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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章 卖画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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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熙熙攘攘,喧闹繁华。
一眼望去,卖炸糕的、甜糕的、水晶果的、面饼的、糖人的、豆腐的、鲜鱼的、带泥蔬菜的、鸡鸭蛋的小摊应有尽有,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不时夹杂孩童笑闹尖叫与街巷中央木板车驶过地面的咕噜声。
凌莘郁闷地蹲在街尾墙角,试图用逻辑捋清本该中刀昏迷的他为何突然出现在一陌生的地方,并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的前因后果。
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只有——这是一个未解之谜。
“年轻人,代不代写信?”
无人作答。
“年轻人?年轻人?”
他看着这个提了一条鱼的大娘敲了几下案板,摊后的书生仍目不转睛盯着手上的书,看得全然忘我,所有声音根本不曾入耳。
“呸,原来是个聋子。”
大娘气冲冲走了。
这是第四个被气走的客人。他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转头去看隔壁书生,还在聚精会神看书,身上袍子洗到褪色,一些边边角角的缝补痕迹十分明显,所幸还算干净整洁。
他摇摇头,典型书呆子,有钱上门也不收,没救了。
晌午时分,卖吃食的摊贩生意愈发红火,周围的摊主拿出家里带来的食物开始吃起来,就连书呆子也啃起馒头,一边啃一边看书。
凌莘摸摸瘪下去的肚子,认真思考起做回老本行——乞丐的可行性。他坚持不懈重新向过路人打探周家和周则水,人人皆摇头。
他丧气地蹲回原处,隔壁的书呆子已经啃完了馒头,继续埋头黄金屋。
“小伙子,这幅怎么卖?”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摊前看了半日,拿着一幅《小鸡啄米图》开口问道。
书呆子还低着头看书,纹丝不动。
凌莘瞥了瞥书呆子,站起身突然说:“老伯,看您面善,收您一百五十文算了。”
清晨书呆子看书前,来了个中年男人买画,书呆子开价一百二十文。
老伯将他当作摊主,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三十五文成交。
他把画递给老伯,接过一百五十文,蹭了一下书呆子的脚,“借过。”书呆子下意识避过身,露出摊下暗匣,他把钱放进去。
直到接下来的第二、三……个客人他依旧如此。
书呆子心满意足合上书册,抬头惊愕发现自己怎么坐到角落去了?再一看自己的字画摊,一个陌生年轻人立于他原先的位置,鸠占鹊巢帮他招呼客人。
他走上去,迷茫道:“兄台,这里好像是我的位置……?”
凌莘收了钱放进暗匣,转头见是书呆子,笑吟吟道:“看完书了?”
书呆子知道自己看起书就不管不顾的毛病,害羞道:“看完了。”
凌莘把他如何无视客人,自己如何接手的过程一五一十告知书呆子。书呆子难为情道:“为兄台添麻烦了,在下惭愧。”
凌莘心安理得收下他的道谢,接着开门见山提出要求,“是这样的,我一整天没吃饭了,帮你卖字画是想向你收点酬劳。太阳快下山了,你请我吃两碗面当晚饭成不?”
说出来都一把辛酸泪,如果陈毓知还在,或者大哥也行,都不会让他沦落到为了一顿饭上赶着替人干活的地步。
他吸吸鼻子,仿佛听到肚子在婉转曲折的抗议。
书呆子听后连忙惶恐道:“这怎好如此,还请兄台在此等候片刻,在下将摊收了送回家,即刻就来。”
凌莘淡定道:“我与你一起吧。”要是书呆子狡诈奸猾,找借口去了不回来,他的肚子怎么办?
书呆子利索收拾完东西,往背后一扛,脸不红气不喘和他一起回家。一路上对凌莘又是道谢又是道歉,不过书呆子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就是那文绉绉的几句,表情分外恳切真挚。
凌莘客套一番,转移话题道:“想不到你只是看着文弱,身体还挺结实的,背着这么大一包都不累。”
书呆子抿嘴笑道:“兄台过奖,不过是每日来回奔波练出来罢了。”
说着说着书呆子的家便到了。
书呆子的家在一条寂静的街上。左边的屋舍檐下竖着大大的“医”字的幡子;右边的屋舍门口走出一个衣衫不整地痞流氓样的男人冲屋里喊:“小浪货,爷明天还来找你啊。”嘿嘿□□着走了。
书呆子显然习以为常,开门进去,解释道:“住这里的什么人都有,乱是乱了些,价钱便宜,将就着也能住。”
他打量着这间巴掌大的堂屋,摆设简陋,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门帘隔开里面的空间,想必是卧房之类。
书呆子局促道:“叫兄台见笑了。”
凌莘不甚在意道:“你比我好多了,好歹有个落脚地。”
书呆子疑惑道:“这是何故?”
