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无双》_白小汐

24、第24章

　　自摩洛回来已过去月余，邢霜回了一趟邢家祖祠，那是后来即墨珩命人重新修缮的。她将琴置于宗亲牌位前，额头点地，长跪不起，口中呢喃：“这么多年过去了，邢霜终于不负众望，寻回斫泉九幽。”言毕抬头，擦了擦滑落的泪水，“大家，可以安息了。”完后又是三拜，再拿回琴，起身离开。
　　即墨绯靠在门边，目睹了全过程，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何时，她才能像邢霜一样，跪在列祖列宗面前，道一声安息。不过她也不急，十二年都等过来了，便多等些时日，又何妨。
　　从邢家祖祠返程时，即墨绯去了趟秘宗山替武聿津复诊，他的身体已经比初次诊脉时好上不少，这段时间里亦没发病，她便调整了一味药材并减少剂量，让他继续服用调养。
　　邢霜没有随行，她连夜赶路，将斫泉九幽安置于神医谷，随后马不停蹄地下山，去各处云梦阁勘查坐镇。
　　前往伏蓝途中，即墨绯收到云起的传信，说已将从蛊排出郦婳瑶体内，药膳也开好，叫她日日服用。她信得过云起的医术，却还是不太放心郦婳瑶，想去看看是否有什么其它的问题，先前被他们忽略了。
　　她的到来，受到总舵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欢迎，尤其是郦婳瑶，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连洛珈夜都不许打扰。即墨绯也因此得知，文建柏从摩洛回博罗后，便闭门不出，专心修炼，将帮中事务全权交给南宫锦打理；武聿广先回秘宗山汇报此行遭遇，之后告别师父和同门，快马加鞭追上郦穆清跟回了郦家堡，求他传授水性。郦穆清被磨得无奈，便答应亲自教导。辜诗魂出门游玩去了，花梦菡则回了花莲教。倪天御留在摩洛没来，忙着鞭策帮内弟子提高武功修为。
　　即墨绯相对清闲，暂时也无处要去。直到住在总舵的第五日，陆陆续续又有丫鬟、侍卫前来求诊，恐再重蹈前次覆辙，她选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悄悄潜入辛烨的房间。为什么是辛烨呢？因为司马九歌不在，郦婳瑶同洛珈夜睡一起，不方便打扰，实属事出无奈。
　　“谁？”辛烨已经入睡，但仍警觉，听到窗口传出声响，便本能地从床上跃起，袭向来人。
　　“住手，是我！”即墨绯连忙出声，侧过身，险险避开一招。
　　听到声音，辛烨清醒过来，及时收掌，问：“半夜三更，副谷主夜闯我的房间，莫非是对我有意？”
　　即墨绯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说：“你先穿好衣服。”
　　辛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只着一身里衣入睡，顿时尴尬无比，轻咳两声假装镇定，边穿外衣边问，“副谷主找我何事？”
　　“让你传个话，我要随莫老板出门长长见识，就不多留了。”
　　辛烨不解，“为何不自己去跟婳瑶说？”
　　即墨绯耷拉下脸，无奈道：“你们这里的人太热情了，我怕白天离不开。”
　　辛烨又是一愣，然后想起曾经听到丫鬟、侍卫们讨论她的医术，不是自己求医便想替家人询问，他反应过来，打趣道：“神医谷人踪迹难寻，副谷主既住在总舵，大家纷纷求诊，也是正常，不若多留几日，普渡众生？”
　　即墨绯回过身，瞪了他一眼，说：“我还得道升天呢！走了，你继续睡吧。”说完不等回复，一下就从窗口跃出，飞上屋顶，离开。
　　一想到可以跟着即墨珩四处游走，她便兴致不错，离开总舵后，也不着地，全程飞檐走壁，熟门熟路地摸进即墨珩的房间，翻窗而入。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床榻，想吓他一跳，谁知刚靠近床沿，就被他一把抓住，翻身压在下方，“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偷袭我？”
　　“你竟然装睡。”即墨绯瘪嘴反驳，刚想打他，忽然意识到两人姿势极其暧昧，话堵在喉咙口，脸涨得通红。
