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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6 虞清宗 一 ...

  •   一
      隋言焕,字长晏。皇后是秋桠。
      清宗的长兄早亡,所以他是睿宗唯一的儿子。但因为父亲早亡,朝廷动荡,所以并非是在宫闱里长大,而是自幼在寺庙里长大。直到长大成人之后,才又被皇后接回宫。
      说实话,我个人感觉,清宗算其实应该算是虞朝历代皇帝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常人了。
      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也没有那么多大起大落。
      他一辈子都如表字一般,长长晏晏的。
      虽然他出生在动荡中,但一直都有人默默的保护着他。从他的娘亲,到梅源,到秋桠。隋言焕是鲜少的几个直到白发时,在夜里仍不会被梦魇惊醒的皇帝了。
      也许在寺庙长大的人,天生就带着善良吧。
      清宗的善良是本性,但却并非就是说明清宗只是个善良迂腐的人。他的政绩在虞朝二十三位皇帝中都可以稳稳的占到前三甲里。他的在位期间,彻底的征服了卢舍那和邝折,为虞王朝的版图再度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铸就了东虞王朝前所未有的大盛世,也是虞王朝实际意义上的第一个盛世。
      如东方昭阳,当万国朝拜。

      二
      秋桠蹲在青石板上很认真的画猪头。
      他一边画一边念叨:“隋猪头,让你不准时!看我让你原形毕露。”
      “秋桠——”
      秋桠还蹲在地上,什么反应都还没有,就被身后的人亲切的压向了地面,秀气的小脸蛋分分钟就要和地面肩并肩,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好在那人还几分良心,压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这番的威力,顿时嘿嘿两声,就把秋桠又拉了回来。
      “隋猪头!”
      秋桠回头是想也不想,抬起手就给身后的人两个暴栗。
      看也不用看,秋桠只要闻见佛手柑,就知道是隋言焕。
      果然是隋言焕。
      “真是抱歉。”隋言焕低头看秋桠,秋桠比他还低了小半个额头。
      “你去哪了?”秋桠撇撇嘴。
      “先生讲课一时讲得太忘我了。”隋言焕笑道。
      “哈。柴老夫子总是这么精神充沛,他都七八十了,怎么一说话还是根本停不下来?”秋桠道。
      “这可能就要问他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劲才提醒他要下课要下课了吗?”
      “多少啊?”
      三言两语间,隋言焕就很自然得拉着秋桠继续往前走,就这么沿着古朴的青石板,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就走过了很多个春秋。
      这就是他们的儿时。
      皇后娘娘一直催促隋言焕是寺庙里,在那里读书修习,以来避过宫廷争斗。而隋言焕却一直含糊其辞,不断将日子往后退。直到秋桠因病不得不休养在家,隋言焕才终于决定启程。
      打那之后,他们便有很久没见,也没有音信。

      隋言焕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即使有不少人在他耳边教唆什么外戚当权,他也毫不在意。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也不在乎他留下来的东西。反而是自小养育他的娘亲对他很重要,如果娘亲想要当皇帝,他就把皇位打包好拱手让给娘亲。为了重要的人舍弃一件不重要的东西,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焕焕,你就跟着舅舅,去静云寺……”娘亲一边哽咽,一边将隋言焕推向身边的人。
      隋言焕打量着那个人,那是娘亲的兄长。长得真的是很好看,很好看。隋言焕只要看着他就能想起一句诗,明月别枝惊鹊。这虽然不是形容人相貌的,但那寂寥夜晚中蓦地有鸟雀飞起的惊艳用来形容梅源的长相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梅源的长相在惊艳绝美之余,却无一丝阴柔缠绵之气。而是云淡风轻的如谪仙人般,仿佛世间何事都可以胸有成竹似的。
      隋言焕当时就在想,以后要是能成为那样的人就好了。而秋桠也一定喜欢这样的人吧?
      所以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小念头,隋言焕几乎没有多少挣扎就跟着梅源走了。
      “先生认识我父皇吗?”坐在马车里,隋言焕问道。
      “认识的。”梅源在怔了一下后,才笑着点了点头。
      “那熟悉吗?”隋言焕托着腮又问道。
      “我以为你会直接问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梅源笑了一下才说道。
      “他是皇帝。”隋言焕道。
      “是的。”梅源应声。
      “那天底下的人几乎都会告诉我,我父亲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因为他是天子。而只要真正熟悉他的人,才可以告诉我他真正的一面啊。”隋言焕道,“天底下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的。”
      “你说得有理。你父亲做人做的很糊涂。他做事急急燥燥没个定性。而且好吃懒做。说话也不讨人喜欢。”梅源道。
      “可你还是喜欢他吧?”隋言焕道。
      “什么?”梅源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说着的时候都在笑。你一定很喜欢他。”隋言焕用手指触了触自己的嘴唇,堆起了一个笑容。
      “对。因为他虽然有很多很多的缺点。但是还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以后一定要变成一个和他一样好的人。”梅源轻轻地道,说着说着,竟也觉得眼眶发酸。
      看。隋闻朝。连一个垂髫之年的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全天下都可以看出来的东西,你却看不出来。
      “我才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隋言焕撇了撇嘴,“我要成为你这样的人。”隋言焕一点儿也不怕生的凑过去,拍了拍梅源美艳的脸颊,正色道:“我要成为你这样的人。可以给人带来安全感。不会让人担心的人。”
      “你先下来……”梅源沉默之后,才一把将隋言焕撸了下来。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隋言焕还想摸摸那张脸。
      “不要和你父亲一样。尽学些不好的东西。”
      梅源一句话打消了隋言焕的动作。
      “哦。”隋言焕颇为遗憾的道。

