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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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眼珠那人叫赤目。
淡蓝眼珠那人叫青目。
两人一身久未洗浆过的战袍，牵着一头瘦马在城里转悠了很久，才在一条臭气熏天的污水陋巷里找到那扇被荆棘缠绕的门。
他们将马拴在一旁，刚想伸手推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腐烂的气息袭来，他们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听得见老鼠蟑螂悉悉索索跑过的声音，以及远远传来的水滴声。
青茫然地看着赤，赤的眼睛则在黑暗中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他伸手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尊圣，请现身！”
吱嘎吱嘎，一张老藤椅在黑暗中摇动着。
有个苍老的声音回应道：“你们迟到了。”
赤拉着青走向那个声音，边走边说道：“尊圣久等了！可否让我们见您一面？”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在黑暗的另一边响起：“我们这不是见面了吗？”
赤停下脚步，转过身，不甘心地说：“还望尊圣能现身相见！”
那声音又答道：“天下人皆知，我这俗身早已交给了神，我的真面目已经不在了。”
赤觉得自己有些鲁莽，屈膝跪地抱拳，向着那幽深的黑暗说道：“真是冒犯了，尊圣请见谅。”
青也跟着跪地抱拳说道：“在下青目，拜见尊圣！”
藤椅继续咯咯作响，没有人说话。
灵鹫尊圣在灵鹫山中修行数千年，坊间传闻她已修得正道，魂魄可任意出入天地间，无处不往，无处不在。那些早年间见过她真容的人，皆已作古，近世来，只有她的事迹还在流传，再无人见过她。
两个大男人跪在地上许久，不敢出声，老鼠肆无忌惮地爬到背上，也不敢抖落它。
远方传来清晰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赤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那把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万年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话音未落，黑暗的屋子不见了，背上的老鼠也消失了，赤目和青目发现自己正跪在冰天雪地的旷野上，远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树上的积雪正在融化，雪水滴落，汇成一汪水塘。
两人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惊觉已换上了一身温暖的冬衣。
遥遥走来一位红色斗篷银色长袍手持长鞭的少女，约摸十三四岁，在雪地上耀眼地发亮。
少女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说道：“你们要见我？”
刚站起来的两人，又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说道：“徒孙赤目，青目，拜见尊圣。”
少女笑声如铜铃：“好了，好了，你们起来吧。”
两人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不敢看那少女。
少女说道：“你们都喊我尊圣，我不敢当。我不过是在山中修行的出家人，没有收过徒弟，更没有徒孙。外面那些打着我名号的，都是江湖术士。”
少女把玩着手里的长鞭，继续说道：“你们这样费心地找我，所谓何事？”
赤目刚想开口回答，少女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们想找一个人。不！正确说，你们想找那个神，因陀罗神。”
少女捂嘴笑了起来：“你以为只有你们在找她吗？全天人下都在找她！”
少女收起长鞭，在雪地上调皮地转了两圈，红色的披风飞舞起来，像一只火红的蝴蝶。
她继续说道：“很早以前她就躲起来了，帮她躲起来的人就是我师父。这几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找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她突然停了下来，认真地盯着赤青二人，说道：“所以，你俩说说，你俩的目的是什么？”
赤目此时憋了一肚子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自是为了巫祝王！如今的天下一盘散沙，部族之间彼此混战，本已生灵涂炭，近日，魔波旬又趁虚而入，屠杀了不少我们的族人，唯指望能找到巫祝王，凭着他的力量带我们度过这一劫。“
青目听到赤目一股脑儿把实情都说了出来，忙拽了下他的衣角，提醒他不要多说。
“‘因陀罗降世之日，巫祝王重生之时’，呵，我也曾听说过这个预言。”
少女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绕着赤目打转。
就这样转了一会儿，她猛地停了下来，盯着赤目，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没说，你和那个什么巫祝王一样，都是姓溯的，你们有血源关系。”
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见惯了腥风血雨，但在这个少女面前，赤目和青目如同透明的一般，没有秘密可言。
“别人找因陀罗，是希望能重返天界，继续当天神，你们来居然是为了一个这么蠢的预言，真是没想到，哈哈哈哈哈……”
她欢快地笑着，笑声好听极了。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一万多年前，她把这个世界搅得大乱，然后想一走了之，她来找我师父帮忙。她这样的人躲到天涯海角也会惹出是非，我师父就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躲到色境中去。”
“色境是哪里？”赤目问道。
