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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章 报仇了解一 ...

  •   画摊生意一向不大好,最高记录是一天卖了两幅。
      凌莘和同样生意冷清的算命先生闲嗑半日,算命先生吃了一块他分的绿豆糕,说:“老夫给你算一卦吧。”

      凌莘兴致勃勃道:“怎么算?”

      算命先生拿出三枚铜板让他掷六次,掷之前心中思记所测之事。

      凌莘依言掷六次。

      算命先生问:“测何事?”

      凌莘随口说:“财运吧,看看我今年能不能靠卖画发财。”

      算命先生收起铜板,神神叨叨讲了一长串术语。

      凌莘一脸认真听着。听完他问:“你说了什么?”

      算命先生一哽,言简意赅告诉他,他今年运道差,不过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每天辰初时分向正东直行,在第一个路口左拐,等候片刻,或许会有转机出现。

      一个穿金戴玉肥头大耳的胖子大摇大摆走过。

      “……辰初去,切记。”算命先生再三强调时间。

      凌莘心不在焉道:“一定记住。”

      下午收摊回家,江天晓已经做好饭,捧着本书坐在后院看。
      凌莘放下东西,喝一口水,撩开布帘大喊:“我回来啦!”
      江天晓一动不动。
      凌莘走过去轻轻踢一踢他的屁股,俯身捏起他的耳朵,“江天晓!”

      江天晓一激灵,合书起身,回头道:“回来啦。”他面上的青肿消了一半,只是一只眼的眼尾仍旧发紫微肿,脸颊也肿着,颇惨不忍睹。
      凌莘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别看书了,过来吃饭。”

      饭桌上凌莘同江天晓说了算命先生那番言论,江天晓振振有词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凌莘看着他,他顿时止声,半晌,嗫嚅道:“早点回来。”

      凌莘满意地夹一大块肉给他,“快吃,补一补。”

      江天晓心里一暖,“这些时日多亏你照顾,你吃多些才是。对了,李婶子今天提了一篮地瓜来,明早煮地瓜粥喝。”
      李婶子就是阳春面的摊主。她家里男人沉疴多年,孩子们都还小,没有余钱帮江天晓贴医药费,便提也不敢提钱,只常常拿些吃的用的送他,当作一点聊胜于无的心意。
      江天晓是不计较的,在他心中,他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人,为百姓出头迟一些早一些没甚区别。

      凌莘说:“煮稠一点。我不是让你补身体,是让你补脸。”

      江天晓纳闷,“我的脸如何了?”

      “不能看了。”

      江天晓却看得很开,不在意道:“区区一具虚妄皮囊罢了,是美是丑何关紧要,百年后皆是枯骨。”

      凌莘领悟了,难怪他脸上好得那么慢,敢情只有前三天他帮忙擦药才按时一日三次抹脸,后面压根不放心上。
      “是不记得了吧?”

      “……小莘聪慧过人。”江天晓埋头扒饭。

      凌莘出门前盯着江天晓把全脸敷上黑乎乎一层药膏才走,江天晓边涂边抱怨等会不能低头看书了。

      外面天色尚早。
      凌莘找个角落挖一块土,淋上自己带的水,和湿涂脸跟脖子。身上的衣服是他特意找江天晓要的破旧衣裳,据说是江天晓少年时期穿过的,衣龄十分久远。他再把鞋袜脱下,搁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安全角落,一个乞丐形象新鲜出炉。

      他提起一根不知哪户人家放在这里的棍子,在偏僻寂静的街巷里七拐八绕,走到一处小巷里,缩在一堆高高堆起的杂物旁。

      片刻后,外面便响起声音,“你们明天再过来接本少爷。”
      而后,白天街上看到的那个胖子走了进来。

      凌莘悄然起身,对准他的脑后一棍下去!胖子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瞬间软下。他急忙撑住胖子下落的庞大身躯,吭哧吭哧费九牛二虎之力把胖子移到巷口另一侧。

      凌莘蹲在胖子旁边,一心二用留意着胖子和巷外动静,期间胖子眼皮动了动,显然准备醒来。幸好他早有准备,掏出指甲盖那样大的迷药倒入胖子鼻腔,胖子立时重新昏睡过去。

      时间差不多了。

      他解下胖子腰上的荷包塞进怀里,扯出一角露在外面,侧耳听了听,凌乱的脚步声近了。

      “……那个荷花够骚够带劲,昨晚我差点被这小骚娘们榨干。”
      有人哄笑,“你是不行了吧,让二哥瞧瞧——”
      “啪!”
      “——嘿,你别乱摸。”
      又是一阵哄笑。“
      老四不知道多宝贝他这根东西,二哥你仔细他生气了。”

      声音近在咫尺了。

      凌莘精神一振,捂着衣襟仓惶冲出去,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后仰摔倒在地,精致且鼓胀的荷包从怀内滑出落地,发出“啪”的一声。

      被撞的人大骂道:“臭乞丐眼睛长屁股上了!给老子跪下道歉。”

      凌莘急忙捡起荷包,低头慌慌张张要跑。

      一只大掌蓦地拽住他,夺走荷包,“哪里来的?呦,挺有分量的。”
      “大哥我看看。”
      “哇!”
      “妈的!好多银子!”