出门后,凌莘和书呆子边走边说:“我家道中落,你也看得出来,身上这身是我的压箱底衣服了。前几日收到离家多年的大哥的家书,信上写他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想接我们去过好日子。唉,我爹娘早就过身,家里只剩我一个,我就千里迢迢来投奔大哥,谁知道我会不小心把大哥给的地址弄丢,现在找不到他的住处了。”
书呆子唏嘘不已,问:“不知兄台大哥姓甚名谁,做何营生?”
凌莘道:“我大哥叫周则水,为人很酷,什么生意都做,卖酒卖粮食也卖布卖糕饼,做得很大。”
书呆子惊讶道:“那定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何以没听闻过此人名讳?”
两人走进一间食肆坐下,叫了两碗汤面,三碟小菜。凌莘稀里呼噜喝了半碗,才抽空道:“我也不知。他住在一个镇上,那镇叫安柳镇,你听说过么?”
相比之下,书呆子吃面的动作慢条斯理许多,他夹一筷子面条,慢腾腾摇头,“没听说过。”
凌莘失望地换个问题,问起书呆子名字。
书呆子名叫江天晓,三年前来此考试,却因为每年考试出意外,不是去考试的路上受伤就是遇到抢劫,导致他没有一年能成功考上试。
凌莘吸溜一根面条,惊叹道:“你这个遭遇……是流年不利吧?去庙里烧香磕头没?”
江天晓面上浮起后悔之色,“没有。”随后惴惴补充道:“我过几日去试试。”
两人从食肆出来已是晚霞满天,凌莘发愁地眺望远处,寻思随便找个角落凑合一夜还是找个乞丐大本营讨一块地方睡觉。江天晓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小莘若无处可去,不若去我家将就一下?”
适才江天晓问他姓名,他脱口而出,“周小莘。”
得,改不过来了。鬼知道那一刻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水。
他眼睛唰地亮了,“你不介意我打扰就好。”
凌莘原想在地上睡一夜,江天晓躺在床上转头看到地上的他,莫名有种负罪感,硬是把他拉上去一起睡了。
第二天江天晓早早起床,钻出帘外,不一会便传来隐隐约约的朗朗读书声。
伴着读书声,凌莘睡得越发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
他起床出去,江天晓捧着两碗豆浆进来,桌上已有一碗大馒头。
“后面院里有水缸,去打水洗漱吧。”江天晓放下豆浆,指指身后那道帘子。
凌莘撩起帘子出去,外面居然是一处四方小院。旁边有一间小小的厨房,一侧是一个大水缸,缸边湿漉漉的,对面的衣架上晾着几件干净发旧的衣服,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明净整洁。
想不到这个书呆子是个居家小能手,再对比自己……他自卑一瞬,转念想到自己没房没钱,不在同一对比线上,立时释怀了。
吃过早饭,江天晓准备好出门摆摊的东西,门突然被敲响。
凌莘去开门,又急又快的话语扑面袭来,“江大哥,你看我带了什么?我洗完衣服还以为赶不上,幸好你没出去,不然我就白来——”
看清他的面容,来人声音嘎然而止,“你是谁?江大哥呢?”
这是一个圆脸姑娘,杏眼桃腮,浑身上下洋溢着蓬勃朝气,半点不惧生人,好奇地直勾勾看着他。
江天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可是杜姑娘?”他走到凌莘身后。
凌莘识趣地避开走入后院。
杜姑娘的声音穿透力却极强,清清脆脆道:“江大哥,那个人是谁啊?”
“在下友人。”
“啊,我没见过他。”
“他第一次来。杜姑娘一大早过来所为何事?昨日在下将钱分文不少交给令堂了。”
“哈哈,没什么事。我近日学做梨花糕,做多了家里吃不完,带一份留给你。”
江天晓坚决推拒不收,双方你推我往,最后以杜姑娘遗憾道别作结束。
凌莘走出来,意味深长地打量一眼江天晓。客观评价,江天晓生得是挺斯文俊秀的,端方正直,一派谦谦君子模样,正是广大单纯少女最容易心动的那款。
江天晓被他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追问道:“可是在下仪容不整?”
凌莘故作深沉道:“不是,是太整了。”
江天晓不明所以,“何意?”
凌莘看外面,“时间不早了,还去不去?”
“对,对,我险些忘了。”江天晓惊醒过来,急忙背上摆摊必需品,和凌莘匆匆赶去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