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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四章 一夜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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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盘当空,月色如水,清风穿庭而过。
细碎散落的黑色湿发弯曲粘在白玉般细腻的皮肤上,一条白皙的手臂绕到背后,手巾所过之处,皆浮起红痕,与细白皮肉相映,平添几分艳丽。
腰后湿淋淋,水迹潋滟,几滴水珠滑落,高低起伏,间而与其他水珠融汇,迅速下跌,滑过修长的腿和纤细脚踝,最终没入脚下湿土。
他微微侧首,露出一道精致深邃的下颌线轮廓,肤白如玉。他说:“江天晓,你还看?”
江天晓登时惊醒,直愣愣望着结了蛛网的屋顶,前胸后背湿透。
旁边的凌莘仍埋头在被中熟睡,大半床被子被他卷到身下。
江天晓拉开身上的薄被一角,起身下床,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轻手轻脚走到后院。
凌莘被街上叫卖水的声音吵醒,掀开眼皮,窗纸透入的光亮灰蒙蒙,显然时辰还早。江天晓不在屋里,肯定又去读书了。他安心地揽过全部被子闭眼继续睡。
江天晓煮好粥进来唤凌莘起床,凌莘赖床不起,嘟哝,“我想吃酱黄瓜。”
江天晓说:“改日做。”
凌莘心满意足起床洗脸。
后院的晾衣杆上挂着一条迎风招展的裤子,他漫不经心瞥一眼,甩甩手上水珠回堂屋吃早饭。
桌上江天晓一直低着头,不看凌莘,也不怎么说话,偶尔目光相碰便立刻躲闪。
凌莘是个无药可救的话唠,纵使别人不理他,他自己也可以讲得欢快,完全没注意江天晓的小动作。
江天晓收拾碗筷回后院,凌莘准备出摊喝的茶水跟防饿的大饼,门突然敲响。
他去打开门,一个颇面善的黄衣少女笑盈盈站在门前,看到他讶异道:“ 你还没走?”
凌莘问:“你是谁?”
黄衣少女甜甜笑道:“我姓杜。”
凌莘想起来了,她是那天早上来找江天晓的杜姑娘。“你又来找江天晓?他不方便见人。”
杜姑娘好奇道:“有什么不方便?”
凌莘含糊道:“他受了点伤,不方便见风。”
杜姑娘紧追不舍,“到底是什么伤?”
凌莘说:“小伤。”
杜姑娘嗔道:“不说罢了。你家在哪儿?可是临阳人士?也是来考试的学子么?”乌溜溜的大眼盯着凌莘的脸,面上充满好奇。
凌莘笑了笑,“我家在很远的地方。我要出门了,你回去吧。”
杜姑娘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轻快活泼道:“你去哪儿?我可以去么?”
凌莘面露诧异,“你跟着我干什么,不怕我是人牙子?”
“小莘!”江天晓在后院喊。
凌莘对杜姑娘说:“你回去吧,等江天晓伤好了再过来看望他。”
“我——”杜姑娘正要说话,凌莘将门关上了。她跺脚骂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呆。”气恼地瞪了瞪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谁来了?”江天晓撩起帘子,袖子因洗碗的缘故卷至手肘。
凌莘促狭笑道:“你的姻缘来了。”
江天晓避开他的目光,正色道:“休得胡说。”转头放下帘子回后院。
生气了?
凌莘探头进去,朝厨房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啊。来的是那位杜姑娘啦,我怕你这副尊容吓跑人家姑娘,就帮你劝走了。对了,我让她等你伤好再过来看你。”
江天晓扬声道:“做什么叫她来看我?下回她再来便叫她以后不要来了,男女有别,本就不便来往。”
凌莘调侃,“你好绝情。人家小姑娘痴心一片,你却说什么男女有别。”
“什么痴心?”江天晓声音疑惑一瞬,随即警告道:“休得胡言乱语,传出去平白毁人清誉。”
“我才不会到处跟人嚼舌根,在人背后说三道四。但是说真的,一个漂亮又活泼的女孩对你那么热情主动,经常来找你,你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凌莘饶有兴致地八卦起江天晓。
江天晓探出脑袋,“这间房屋是由杜姑娘家的手上租来的,她时常来查看是应该的。我同她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私情。”说完缩回去。
“谁说你们有私情了。”凌莘被这块不开窍的木头气到了,直接挑明,“你这傻子,她分明是喜欢你。”
江天晓提着刀出来。
妈呀!凌莘大惊失色,放下帘子火速抱起摆摊用具物品逃走。
江天晓严肃郑重的表情转为呆愣,低头发现刀背上有一片黄瓜皮,随手拿下,纳闷道:“我还没训他,怎的就吓跑了?”转身回厨房继续切黄瓜。
凌莘把画摊支妥当,算命先生吃着烧饼凑过来,迫不及待问:“如何?昨日可有等来机缘?”
