始动摇，“那你为何不做了？”这个客人一副穷酸打扮，怎么看都不像生活得如他嘴里一样美好。

　　凌莘又叹气，悲伤道：“我当时出门——其实没走多远，我出门给我心上人买东西。那天万里无云，晴空碧日，奇怪的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冷风吹过，地上的树叶打着旋，那场面特别荒凉。”他边说着，嘴里模仿凄凉的风声，“呜呜呜”地低声叫唤。
　　小厮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我正要回去，突然！这时出现一群黑衣大汉！他们双手抡大刀，那刀你知道多锋利么，我隔了老远都差点被那寒光闪瞎双眼。”
　　小厮眯起眼皱起眉。

　　“——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追着我过来，我那时腿一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啊！这种情况不跑等着被砍吗？”
　　小厮拼命点头，“不错！必须跑！”

　　“——但是我没跑赢，我被追上了。”
　　小厮惊恐地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着凌莘，“那你后来……”

　　“——唉，他们把我掳走了。我千辛万苦逃走，来到了这里。我在这人生地不熟，饿得没饭吃，能怎么办呢？便只好去当乞丐，酒楼每日运出剩饭剩菜，一块这么大的鸡肉——”他比出指甲盖大小，“十几个乞丐抢，你看我——这么斯文瘦弱，怎么抢得过其他人呢？我只能在街上抱着一个破碗，向来来往往的行人祈求，可怜可怜我这个倒霉孩子吧。”
　　小厮泪眼汪汪掏出身上的所有铜板塞到他手里，“你拿去，买点好吃的，不要苦了自己。”
　　凌莘低头扫一眼，七个铜板。他顺手塞进怀中，继续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位朋友，他是好人，同情我的悲惨遭遇，把我接回家里同住，使我吃上热菜饱饭。我对现在的一切已经感到无比满足，感谢老天爷让我遇到我的朋友。”
　　小厮感动得一塌糊涂，抹眼睛道：“你口里的朋友便是与你同来的公子么？”
　　“正是他。”
　　“好人有好报。”小厮吸吸鼻子。

　　凉亭近在眼前。

　　凌莘问：“我有些渴，可以帮我端一杯茶来吗？”
　　小厮红着双眼，异常积极，“厨房有凉果冰酪，可要用一些？”
　　凌莘关切问：“会不会不符合规制，连累你受骂就不好了。”
　　小厮信心满满道：“您放心，您是客人，一应吃食用具万万不能短缺。小人记得今晨大厨房做了玫瑰蜜丝糖和冰酪，您在此稍后，小人这就去取来。”
　　凌莘笑眯眯说：“我等你。”
　　小厮快步离去。

　　凉亭对面正是一池挨挨挤挤的碧绿莲叶，为这三伏天带来几许清凉。

　　凌莘懒洋洋抱着柱子打量周围，余光望见莲池边的小道出现一前一后两道人影，正沿着小道向这边走近。
　　他立时抬头挺胸，一脸严肃负手眺望远方，状若沉思。

　　来人走到亭下，似乎朝这边看了看。

　　凌莘缓缓下移目光，对亭下的男人颔首，男人面露讶异，竟径自上前，他身后的小厮则留在亭下守候。

　　凌莘心里一突。

　　“小乞丐，是你么？”男人站在他面前。

　　凌莘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是了，你不是小乞丐了。”男人笑了笑，改正口误，“我赠你的香囊可还在？”

　　凌莘大吃一惊，“是你！”

　　“原来你不认得我。”

　　凌莘一本正经解释，“天黑嘛，所以看不清你的脸。”

　　两人面对面坐下。

　　“我一见你便认出来了。你怎么在这？”

　　凌莘说出给爱宠作画的事，男人无奈道：“三叔将那只鸡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凌莘来了兴趣，“那只鸡长什么样？”

