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下马威 轰!载 ...
-
轰!载辰内心如平地起雷,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挫败。
让他自己扮演自己不成问题,可大齐太子身在胡羯这消息一出,自己得面对多少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敌对势力?
之前自己身在暗处,好歹还有个假的身份掩护,如果挑明了,除非容成能有与那些势力抗衡的能力,否则他怕是只能用承锐这个杀手锏——用来逃跑!
还没等到载辰反对,赫连呼邪便横眉冷对,从头到脚又将载辰看了一遍载辰,仿佛刚才两人切磋那半天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似的,而后又一脸的不赞成扭头朝容成看去。
“不行,你胡闹什么!且不论你这么做会给胡羯带来什么!太子尚在邺城,你以为随便拉个人来演这么一出,全天下人便会当真?”
容成神色莫名变得有些慌张,赫连呼邪似是以为他的说辞起了效,却见容成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拳头不由紧了紧,“他不在邺城,我也在找他。”
“不在邺城?”赫连呼邪似是不信,“他堂堂大齐储君,不在邺城能去哪里?齐明帝疯了才会让他……”
赫连呼邪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句话没出完,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赫连容成。
“怎么可能?”
容成眸色深沉,缓缓道,“月余前,他伤了冀州刺史独子便被皇帝关了禁闭,之后东宫解封,他每日里循规蹈矩,让人挑不出毛病。虽然长安宫对外宣称他是经此一事习性有所改善,但据暗探所述,我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他。他以前贪玩出宫时,那个替身也是这般老实……”
赫连呼邪闻言,神色变得捉摸不定,此刻,兴许他心中的那盘棋已经重新开始布局。
载辰已经无暇去想赫连呼邪在酝酿什么阴谋,他神色惊慌的望着容成,藏在袖中的手不由的颤抖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赫连的本事,却从未想过赫连的触手竟能伸得这么远!不仅是邺城的风吹草动,就连他有替身如此机密的事,在他嘴里也如家常便饭一般随意!
可长安宫里知道这事的人,一个手指都数得过来,他赫连容成远在千里之外的胡羯,又是如何打听得到?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足够,可他能知晓自己不在邺城!那个替身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且不说言行举止,他连容貌都与自己有些相似。要不是已经打探清楚了他的来历,载辰真的要怀疑他在这世上有个胞弟了。
可即便是这么相像的人,又是如何被容成看出的端倪?
载辰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一直都知道此次边疆之行危险重重。可他不愿相信,他甚至想用命来换的信任和认可,从一开始便是骗局。
载辰缓缓低下了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赫连从方才就注意到了载辰的异样,如今看他模样,以为是他怕死。
容成心中冷笑,没想到他就这些本事,本着钓到鱼之前不能让饵死的原则,当下宽慰道,“放心,我既然决定以你为饵,一时半会便会保你不死。”
载辰垂着头,一时半会没动静。
赫连呼邪似是重新布好了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容成扭头朝他看来,“父王放心,我自有分寸,胡羯与大齐多年前既已经结盟,也不差我们二人结拜这一出,所以此事暂时对胡羯不会有什么不利。况且,我今日已将此事传了出去,父王想制止,也无济于事。”
“你……”赫连呼邪还要再说,赫连容成却径直看向载辰,“还有你,我只是告知你一声,这不是商量。”
载辰垂着头轻笑一声,“你们一个个都太自以为是了,我若不答应呢,杀了我?”
