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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陈毓知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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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毓知走后不久,凌莘醒来,呆坐良久,忽闻窗外有人唤道:“小莘。”
他听出那是余葫的声音,懒洋洋扬声应道:“我在。”
不一会,余葫捧着一个大海碗进来放到桌上,见他便笑,“小莘,过来喝莲子汤,去去暑气。”
凌莘走到桌边,垂眼望去,满满一大碗,乍舌道:“你煮的?”
余葫不好意思道:“我哪里会煮这些,彭嫂子煮的,湃了半日。我念着你畏热,舀一碗来让你去暑。”
凌莘拉他一同坐下,“你喝了没?”
“我回去再喝。”
“不用那么麻烦,一起吧。”凌莘拿来两个茶杯,一人舀一杯,好似喝茶一样喝莲子汤。
余葫乐呵呵端起茶杯,期待地注视着凌莘喝了一大口莲子汤,“好不好喝?”
冰冰凉凉、甜丝丝的甜汤从喉咙滑下肚,凌莘舒畅地眯起眼睛,喟叹道:“好喝。”
余葫欢欣低头喝一口,邀功般说道:“煮汤的柴火是我添的。”
凌莘惊讶,“你今天不砍柴?”
余葫道:“当然砍。”
凌莘点头,“柴是你砍的,火是你添的,四舍五入汤就是你煮的,没毛病,难怪特别好喝。”
余葫被哄得心花怒放,一脸害羞纠正,“汤是彭嫂子煮的,我不过打下手而已。什么是四舍五入?”
凌莘词穷,“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其实他也不晓得意思,只是一句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罢了。
说起来他还真有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愁眉苦脸发问:“你觉得我如何?”
余葫不假思索道:“小莘最好了。”
“那你喜欢我吗?”
余葫红了脸,“喜欢。”
凌莘愈加沮丧,“就是啊。你也喜欢我,田先生也喜欢我,王管事也喜欢我,两位大哥也喜欢我。那么多人喜欢我,为什么她不喜欢我?”虽说青月没拒绝过他,还会对他笑对他说话——实际上青月对府里每个人都是如此。他甚至怀疑青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追求,这么一想,更伤心。
余葫义愤填膺道:“谁不喜欢你?不可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凌莘闷闷喝莲子汤,“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咚!”
余葫慌忙起身摆正茶杯,手忙脚乱擦桌面汤水。
凌莘给他一条帕子,仍自顾自托腮诉说怀情少男心事,诸如“她不喜欢我是我不够好吗”、“我已经用尽方法”、“真的很喜欢她”……
每一句都是一支寒光闪烁的利箭,将余葫的心刺成筛子。
他忍无可忍打断凌莘,强颜欢笑,“我忽然想起忘记打水了,我下次再来。”语罢,夺门而出。
转过身他的眉眼嘴角便耷拉下来,一气冲出小院,伤心嘀咕,“说好陪着我度过什么“失练妻”,怎么能喜欢别人呢。小莘坏蛋。”
屋里骤然被抛下的凌莘默默舀莲子汤,“奇怪,为什么我的倾诉对象总是出状况。”
周则水今天难得无应酬,抓陈毓知来抽查,问得陈毓知冷汗涔涔,一开始还能编,最后只能哑口无言。
周则水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轻描淡写告知,“后日你去青槐街的布庄做事,跟着任掌柜多学着点。”
陈毓知嘴里发苦,吞吞吐吐道:“可以不去吗?”
周则水淡淡睨他一眼,冷酷无情道:“不可以。”
陈毓知蔫了。
周则水又道:“等一会一起吃饭。”
陈毓知果断拒绝,“我要回去陪莘弟。”
周则水低头拂去水面茶叶,不置可否。
饭后他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务,疲惫搁笔,再看窗外不知不觉已夜深。
他独自走到凉亭,在亭中静坐半晌。
月色皎洁,宛若银霜洒落人间,草丛树木中不知名的虫子单调乏味而不知疲倦地叫唤,凄清寂寥。
他伸手接一片亭外的白月光,意料之中抓不住,便起身慢慢沿着回廊走遍小半座宅子,经过陈毓知院外,却听到里面传出对话声。
他走到院门口,只见院子中央并排两张矮榻,榻上躺着两个人,隐约辨认得出一左一右正是陈毓知和凌莘。
凌莘摇着大蒲扇,指向天空某方向,“你胡说,分明是那颗最亮,比月亮亮。”
陈毓知说:“我刚才指的那颗才是,你这颗小一些。”
凌莘反驳道:“哪里小了,你看,它还一闪一闪。这是什么星?”