      凌莘压着声音惊惶道:“我不知道,里面有个有钱人倒在那,我……我见他身上有钱……你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趁着这五人被荷包里的钱吸引注意力,强行挣脱大掌,飞快逃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天晓受伤的第二天他就开始策划这起复仇行动。四天前他注意到这个喜欢招摇过市的胖子,从别人口中听到这胖子的出身,还打听到他把新赎的青楼妓子安置在五树巷的小道消息,悄然改变原先计划。
      这个胖子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准时来五树巷过夜,而且不喜欢随从跟随。
      那五个流氓爱去满春楼狎妓,本来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五树巷在去满春楼的必经之处,他不利用这个巧合都对不起自己。

      他得意洋洋回到放鞋的角落里,拿回鞋穿上,随手擦掉脸上和脖子发硬的大块泥块,看天色已经昏暗,但是应该不到辰时,现在回去不好向江天晓交代。

      凌莘索性按照算命先生指示,哼着自编曲子来到那个路口拐弯处。

      这条长街宽敞而干净,鲜有人行,远处不知道是哪户高门府邸的气派大门前挂起灯笼,照亮前面的路。

      他蹲了一会,天几乎全黑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身后突然有亮光,晚风中夹杂着轻微酒气。

      凌莘回头,见到一个身着青碧色衣袍的男人提着一盏精美灯笼款款走来,发上玉冠在月光下照耀下分外剔透温润,举止间自带风流。
      他走到凌莘身侧停下,风中的酒气愈发浓烈,凌莘还嗅到似乎从他身上飘来的梨花香。

      男人低头与他对视,眉眼间有几分微醺之意,少焉,蓦地莞尔一笑,嗓音柔和低哑,“我道是谁家猫儿,原来是个小乞丐。”
      他伸手向腰间摘下钱袋,拿出一粒碎银放在凌莘膝上,含笑道:“时候不早了,快归家罢,这里夜间不会有人经过。”说完继续前行。

      等男人走出十步开外,情绪由莫名其妙转变为狂喜的凌莘不敢置信地拿起这粒碎银对月观看,月下银光闪烁,是真的银子!

      他欣喜若狂捏紧银子跑回去找江天晓,江天晓一如既往坐在凑近在油灯前读书,桌面仍有湿漉漉的水迹,想必刚用笔蘸水练过字。

      他警惕地关紧门插上门闩,搬凳子坐到江天晓旁边,拿掉他手里的书。
      江天晓后知后觉道:“你回来了。脸上是怎么了?——都是泥。”边说着,擦了擦凌莘的脸颊。

      凌莘这才想起掩饰用的泥巴没擦干净,他胡乱抹一把脸颊,兴奋地拿出那粒银子,“你看!”

      江天晓惊讶拿过来,“你哪里得来的?”

      凌莘把适才遇到那个男人的事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阐述给江天晓听。

      江天晓吃惊道:“定然是他喝醉了,否则不会出手这般阔绰。”
      凌莘赞同他的说法,转而说起算命先生的提示,疑惑道:“所谓的转机,难道就是这点钱?”
      江天晓摇头道:“巧合的意外之财罢了,他所言未必是真。”

      两人说了会儿话,凌莘便拿衣物去后院洗澡。

      这个季节天气炎热,江天晓和凌莘俱是用水缸里的冷水露天洗澡,反正四周都是封闭的墙面,外面的人看不进来。

      凌莘洗到一半,江天晓在帘后问:“好了么?”
      “没有。”
      一阵哗啦啦水声。
      “我想去茅房。”
      “你去呀。”
      “你勿转过来。”
      凌莘把水掀得哗啦啦响,“知道了,看到我也不计较,都是男人怕什么。”

      江天晓撩帘子出来,低头目不斜视匆匆走进位于水缸斜对面的茅房。
      他出来时没听到水声了,下意识地瞄一眼水缸处,凌莘在擦身。他慌忙收回目光,急急走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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