　　“鸡的模样。不过它性情凶悍，曾把府里养的狗撵得四处乱蹿。”
　　男人接着说了几件这只鸡的丰功伟绩，凌莘听得乍舌不已。

　　而后聊天中，凌莘了解到男人姓崔，名乐游，是崔大老爷的嫡长子，含着金钥匙出生，备受瞩目。如果不出意外，崔乐游会是崔家下一代继承人。
　　崔乐游生性开朗不羁，嗜酒贪玩，交友广阔——凌莘从他短短时间里无意中浅提的三位不同家世身份的朋友总结出的结论。
　　期间崔乐游还邀请他三日后来参加雅集，凌莘矜持地答应了。

　　小厮捧着满满一托盘碗碟回来，看到崔乐游在亭中，连忙行礼，“少爷。”

　　崔乐游笑道：“我以为是任管家招待不周，未替你安排伺候的人。”

　　凌莘赶紧大夸特夸小厮。

　　崔乐游对小厮道：“起来吧。”

　　小厮入亭将各式各样的果子零嘴、冰酪茶水一一摆上桌，低头退下。

　　凌莘拿起小勺正要舀冰酪吃，崔乐游把糕食换到他面前，冰镇果子拿走，“天气虽热，却不可一昧只进冰食。”

　　凌莘忽然发现桌上只有一碗冰酪。不行，面对有钱还有德的大户少爷，他要展现出谦让的品质，毕竟输人不能输阵。
　　他放下勺子，热络地推过去：“崔少爷您吃。”

　　“你吃就好，不必在意我。”推回去。

　　“那不行，您吃。”再推过去。

　　“你吃。”又推回去。

　　“你吃。”

　　“你吃。”

　　“你吃。”

　　……

　　亭下俩小厮一言难尽地目睹了这场持续数十回合难舍难分最终以分食作为结束的推让戏码，过程冗长得令人发指。

　　凌莘吃完半碗冰酪，自觉达到拔高自己形象的目的了，神清气爽问：“我想去看看我朋友，你去么？”

　　崔乐游起身，“我与凌公子同去。”

　　亭下俩小厮跟随在五步外。凌莘带来的小厮忍无可忍极小声问另一个小厮，“你说少爷为什么不吩咐我们再上一碗冰酪？”
　　“可能天太热，少爷热得忘记了。”另一个小厮煞有介事道。

　　崔乐游耳尖，清晰听到身后如蚊呐般的对话，不由深思原因。然而他思来想去，归根究底都怪凌莘当时表情太谦虚太郑重太具有迷惑性，诚恳得宛如这是天下硕果仅存的最后一碗冰酪。导致他的确忘了可以再上一碗的事实——莫说上一碗，上十碗、百碗亦易如反掌，奈何他忘了。

　　一行人没走到小楼，江天晓倒迎面大步走来了，脸色十分难看。
　　老伯带着几个小厮从后面急匆匆追赶而来。

　　凌莘赶忙喊：“天晓！”

　　江天晓抬眼望去，收敛愠怒，挤出一个笑容，“小莘。”

　　老伯等人看到崔乐游，行礼道：“少爷。”

　　崔乐游皱眉，“任管家，怎么回事？”

　　任管家擦擦头上的汗，苦着脸，“三老爷请江公子为小宝作画。方才江公子作完画，送去给三老爷过目，不知为何三老爷不喜，遣人传话，言词略有不当……”

　　任管家表达得异常委婉，崔乐游却熟知自家三叔的脾气，一听便知何止是略有不当，恐怕就差当面指着鼻子羞辱了。

　　江天晓站到凌莘身边，沉声道：“我们走吧。”

　　凌莘拍拍他的肩膀以使安慰，转头向崔乐游道别。

　　崔乐游苦笑道：“我三叔脾气大，府上几乎无人能逃过他的脾气，还望江公子莫放心上。”转头吩咐任管家送二人出府，并另备薄礼作赔罪。

　　江天晓冷冷道：“不必了，阁下家大业大，我一介布衣贱民被骂了也只能受着，配不上你们的赔礼。”语罢，拉着凌莘怒气冲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