陈毓知半坐起来,侧向凌莘,俯身亲昵压在他身上,贴着他耳畔,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逗得凌莘哈哈大笑。陈毓知头更低了,窃窃私语,凌莘明显惊讶地小声回了他一句话。
周则水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上半身几乎重叠,他的心一沉。
凌莘蓦然嫌弃道:“卧槽,起开,你嘴巴碰到我脖子了。”
陈毓知不仅没起,反而双手搂紧他,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作妖。凌莘犹如水中让人捉住的鱼,不断扑腾起来,“卧槽!好痒!陈毓知你放开!痒!哈哈哈!放开我哈哈哈……”
周则水的心沉入万丈深渊,冷意侵入四肢百骸,阵阵发寒。
翌日午后。
陈毓知睡醒午觉悠哉悠哉走去书房,推开门惊诧发现周则水坐在案后,目光晦涩,似乎专门等着他。
他不由的哆嗦一下,回忆最近所作所为,没有闯祸记录,微微放下心。
周则水指指下首,“坐。”
陈毓知惴惴不安坐下,到处张望,“先生没来吗?”
周则水沉声道:“我请他回去了。过会媒人会上门,趁着人齐,你的亲事今日便定下罢。”
陈毓知震惊地弹起身,“不可!”
周则水眼皮都不掀一下,“你老大不小了,还成日不着调像什么话!”他察觉语气过重,缓了缓,“与你一般大的男子家中孩子都开蒙了。待你成亲之后,你想做什么便去,我不会再拦你。”
陈毓知忿忿道:“我不喜欢她们!”
周则水不为所动,“你现在不喜欢是因为不认识,日久天长自会生出感情,古往今来世间夫妻皆如此。”
陈毓知怒道:“你自己都没成亲,做什么逼着我。”
周则水嘴唇抿了又抿,终是再也克制不住,冷笑道:“我不成亲是为了专心生意上之事,比不得你是为了一个男人。”
陈毓知刹那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眼前发黑,无意识呐呐辩解,“什么……我不明白……大哥你别乱说……”
周则水目光讥诮,“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清楚。你以前喜欢什么我不管,现在你给我收起你那点龌蹉心思,好好准备当你的新郎官。”
陈毓知缓缓跌坐回椅中,勉力挺直背,咬定道:“我没有什么龌蹉心思,大哥你别诬蔑我。我不会成亲的。”
周则水嗤笑一声,“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唤凌莘过来与你当面摊开说明,让他知道你这个表面好兄弟暗地里是如何肖想他,将他当作秦楼楚馆的娈童……”
“嘭!”
陈毓知身侧的桌几轰然倒地,他直立面对周则水,赤红双眼,一字一顿道:“我——没——有——”没有把凌莘当成娈童,没有那种下作念头,没有如他字里行间那般不堪——凌莘于他是天际遥不可及的明月,亦是穷人偶然幸得的稀世珍宝,叫他如何敢生出邪念,只得捧着藏着,惶恐等待失去的那一日——他一直都明白的。
周则水冷眼看着他。
僵持片刻,陈毓知转身夺门而出。
凌莘找青月日常献殷勤回来的半路,王管事从天而降拦下他,“凌公子,大少爷有请。”
凌莘同他去了,纳闷道:“所为何事?”
王管事也迷惑不解,“不知道,不过我瞧大少爷今天心情不佳,你小心点。”
凌莘心头不由的蒙上阴影,默默祈祷周则水不会迁怒他。
王管事问道:“我那壶酒是好东西罢?”
凌莘想了想,心虚道:“非常好,可惜少了点。”他只喝了一杯,今天早上再去凉亭找已经收拾干净,能不少么。
王管事十分骄傲,“这美酒啊是我女婿送来的。他晓得我贪杯,三天两头托人带酒给我,你说这多费银子啊,我这儿也不是买不到……”
凌莘听王管事炫耀一路,看到主院那一瞬间,大大松了口气。
王管事领他到一间小屋门前,他推门进去,从规格布置来看这就是一间小型书房。
案面照旧堆满笔墨纸册,周则水端着一盏茶,杯盖拂了又拂,却没有喝,似是发呆中。
王管事在屋外掩上门。凌莘乖巧道:“大哥。”
周则水凌厉的目光直指凌莘。
凌莘条件反射感到心虚——即使他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他把桌面一个显眼的锦囊推向凌莘方向,“拿了罢。”
凌莘走上前,依言拿起,发现居然是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立马如烫手山芋放回去,不知所措,“大哥?”
周则水垂下眼,“拿了走罢,不要留在这里。”
凌莘大惊失色,“什么?”
周则水罕见地露出一丝烦躁,“我周家容不下你了,这笔钱你拿了就走,便当是我食言的补偿。”
凌莘追问:“为什么?”
他抿紧唇,神色冷漠,气势颇骇人。
凌莘不由地扁扁嘴,委屈道:“大哥,你给我个理由吧,让我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事情了。钱我不拿,我们非亲非故,你和陈大哥收留我那么久,待我如手足,我感激不尽,哪里还能拿你的钱,就算你现在凶狠地赶我走我也不会有怨言。不过你先告诉我是我哪里不好令你生气。”
周则水神色微微松动,沉默须臾,“不是你的错。”
“那是为何?”
他疲惫叹道:“是我的错。”未能尽大哥的教导责任,放任毓知养成这般任意妄为的习性,他愧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