“色境是一个存在，但又不存在的地方。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冰雪世界，这是我法术变出来的幻境，你们看到的我，是我以前的镜相，你可以说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少女抓起一把雪，直直地往赤目脸上扔，看着被捉弄的赤，她笑得前仰后合。
青拉住赤，提醒他要忍耐。
少女一转身，又正言道：
“这雪是不是凉的？是不是打湿你的衣裳？你是不是觉得生气？如果你能感觉到雪，感觉到生气，那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的。”
少女抖了抖斗篷上的雪，继续说道：
“幻境是受法术控制的。”
她扬起手里的长鞭，长鞭落到雪地上，雪顿时化成水，三个人凌空飘浮于水上，脚不沾水地飘着。
赤青二人惊讶地低头看着，透过清澈的水面，他们看到了一个倒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他们正茫然地站在一片不见边际的平原上，天际线处，乌鸦鸦地一片黑，有数不清的人马，正压境而来。稍近些，他们才看清，那些人和马都异常高大，马匹上全覆盖着乌金盔甲，嘶鸣着，飞腾着，张牙舞爪如巨型怪兽。人亦如此，有些人有八臂，有些人三头，挥舞着兵器，狰狞恐怖。
眼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要冲将过来，将他们撕得粉碎，此时天空中本来盘踞的乌云突然散开了，一道金光闪过，灿烂的阳光散满大地，紧接着天空中远远传来一声巨然的嘶鸣声，震得大地颤抖。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抬头抑望，一只金翅大鹏飞来，遮天蔽日，大地又陷入了黑暗。
所有的人都忘了战争，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金翅大鹏在天空不停盘桓，这奇妙的一刻，令他们缓缓放下了武器。
金翅大鹏却突然悲鸣一声，俯冲而下，直撞大地……
赤青二人惊恐不已，望向对方，不约而同地说道：“这是金翅关大战！”
传说阿修罗一族和帝释一族在天界争斗不息，魔王波旬趁虚而入，天界混战的结果是阿修罗族，帝释族和魔王都坠入人界，无法再回天界。
坠入人界后的阿修罗族和帝释族依旧没有停止争斗，为了抢夺地盘，双方陷入了持久的战争中。最后靠着因陀罗神牺牲自己的坐骑－－一只金翅大鹏，方才平息了战争。从此以金翅大鹏所陨之处为界，一边为帝释的国度，另一边为阿修罗的国度，从此二族相安，繁衍生息。
这则传说由上古流传至今，赤青二人童年时便常常听着父母讲这些传奇英雄的故事入睡，对金翅关大战早就烂熟于心，不想能在此亲眼目睹，震撼不已。
少女再扬起长鞭，鞭子直挥向远处的大槐树，叭地一声，鞭子打在树杆上，树上的积雪纷纷震落，落到地上时，却成了花瓣。
雪地，旷野统统不见了，他们坐在山林间的凉亭里，凉亭背靠一棵晚樱，散散满满一场花雨，林间空气清新，听得见远处深谷中的溪流声。
赤目青目互相打量着对方，竟又换了一身春装。
少女一伸手，拿出一碟糕点放到石桌上，对赤目说：“尝一下这点心可好吃？”
赤目将信将疑地拿过糕点，却不敢吃。
”幻境受法术控制，可以随我心所欲，但色境不可以，色境自成一个宇宙，不受任何法术控制，色境是自生自灭的，就像夏天林子里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亮成一片，天一亮，虫子全部死去，第二天往复循环。
由于色境不受法术操纵，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找到她，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找到她，你们来错地方了。”
赤青二人虽并未听明白其中缘由，但显然眼前这名少女已经给出了“此路不通”的结论。
二人好生郁闷，青目站起身来，在亭子里来回踱步。
“尊圣！“ 青目再次单膝跪地。
“可否还有其他方法？只要有一线可能，赌上我二人性命也愿意一试！”青咬着牙说。
两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对于常年在沙场搏命的士兵，这种决心似乎很容易下。
本来话多的赤沉默着，拿起手里的糕点一口吞下，清甜的味道使他觉得通体舒畅，他索性又拿了一块吞入肚中。
少女倚着阑干不语，伸手接住一片树上落下的樱花，握在手里，再张开手，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蝎子。
少女说道：”我还有个法子，偏门得很，从来没试过。就是要先委屈一下这位红眼睛壮士。你既然是巫祝王的后人，你的血就比别人的好用，来！让我的蝎子尝一下你的血！“
赤伸出手臂来叫那蝎子饱尝了一顿，倒也不痛。他继续坐回桌子边风卷残云吃完了剩下的点心。
少女将蝎子放进她贴身的小蛊瓮里，继续说道：
“凭着这只蝎子，我可以把你们送进色境，但不能保证成功。我的功力尚浅，我师父离开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才学了点法术皮毛。而那个人，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据说她的能力远在我师父之上。
她逼迫自己的肉身死去，让元神进入了色境。我师父为色境布了一个结界，使色境几千年来不被打扰。我可以施法破除这个结界，而能不能进入色境，都要靠这只蝎子了。”
少女自顾自地说完了，赤青二人仍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少女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可以这么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她正在一个美梦里沉睡，这只蝎子会带你们到她的梦里去。”
青似乎听懂了，问道：“那请问尊圣，我们应该如何将那人从梦境中唤醒？”
少女回答道：“你们要等时机，等她这场梦快做完，下一场梦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唤新她。”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没有成功，她的梦做完，你们也会随着这个梦一起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