凌莘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啊,白等了一晚,蚊子倒等来许多。”
算命先生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捋须道:“兴许缘分未到。”
凌莘跟着笑呵呵点头,“对对,你说的对。”
中午李婶子端来一碗满满的槐叶冷淘,局促搓手,“试试婶子新做的面。”
凌莘配合地吃了一大口,眉眼弯弯,夸道:“好吃。”
李婶子隐约松了口气,被他夸张的神情逗得下意识笑了,眼角扬起深深的纹路,讨好道:“我听说黑赖子他们犯事,惹到上头一位大人的公子,昨夜被抓了,罪行可重了,可能会流放。”
凌莘神色惊讶,“真的?太好了。”
“是啊。我——唉——江公子可有好些了?”
凌莘摆手说:“皮肉伤而已,不过是看着严重,没伤到根本。他现在好得不得了,能吃能喝能睡。”心中默默补充:还能一言不合拿刀砍人。
得到凌莘一通安慰,李婶子积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仿佛雨过天晴,面容发亮,笑眯眯回到面摊。
下午来了一位奇怪的顾客。
这位老伯站在摊前,和气道:“小伙子,可还记得我?”
凌莘脑子迅速运转,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模糊的片段,脸上却不动声色,笑容满面,“老伯,那幅《小鸡图》还满意么?”
老伯哈哈一笑,“十分满意。”
凌莘立马大力推销新产品,“那您再看看这幅——《鸭子下水图》,画得特别传神;还有这幅——《骏马吃草图》,线条灵动,配色出彩,一级棒;这幅——”
“够了够了。”老伯制止他声情并茂的介绍,表明来意。
老伯家有位老爷有一只爱宠,年纪大了,需要找媳妇了。但是老爷让人找遍了城里的同类,皆不满意。为什么呢?因为老爷觉得爱宠其他同类长得不如爱宠好看,配不上。
城里没有合适的,只能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
是以老爷想找位画师,上门替爱宠画一幅画,让下人参照着画上爱宠的颜值帮爱宠寻找般配的另一半。
凌莘为难,“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而且画师最近受伤了,恐怕不能出门。”
老伯说:“此事不急,三五十天我们等得。”
凌莘说:“那我今晚回去问一问他?”
老伯点头,“理应如此。我明日再来。”
凌莘顺口问:“不知你们老爷的爱宠是什么?我好回去和他讲明白。”
老伯捋须的手一顿,神情肃穆,“我们老爷的爱宠……是一只英勇不凡威武雄壮的雄鸡。”
“哦,酱紫啊。”凌莘面不改色点头。老伯走后,他表情一垮,唉声叹气。
买糖饼回来的算命先生经过摊前,问:“你叹什么气?”
凌莘便把老伯家老爷的爱宠一事说了。算命先生与他不约而同叹气,“人不如鸡啊。”
另一侧卖菜的摊主问他们,“叹什么?小心把财气都叹走了。”
凌莘又说一遍爱宠的事。
这下变成三人齐刷刷叹气了,“人不如鸡啊!”
晚上回去,凌莘吃过饭又出门溜达,走前不忘换上江天晓最破烂的衣裳。
江天晓似乎情绪不佳,面上时而闪过几分忧色,愁容不解。
奈何天昏灯暗,凌莘一心惦记银子,压根没有留意到。
依旧是昨天的那个位置。
凌莘席地而坐,撑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暮色褪去。
不知等了多久,晚风添了些许酒气,身后响起轻微脚步声。
一盏灯笼停在身侧。
“咦,又是你。”男人低柔道。
凌莘转头仰视他。
男人笑道:“你在等我么?”
凌莘不说话,遵循着昨天事情的发展轨迹。
“可是我今日没有带钱。”
凌莘一懵,事情发展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男人解下腰间一个巴掌大的锦锻小包,俯身放在他的膝盖上。柔软光滑的衣袖掠过手背,凌莘闻到男人身上清冽酒香。
“今日我只有这个香囊可赠,你莫嫌弃。”男人含笑,立直身走向他身后。
凌莘捏着香囊,回头忍不住问:“你不回家吗?”
男人转身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可有闻到?我喝多了,不能教我娘知道,否则会挨骂。”
“啪啦”,凌莘心目中男人的高大形象顿时破碎。
男人扬袖,提着灯笼慢吞吞远去,身影透着一股悠然自得的洒脱。
凌莘发自内心地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谁知道前面这位看似潇洒、非富即贵的大哥其实身无分文,并且怕母亲骂所以有家不能回,只能在街上晃荡呢?惨啊。
他麻溜起来回家,路上想起手上差点遗忘的香囊,放到鼻端嗅了嗅,淡淡梨花香扑鼻而来。
江天晓听着凌莘手舞足蹈地描述今夜遭遇,垂眸剪灯芯。
凌莘喝口水,转而说起老伯家老爷爱宠一事。
灯火下江天晓的面容比白日愈加忧郁,他抬眼说:“这是一桩好买卖,只是我现今见不得人……”
凌莘捏住他的下巴看了看,断言道:“用不了十天肯定能好。”
江天晓严肃地拍开他的手,“非礼勿动。”
躺下床后,凌莘侧身对着江天晓,眼睛亮晶晶,“你是不是在生气?”
江天晓平躺望着一团漆黑的屋顶,“此话怎讲?”
“你今日没笑过。”
江天晓矢口否认,“笑了。”
“没有。”凌莘斩钉截铁。
江天晓不理他,自顾自闭眼睡觉。
凌莘撇撇嘴,转过去背对着他睡了。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