      三
      隋言焕很快就适应了寺庙里的日常。日子也快,像是几盏茶的功夫几年就过去了。
      寺庙规矩多,对他却再好不过。因为只要有规矩,那就意味着还有空隙。规矩越多,那就越严谨。严谨之后,就更好找空子——只要不去触碰规矩,做什么都可以。
      何况寺庙里也并非像他想象般那么枯燥乏味。
      至于戒荤戒酒,隋言焕更加不在乎,他本来就不好这些。只是偶尔,隋言焕想起秋桠,才会笑着摇摇头,想着若是秋桠在寺庙可能会疯狂的到处找肉吧。

      而秋桠在厢房的牖窗前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蘸墨写了满满一纸的“我要吃肉”几个大字。
      他写时一笔一划,很是认真,似乎想要把全身气力都融进这个字里。可是不管怎么认真,他终于是再不能佯装出以前那般的天真无邪的模样。

      云阳秋氏便是其中一个以文官闻名的家族,秋老爷子当初官拜一品,名列三公,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天下之人莫不敢尊称其为秋公。
      秋桠生于秋家,当朝家主第五个孩子。
      秋桠自小便生得可爱,正惹得祖父喜爱,那时便受人捧着。而打十岁时因病声哑了,在家人眼里的用处就少了,也就愈发不受重视了。
      儿时秋桠还会期许,说有朝一日兴许爹娘还会来看看自己。而现下,秋桠只觉得爹娘还不如夏日蝉嚣,小蝉儿尚还能陪自己度过炎夏,爹娘却是终年也见不得一面。
      直到有一天,他的小院再度被人扣开。
      秋桠满怀心愿的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以为终于有人能带自己离开。
      他只是没能想到,自己能离开了,不是因为自己终于入得家族眼了,而是因为一个人。
      虞朝的小皇帝,隋言焕。
      秋桠望着这个熟悉得超乎寻常的名字,半晌竟笑出了声。
      他晓得皇帝二字,也会写隋言焕,只是皇帝隋言焕这几个字却是不知道是何意了。
      时间在往前走,而他却被锁在巷子里,每每抬头只能望见一小片不怎么明朗的天。
      他变了很多,隋言焕也变了很多。
      只是他在顺流而下,隋言焕却在溯流而上,披荆斩棘。
      若是能与隋言焕再得相见,也不知会如何。

      这几年来,他早已忘了肉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对肉之一字念念不舍。
      抄写了满满几张后,秋桠颓然的松开手中的墨笔。
      窗外正是春光烂漫。
      静云寺后山有一条潺潺小河。他的厢房在上源,他也知道,隋言焕的厢房在下源处。只要从上源处扔下东西,下源处多半可以拾到。而这些纸也会被隋言焕拾到的。
      秋桠闭了闭眼睛,咬牙将手中的纸扔向溪中。
      心中却在说:“不要来!不要来!”
      可过了一会儿,秋桠却又蹲在溪边,希望着隋言焕来。自隋言焕大病之后,他们也许久未曾相见了。不知……隋言焕可还记得他?