　　即墨珩倒是不在意，松开她，下床走到桌边，兀自倒了杯水。回头见她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颇为嫌弃道：“一身尘土味儿，还不起来？”
　　即墨绯哼了声，“还不是你拉的我，怪谁？”倒是立马起身，离开床榻。
　　他笑笑，给她倒了杯水，问：“怎么大半夜地过来了？”
　　“我们不是明日巳时离开伏蓝吗？”
　　“嗯？”
　　即墨绯喝了口水，打马虎眼，“我去隔壁沐浴，直到明天出发前，都别叫我起床。”
　　即墨珩笑笑，也不揭穿。
　　翌日巳时，即墨绯简单收拾了下，便随即墨珩从伏蓝的别院出发南下。隐充当车夫，云寒脩自回赫尔后，同霜一样，去其它地方打点安排。这段时间破天阁的沉默，并没有使他们放心，反而担忧哪天来个措手不及的突袭。
　　火红色的八月下旬，燥热到连飞虫都只在阴霾处转悠，空中没有云，也没有风，即墨绯出游的好心情，被外头闷热的天气打散大半，她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随意地晃着竹帘，说：“看这天色，怕是要下一场雨。”
　　即墨珩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好奇道：“我们此行去哪儿？”
　　“随走随停。”
　　即墨绯挑眉，“不怕遇到颙昊派人突袭？”
　　“长他人志气，”即墨珩拿书敲了下她脑袋，说：“隐调来二十暗卫随我们出行，就怕破天阁的人不来。”
　　什么？她怔了怔，不确定地问道，“二十暗卫？”
　　即墨珩又是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不打算多解释。
　　即墨绯却有些意外，以往即便是她独自出行，最多也只四名暗卫相护，现在哪怕隐亲自驾车，还派出二十暗卫，足见大家对破天阁的忌惮。也不知道接下去，颙昊会使什么手段。
　　想着想着，眼皮愈发重起来，她转了个身，睡着了。
　　后来，即墨绯是听到嘈杂的说话声醒来的，她揉了揉眼睛，撩开竹帘看了看。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外，即墨珩同隐站在旁边说什么，大概听到车里响动，他们转过头看了她一样，然后即墨珩便掀开前帘，说，“过会儿怕是要下暴雨，我们今天在这里住一晚。”
　　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捋顺头发和衣服，下车。待走到马车外，才发现天色竟已大暗，乌云密布，有几只蜻蜓在低处飞，闷得透不过气。
　　她觉得不太舒服，他们二人便先进客栈，隐找地方安置马车。
　　大概因为暴雨将至，客栈大堂人满为患，无空余座次。即墨珩走向柜台，问道：“掌柜，此处可还有上房？”
　　“掌柜，要一间上房。”
　　后进门的吆喝，盖过了即墨珩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出去。
　　“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来人正是外出游玩的辜诗魂，在此地看到即墨珩与即墨绯二人，他也颇为惊讶，收起手中折扇，抱拳道：“莫老板、副谷主。”
　　二人回礼，即墨绯问：“辜庄主怎会出现在此？”
　　辜诗魂顿感惭愧，放低声音道，“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为躲一名女子而来。”
　　“哦？”即墨绯半信半疑道：“这世上，竟有能让辜庄主闻风而逃的人，并且还是一名女子？”
　　“在下其实胆小得很呐。”辜诗魂邪魅一笑，转向柜台，问：“掌柜的，问你话呢，此处可还有上房？”
　　店中一下子进来这么三个人物，掌柜半晌才反应过来，此时听到催促，连忙点头说，“有的有的，正好还有三间。”说完拍了下脑门，看向即墨珩二人，语带歉意道，“瞧我这笨脑袋，二位是要一间上房吧？”
　　即墨绯一愣，即墨珩没什么表情，淡淡回道：“要两间，我们还有一人未入堂内。”
　　“好嘞，我这就安排。”掌柜笑盈盈地接话，说完便唤店小二为他们领路。
