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之镜》只道是平常

22、章二十二：性命之虞

　　屋内的秦虚洗完了手，在那小厮拿着的毛巾上擦了擦手。不过不知道那水里面有些什么东西，秦虚用那些水洗完了手之后，手臂上沾过水的地方竟开始显现出一些繁复的花纹，细细看去，那花纹竟也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形纹身。而秦虚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把脸上一直戴着的那副木质面具换成了一块黑色的面罩，仍然是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六爷，您怎么现在来了？头蛇跟二位当家的现在都不在，您是来接活儿的？”小厮将手中的毛巾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又推开窗把盆里的水泼了出去。
　　躲在窗子底下的吴涯子与苍天虬正好被泼了个透心凉，吴涯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中把小厮用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骂了个遍。苍天虬抖了抖水，闻了闻身上的这些水，里面有一股奇怪的中药味道，应该确实不是什么普通的水。
　　“最近有什么新生意？”说着，秦虚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有啊！当然有，您稍等，我这就拿去！”说完，小厮走到楼梯底下，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机关，楼梯竟然收了起来，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门。那小厮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火折子，借着这点光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叠纸走了出来。
　　“六爷，我跟您说啊，最近有几票大买卖，正好目标现在就在皇都，您可以看看。”小厮从那叠纸中抽出来了几张，整齐的摆放放在秦虚面前的桌面上，放便秦虚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秦虚将放在自己面前的三张纸看了一遍，开口问那小厮：“……果然都是大买卖，赏金全是五千两……不过……这个人……不是江湖上的神医么，这年头怎么这些人连医者都要杀了？”
　　“那谁知道啊，六爷您也知道咱们这行的规矩，拿钱买命，不问缘由……说实话，其实头蛇本来也不愿意咱们接下这活儿的，但是这价钱确实诱人啊，八千两啊！够咱们这些人吃喝享乐一辈子了！”说完，小厮看着那张纸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不过啊……这单活儿可没那么好接，不然早就被抢走了！主要是那神医住在三皇子府里，不好下手，再就是身边跟着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人一妖。一个是最近江湖上盛传的‘天下第一隐术师’秦仇的亲传弟子，秦虚，听说得了秦仇的一身真传，连‘鹰巢’的鹰九都在他手里吃了瘪。还有，之前其他势力为了夺取‘虺之镜’，特地派出去过几匹人马，结果一个回去的都没有，全被他杀了个干净，很不好对付。另一个是与他们同行的蛇妖，听说是条传说中修炼千年就能化龙的‘黒蛟’，已经有了百八十年的道行，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了，因为救这条‘黒蛟’那秦虚还跟‘玄虚门’的弟子对上了，结果那玄虚门的弟子全被打成了重伤，你说棘不棘手。”小厮说完长出了口气，砸了咂嘴，一脸惋惜之意。
　　秦虚听完点了点头，拿起其中两张纸塞进了怀里，对那小厮说：“这活儿，我接了。”
　　窗外的吴涯子与苍天虬见状，顿时觉得一阵心寒，他们将那秦虚当做朋友，没想到秦虚现在竟要取吴涯子的性命。吴涯子也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以及秦虚身上的这些蛇形纹身意味着什么。随即他又觉得一阵后怕，若是今夜他没有跟来，是不是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
　　吴涯子与苍天虬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很不是滋味儿。
　　没想到这里竟是江湖上声名远播的杀手组织，“蛇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而秦虚就是这“蛇窟”排行第六的杀手，白六爷，白眉蝮！
　　蛇窟组织严密，组织内所有的杀手均已蛇名命名，前三名的杀手分别是头蛇锦鳞蝰，二当家花银环花二娘，以及三当家黑乌梢黑三爷。排行前三的杀手几乎仅凭自己喜好选择暗杀目标，并负责管理组织内的纪律与实务，轻易不会出手，毕竟身价摆在那里。
　　而“蛇窟”真正的老大则是一个叫“黑面阎王”的神秘人，听说只有头蛇与这二位当家见过这位“黑面阎王”。而这黑面阎王唯一一次在江湖上露面出手，还是在十几年前，蛇窟刚刚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