      向来只听说流水拾红叶的佳话,隋言焕觉得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不然为什么红叶居然变成了一堆的我要吃肉?
      看这字丑成这样,想必这个寺庙里还有同道中人?
      隋言焕朝着上源的方向看了看,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就往着那个方向走去,还不忘拎着两条见面礼——河里的两只青鱼。
      隋言焕早就发现了,这河里有鱼,可寺庙里没人吃肉,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秋桠在溪畔一边想,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后来就被烤鱼的香味给勾起来了。
      秋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好和死不瞑目被烤得泛黄的鱼头两目相接。
      “我一定是在做梦。”
      秋桠望着面前的人,半响才口唇靡动。
      十三岁的隋言焕一袭青衫,一手叉腰,一手挑着烤鱼。他的面容也已然由从前的秀气变得清隽,独属于少年的朝气在秋桠眼里显得熠熠生辉。
      “秋桠!”
      秋桠还没回过神,就被隋言焕兴奋得一把抱住。
      “居然是你……唔唔。果然会做出这么蠢的事的人一定是你。”
      满怀的佛手柑味。秋桠正觉得眼眶发酸,就听见隋言焕的出言不逊,心中那一丝丝对往事的惆帐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隋言焕还是隋言焕。
      无论过多少年,都不值得怜惜。
      秋桠黑着脸给了隋言焕一个暴栗。

      四
      十三岁到十六岁。
      对于秋桠来说,这三年里没有家族,没有其他,只有隋言焕。这样的日子太美好,美好到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以前隋言焕都是住在寺庙里的。而自从流水寄吃肉之后,他的身后就跟了只小尾巴。
      连梅源看到小尾巴时也不禁笑了一声:“正好。”
      “什么正好?”隋言焕不解的问道。秋桠在身后默默的探了头,算是跟着附和。
      “秋家老爷子知道你在寺庙,一直跟你母后提起着,说想要自己家的小公子同你一起听早课。”梅源若有所思的道。
      “秋家还有这么蠢的小公子吗?”隋言焕回头一边笑,一边撸着秋桠的头发,“秋家不是一家状元吗?”
      “谁说状元不能蠢的?”秋桠顺着他驳道。说完才反应过来,即使是这么说,自己好像也只是血亏不赚的。
      “我生气了。”秋桠当即退后一步道。
      “为什么生气?”隋言焕上前撸毛。
      “你说我蠢。”秋桠正色道。
      “蠢得可爱嘛。我喜欢蠢的。”隋言焕道。
      “哦。是这样吗?”秋桠呆呆的道。
      “是的。”隋言焕道,“我也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秋桠道。
      “你听不出我在夸你。”隋言焕道。
      “那我道歉好不好?”
      “好呀好呀。”
      身后的梅源只当作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五
      秋桠有四大优点。
      长得好看又好养活,既会生气还不矫情。
      给点肉丝就能阳光灿烂一整天。
      嘴里无论怎么喊着有多生气,只要哄两句,就自动阴天转晴。
      所以在隋言焕十六岁时,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只能和秋桠相爱相杀了。因为他简直想不到,有一天如果秋桠和别人在一起到底会如何。
      所幸,秋桠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隋言焕简直就是行走于世的神仙!
      你见过长得好看的,那他做饭一定做不出来御厨的水准。
      你见过声音好听的,那他一直批不了国家大事。
      你见过画画好看的,那他一直没有隋言焕对自己这么好。
      ……
      秋桠一直觉得读书要靠缘分,世间这么多本子,如果有两个人看的恰好是同一本,那一定是缘分。而像隋言焕这种,自己看过的书和他看过的书全部稳和如一人的,这简直就像是上天给的暗示。
      上天在暗示秋桠:
      还不上?快上啊!
      秋桠表示,其实本来他是想矜持一点儿的。
      可自从秋渜那个女人也来了之后,秋桠只觉得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又回来了。熟悉的现实还是在徘徊了七年之后又回来了。
      秋渜,他的亲姐姐。
      秋渜一直毫不吝啬自己对隋言焕的心仪,甚至曾进宫见过皇后娘娘。不过皇后娘娘显然也是久经风浪了,只是模棱两可的答道,全看隋言焕的意思。
      当秋桠听到隋言焕漫不经心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只觉得背后一凉,幸好皇后娘娘没有直接应下,不然自己现在就已经凉了。
      “小五,隋公子呢?”
      秋渜一袭花青长裙,眉目是和秋桠如出一辙的清雅。只是唇上点薄脂,面颊绽笑颜,便就可得一句佳人可倾城。
      秋桠最怕秋渜了,说实话他甚至不怕那些将门虎女,而是怕极了秋渜这种出身名门娇生贵养的大家闺秀,即使他们是同一个娘亲所出。
      但是秋桠依然害怕秋渜。秋渜一直和别家小姐不同,她绝不是那种遇事只会哭或是依靠的家族的娇娇女。就像是她知道自己漂亮,就懂得如何让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办事一样。
      一边笑一边捅死你。
      这种事秋渜一直是做的出来的。
      就像自己的声哑其实也并非是天生,而是小时候秋渜觉得聒噪,拿药弄哑的。
      可是家中只是责怪秋渜几句,就没有声张。
      是因为秋家当时需要和别家联姻,正是秋渜以无私的面容出现要替家族联姻。只是最后和那人并没有来得及联姻罢了。那个人在婚前暴毙了。
      秋桠直到现在每每想起秋渜当时的那个笑容,依然觉得背后发凉。
      “看。死了吧。让你碍了我的好事。”
      秋渜好像一边笑一边说。
      她到底为何来,难不成……
      “二姐,你怎么来了?”秋桠整了整神。
      “皇后娘娘想让我来亲近亲近隋公子。”秋渜笑着道。
      如若不是秋桠听过皇后娘娘原话,只怕也会被吓住。
      皇后娘娘分明不是个意思,可秋渜所说也是句句属实,意思却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谁是隋公子。”秋桠干脆装傻。
      “小五一直和隋公子相处,怎么会不知道公子是谁?”秋渜笑道,“好小五,莫在逗姐姐。”
      自己和隋言焕朝夕相处这事连爹娘可是都没有告诉过的,自己只是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们相处不坏罢了。而知道此事的梅源和皇后娘娘显然都不会这么无聊得告诉秋渜。可秋渜怎么会知道呢?
      秋桠只觉得背后一凉。
      这寺庙竟也有了秋渜的眼线?
      “原来隋言焕就是隋公子?”秋桠已经觉得装傻装到底。
      “隋公子身份高贵,切不可这般无理。”秋渜嗔怪道。
      “我向来都是这般直呼他的名字的。”秋桠道,“姐姐怎么来找他?小五正打算把他带回家呢。”
      “你将他带回家……这是为何?”秋渜眼底玩味更甚。
      秋桠明白秋渜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当即绝顶一鼓作气,却仍不免一阵心塞。
      隋言焕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了吧?
      我读了一辈子的书,最后为了他用来和女人抢男人。
      秋桠一边应和秋渜,一边鄙夷自己。
      他没有看见秋渜眸底一闪而逝的玩味。
      七
      接着发生了一件事,才真的让隋言焕和秋桠永生难忘。
      对于隋言焕来说,这是身体上的。
      对于秋桠来说,这是心理上的。