　　甫一到三楼，几人还没来得及走进房间，就听到楼下大堂一名女子风尘仆仆而来，半喘着气，问：“掌柜的，方才有没有见过一名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来这里，年约二十七八，大概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下，“穿着紫色双宫绸缎长衫，就我这一身布料颜色，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听到楼下形容，即墨绯似笑非笑地看了辜诗魂一眼。
　　掌柜的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出卖宾客的信息，他脸上挂着笑，问：“姑娘是来用膳，还是住宿？”
　　女子拍了下桌子，有些生气，“问你话呢，别扯话题。”
　　掌柜也不恼怒，正要回话，身后喝酒的一位宾客插嘴道：“姑娘，我见过你要找的人，”他拿着酒壶往上一指，“在那儿。”
　　女子抱拳致谢，风一般跑上楼，一间房一间房地寻人。
　　辜诗魂见人上来，一下窜进房内，对门外三人说，“你们谁也没见过我，若敢多嘴，魔幽山庄必报。”
　　最后一句，是用来吓唬店小二的，对即墨绯二人无用。店小二也确实被吓得哆嗦了下，好在即墨珩解围道：“随便上几道你们店里的特色菜，送到房内。”
　　即墨绯补充，“四人分量。”
　　店小二应是，半低着头离开，假装透明。谁知走到楼梯口，还是遇到上来三楼的那名女子，被她一把抓住，问：“见没见过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男人？”
　　店小二装糊涂，哆哆嗦嗦地回：“还请姑娘放过小的，小的每日里见的客人实在太多，记不过来他们的衣裳颜色。”
　　女子哼了声，不多纠缠，将他推开。
　　没走两步，又看到即墨绯跟即墨珩，开口道：“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男人？”
　　二人没理她，径直往屋内走。
　　女子心中不快，欲上前抓人。即墨珩好巧不巧地侧了下身，即墨绯也凑巧弯下腰，从即墨珩衣服上拿起一片绿油油的树叶，说，“你身上怎么有片落叶？”
　　“许是方才门外说话时，沾染上的。”
　　女子见二人避开了她的手，却又故意对她视而不见，生气道，“喂，你们二人怎么这般无礼？”
　　即墨绯慢悠悠地转过身，打量眼前的女子一眼，说：“小姑娘，说别人之前，要先审视下自己，知道吗？”
　　女子被即墨绯讲得脸颊烧红，正欲反驳，又听到她说：“你要找的那人，我见过，但他是我朋友，你又是谁？”
　　听闻，女子眼神发亮，一改凶悍模样，笑嘻嘻地说，“漂亮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呀？我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即墨绯微讶，转头问即墨珩，“魔幽山庄什么时候有个准庄主夫人了？”
　　即墨珩笑笑，摇头，“不曾听闻。”
　　即墨绯叹了口气，说：“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莫要太痴迷辜老头，还是另择良婿吧。”言毕，不再理她，转身走进屋里，又回头对即墨珩招招手，“进来坐。”
　　女子急着跟进屋内，双手搭在桌子上，愤愤道：“不准说我们家诗魂是老头，他年轻着呢。”言毕，又软下语气，对即墨绯说，“我讲的是真的，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魔幽山庄庄主夫人。”
　　即墨绯轻笑一声，说：“好吧，未来的庄主夫人，你家庄主刚听到你的声音，从这扇窗户跃下逃走了。”
　　女子转头，见窗户果真开着，便对即墨绯抱了抱拳说，“多谢相告，小女子林乐蓉，漂亮姐姐，我们后会有期。”话音未落，竟直接从窗口跃下追去，只来得及让人看到她的裙摆衣角。
　　“还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