容成闻言微怔,不知是没料到载辰会直接拒绝,还是因为他不同以往的说话语气,
容成愣神的功夫,看见载辰缓缓的抬起头来,从前那双皓月般的眸子透着古怪的红,嘴角挂着那桀骜不驯的笑,让原本英气的容颜透着一丝邪性。
容成没来由的心虚,依旧安慰道,“你不必如此,我定会护你安危。”
“谁要你护了,没有你们,我活的好好的!”载辰咬牙切齿,“好好的”几个字还未说完,身形便动了。
其余两人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赫连呼邪眼睁睁的看着他拔了自己的刀朝容成砍去。
在赫连呼邪的惊呼声中,两柄短刀突然出现在了容成的手里,接下了载辰的一击。
容成眉头微蹙,这人以前和自己过招怕是没出全力。容成紧了紧有些发麻的手,余光看向那些冲进营帐的将士。
“都给我退下去!这是我和他的事,谁也别插手!”容成说罢,闪身退后几步,紧接着便飞快掠出了营帐。载辰见状,紧随其后。
“看着世子,若有什么意外,杀了那个人。”
赫连呼邪看着两人向校场跑去的身影,嘱咐了众将一句,众人领命追上前去。
先到了校场的容成,一个转身面向疾驰而来的载辰,看他面色越发难看,道,“点到为止,若你输了,就听我的。”
“先打赢我再说吧!”后来的载辰不做耽搁,趁着奔跑的势头一跃而起,再次向容成砍去。
容成见他招式简单,怕是只想出一出心中那莫名的恶气,他如今身子不能硬接,不如陪他玩玩,当下便轻笑一声,“怎么如今像个莽夫。”
容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载辰的心里,载辰攻势越发凶猛。
载辰脚下微错,身形闪躲,一连几招都落了空,当下挥刀大骂,“不是要赢我吗?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追上来的将士们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场中两人你追我赶,尘土飞扬。校场另一边,正在操练的容成手下,闻声也跑了过来看热闹。
“乌兰托,你们这脸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出门没看路摔了一跤把!哈哈哈哈……”
刚操练完一身汗的冯八指着方才被载辰“言传身教”的那帮人笑道,其他人闻言也向对面几人看去。只见众人鼻青脸肿,不由跟着大笑起来。
乌兰托这些人,平日里仗着单于倚重便不将几人放在眼里,两班人日常“切磋”也是常态,如今瞧见咯他们的糗样,心中被他们压一头的不忿也减轻不少。
“巴格尔,世子不过是给你起了个汉人名字,你倒连汉人拐弯抹角的本事都学会了。老子我这是被那人打的,我心服口服,有本事你去。”
草原的汉子最是慕强,本来觉得载辰这人在凉州利用了殿下多次,不安好心,但从离开并州的那晚,他也确实救了殿下一命,巴格尔等人对载辰似乎也没那么敌对了,作为手下便替主上把人看好了就行。
巴格尔等人扭头向场中缠斗的两人看去,二殿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那个人他虽未正面交过手,但既然能和世子打成平手的,他们自然是敌不过的。
校场的黄土被疾风卷起,两道身影在暮色中缠斗不休。载辰的刀势如骤雨般倾泻,每一击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刀锋过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容成却始终以守为主,短刀翻飞间如游龙戏水,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你就只会躲吗?”载辰怒吼一声,攻势又猛了几分。
容成不语,唇角那抹淡笑却像火上浇油。他确实在让着载辰——不是轻视,而是他看得出,载辰需要的不是一个对手,而是宣泄。
校场的木架看台年久失修,几根立柱已露出腐朽的痕迹。两人缠斗至看台下方时,载辰一招力劈华山,容成侧身避开,那柄刀重重砍在了支撑看台的立柱上。“咔嚓”一声脆响,立柱应声而裂,整座看台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载辰杀红了眼,并未察觉头顶的危机。数百斤的横梁裹挟着碎木开始倾斜,投下的阴影正笼罩着毫无防备的载辰。
“小心!”
容成瞳孔骤缩。他本该闪身退开——以他的身法,全身而退轻而易举。可他看见载辰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只有战意,浑然不觉危险已在头顶。
没有犹豫。
容成几乎是在横梁倾倒的瞬间冲了上去。他将载辰猛地推向一旁,自己却来不及撤离。沉重的横梁砸在他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碎木四溅,尘土飞扬。
“殿下!”校场边缘的将士们惊呼出声。
载辰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时正看见容成单膝跪倒在地,那柄横梁压在他背上,他硬撑着没有趴下,却有一缕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你……”载辰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再看看头顶那已经坍塌大半的看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众将士一拥而上,将容成身上压着的横梁艰难抬起,容成从废墟中缓缓直起身,横梁从他背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起来时晃了晃,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载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说“谁要你救”,想说“多管闲事”,可那些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见容成的后背已经被木屑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暗色的血迹洇开在衣料上,像一朵朵无声绽放的花。
“还打吗?”容成问,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摔了一跤。
载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将手中的剑狠狠插进土里。他转过身,背对着容成,声音有些低哑:“……你是不是傻。”
容成像是没听到,自己站了起来,冲载辰的背影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谈。”
载辰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出十几步远,他的脚步顿了一顿,像是想回头,终究还是没有。
将士们目送载辰离去,目光交错间尽是复杂。自家殿下因他受伤,这人倒好,莫说一句谢意,连个好脸色都不曾给过。巴格尔按捺不住,脚步一动便要上前拦人,乌兰托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巴格尔愕然回头,乌兰托只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目光沉沉落向远处。巴格尔顺着他视线瞥了一眼自家主子的侧脸,到底咬了牙,把话咽了回去。
容成立在原地,望着载辰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里,忽然泛起一点微光——像灰烬中还未燃尽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