      史书上的虞清宗是个聋子。
      世人大多猜测这也是和皇后一样的天生缺陷,但秋桠很明白,并不是这样的。但是这个耳聋确实是和自己如出一辙,和秋渜多少是有些干系的。

      被推倒在寺庙大钟之下,外面还有人在砸大钟表面。咣咣作响的钟鼓足以让一个人从此再也听不见东西。
      秋桠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也永远不想知道。

      《白虎通义》有言:天地孕和生天子。
      神权和王权就是虞朝的这棵参天大树最上方的树冠。自上可荫蔽一方福地。而树冠之下的枝丫便是各阶级的门阀清贵,最下便是深埋地底的寒门奴隶。
      树冠虽大,却易折;草根虽小,却扎实。枝丫茂盛者可折而再生冠,以此便是王朝更迭。但凡一个王朝,都会有几个门阀世家盘错枝交的。

      临行那天,秋桠记得他爹一改往日般走进了他的小院,还面带微笑的抱着他,带着他站在青龙大画前问他:“秋桠,你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一条龙……和漫天风雨。”秋桠道。
      “对。这条龙将会很艰难的度过风雨,但只要它度过风雨,所有陪着它度过风雨的人都将成为从龙之功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我知道了……”秋桠看着那条青龙,喃喃道。

      八
      不过隋言焕倒是看得开。
      这样他总算能名正言顺的把很多人连根拔起了。
      隋言焕也不是很多戏折子里的霸道小生,自然也没那本事见一个人不顺眼,就杀天杀地杀空气的。先是倒霉,再而报复,这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反而秋桠一介二十四五的大男人还需要躲进隋言焕的怀抱里寻求安慰才简直是没用极了。
      “我听不见,你说不了,我们刚好一对。多好。”
      “不不,不是的,”秋桠却泣不成声,堂堂七尺男儿竟跪在隋言焕榻前,“长晏,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隋言焕还是笑着撸撸秋桠的头发,“我会给你安全感的。就像很多年前舅舅给我的一样。”
      秋桠却只是埋下头。

      元丰这个年号里,隋言焕很忙。他一边忙着着手登基,一边忙着册后,还要兼顾着收拾一些不必要的人,和顺带抚慰他的皇后受伤的小心灵。
      可是秋桠却决定自己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秋渜正等着秋桠。
      即使是知道已经被隋言焕通缉,秋渜依旧并没有多么惊慌失措。
      她依旧是一袭花青长裙,在茶楼上细细品着香茗。
      这就是秋渜。
      秋桠就坐在秋渜一侧。
      他们虽然差了十三岁。却长得宛如双生子一样。
      “小弟,我给你上了一课。知道吗?”秋渜呵呵笑道,悠然自得的品了品香茗。
      “如果你是指的是隋言焕的事,”秋桠道,“那就当作是弟弟谢谢姐姐了。”
      “知道吗?你不会说话的时候,可比会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秋渜温柔的看着秋桠道。
      “是吗?我也觉得这样正好,好免去和厌恶之人的口舌之争。”秋桠道。
      “呵。”秋渜笑得愈发开怀,“我若喜欢隋言焕,那岂不是老牛去吃嫩草?我秋渜还做不来这般没脸没皮的事来。”
      “那……不是你做的?”秋桠道。
      “当然是我做的。”秋渜微微笑道,捏起茶杯轻啜了一口,“隋家的儿郎一个个自诩比天高,薄情的很,我弄聋了隋言焕,岂不是再帮你吗?”
      “我不需要你这么帮我。”秋桠眸底怒火乍起,蓦地拍着桌面,桌面上茶杯顿时汤水四溢。
      “你们把我放过寺庙里是为了什么,真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秋桠道,“我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们竟靠着我和隋言焕之间有关系,做出来这么多荒唐事!”
      “卖蠢的戏目卖了这么多年,你也是演不下去了吗?”秋渜看着秋桠,禁不住笑道,“小五,你可别怪姐姐无情。你看看,你和姐姐不是一样的吗?”
      “姐姐记得小五不爱吃肉啊。”秋渜一边笑一边道,“还有这厢房,怎么、怎么恰好就在隋公子的厢房之上呢?这出戏哪里都好,都是坏在你没能守到最后。”
      “真不愧是我弟弟,比起二姨母家生得那几个蠢货,下手可利落多了。”秋渜涂着豆蔻的长指甲漫不经心的撩过茶杯,“你可别怪家里那些人动手脚,毕竟你和隋言焕关系这么好,不动点手脚都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不是?”
      “你明知道隋言焕是我的。”秋桠咬牙切齿的道。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会下手啊。”秋渜笑道,“因为我恨你啊。”
      “你小时候的样子真可爱。可爱得想让我活活掐死你。”秋渜又笑。
      “每回看见你,我就能想到我小时候啊,也和你一样,像哈巴狗一样去求着爹娘多看自己一眼。”秋渜对着茶杯,像是自言自语的道。
      “可是其实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得那般下贱呢?”秋渜一笑,“我们明明比他们更聪明。他们有时还要依仗我们。”
      秋桠看着秋渜,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无二的面容。
      “我们是一样的。那你就给我清楚了,隋言焕也好,秋家的人也罢,你都把手给我收拾得干净一点。以前的事,我不管。但是以后,他们归我了。”
      “如你所愿。”秋渜一边笑一边倚回窗边,“隋言焕比我想的还要狠。他要我去和亲。这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那就告辞。”秋桠道。
      “你们总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告辞,我却还在依依不舍……”秋渜笑着摇摇头,望着秋桠渐行渐远的身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笑着道。
      “不必再让皇后娘娘去找隋言清了,他早就死了,不是吗?”
      “你说什么?”秋桠呃住。
      “我房里的那个木头人……还好看吗?”
      秋渜呵呵笑道。
      “你简直就是疯了。”秋桠横在秋渜身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早就疯了……”
      秋渜镇定自若的笑了笑。
      “小五,隋家子都薄情,你可千万记着些。”
      秋桠没有答话。他还有事要做。
      虞清宗当朝之初,世家大多倾碾交错,这样臣权远大于君权是不利于君王当政的。可是当虞清宗开始清政时,却显得迎刃有余。
      这一点是让很多史官很是不解的,他们实在不明白一个自小长于寺庙的皇帝到底是怎么对朝堂势力交错这般熟悉的。
      这一点儿反而促成了清宗的神秘。
      九
      元丰初年,清宗册后,终其一生,再无妃嫔。
      秋氏之女是年嫁于北羌,北羌与虞,当立下盟约,结百年之好。
      十里红妆。
      秋桠望着身边同样一袭红妆的隋言焕。
      言笑晏晏间,就是一辈子了。

      百年之后,秋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回答秋渜的话了。
      他倾了一壶酒在黄土之后,笑着道。
      “阿姐,你看。隋家子并非薄情。他值得我这般对他。我也值得他这般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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