　　当时“蛇窟”在江湖上才崭露头角，组织里仅有黑面阎王与头蛇以及二位当家四个人。有一个成立已久的杀手组织“无风”觉得“蛇窟”抢了他们的生意，还就只有四个人，于是就设了个套，冒充普通的商户让“蛇窟”去杀一个由他们自己人伪装的，其实并不存在的人。等到花银环花二娘带着黑乌梢黑三当家去暗杀目标的时候，二人受到了“无风”杀手的偷袭，身负重伤。
　　幸好他们有用于联络的信号烟花，及时点燃了信号烟花，黑面阎王与头蛇锦鳞蝰及时赶到，救下了二人。
　　一月后，一则消息震惊江湖，黑面阎王趁着“无风”众杀手集会的时候，与锦鳞蝰二人闯入了“无风”的秘密总部，杀光了当时在内的全部杀手。“无风”从此彻底消失在了江湖上，黑面阎王与锦鳞蝰从此一战成名，而“蛇窟”的名号也传遍江湖。这之后“蛇窟”逐渐壮大，收入了众多实力不俗的杀手，现排在江湖百大杀手榜上的有包括黑面阎王、头蛇以及二位当家在内，十名杀手。组织内部也有自己的杀手榜，榜单有二十人，排不上的有百余人。
　　而秦虚，也就是白眉蝮白六爷，在江湖百大杀手排行榜位列第三十二位，在“蛇窟”的排行榜中是第六位，足以见其实力如何。
　　其他排在江湖百大杀手榜上的，黑面阎王目前排第三，因为他目前只出手了那一次，所以这是按照当时“无风”内实力最高的杀手排的。头蛇锦鳞蝰紧随其后，排第四，因为当时是他们二人一起出的手，再后来有人不服他们二人的排名，就前去挑战，结果他们找不到黑面阎王，就只好找锦鳞蝰的茬了。锦鳞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去了多少，就被他杀了多少，这第四的位置也就坐实了。
　　花二娘花银环排第二十，黑乌梢黑三爷排第二十二，这二位的排名都是自己实打实一路打杀上去的。
　　江湖百大杀手排行榜前五名的杀手身份都十分神秘，无人见过他们的真容，因为见过的，都已经是一具尸骨了。排在黑面阎王之上的两位更是在江湖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自从排上榜单之后就几乎没有再听说过他们的消息。
　　听说这二位杀手排第二的叫雾影，排第一的叫泷风，二人每次都是一起行动，所以实力极强。
　　除了这江湖百大杀手排行榜，许多江湖人闲的无聊，还就搞了些什么江湖百大侠客榜、江湖百大美人榜、江湖百大美男子榜、江湖百大兵器榜、江湖百大暗器榜等等许多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榜单。不过纵然是再过古怪离奇的榜单，也总会有人去争夺排名，所以许多榜单的排名浮动都比较厉害。
　　屋内，秦虚站起身来，对着小厮点了点头，便推开门离开了酒楼。于是苍天虬也带着吴涯子再次翻墙离开了酒楼，等他们翻墙出去的时候，秦虚已经不见踪影了。
　　苍天虬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吴涯子开口问道：“看来已经走远了，还追吗？”
　　吴涯子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了，走吧，回三皇子府上吧……”
　　苍天虬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一路无话，回了三皇子府。
　　重新躺回床上，吴涯子久久无法入睡，眼看着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干脆也不睡了，穿上衣服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吴涯子围着自己的院子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办。没想到秦虚竟然是“蛇窟”排行第六的杀手，还接了自己的暗杀令。
　　打，秦虚的实力摆在那里，他是肯定打不过的。逃，他又要逃到哪里去呢？暗杀令一出，“蛇窟”的所有暗线肯定会随时盯着自己的行踪，想要短时间内在这样的杀手组织眼皮底下躲起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不过他估摸着，自己如今住在三皇子府上，好歹也是皇家的地盘，秦虚应该不会在这里动手。那如果他一直都缩在三皇子府上是不是就没事了呢？
　　随后他又想到了秦虚身上养着的那条毒蛇，以及暗囊中藏着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药毒虫，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以秦虚的手段，就算他一直窝在三皇子府，也有无数种方式暗中取他性命，还可以伪造成因病暴毙的假象。
　　忽然吴涯子有了一个新想法，秦虚接下他的暗杀令是为了求财，那么如果他自己给秦虚更高的价钱呢？有没有可能买回自己的命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钱袋，盘算着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之前他一直有想要开一间医馆的想法，所以这些年来也攒了一些银子，零零散散的，应该也有千八百两了吧。这些银子足够他在极好的地段开一家布置考究的医馆了，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想好到底要把医馆开在哪里。可惜……这些银子与自己暗杀令上的那八千两银子相比，仍旧是天差地别，远远不够。
　　看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夜空，吴涯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了……万一秦虚急着拿那八千两银子，说不定等会儿就该回来杀他了。正好现在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连守夜的小厮都睡着了，简直就是绝佳的杀人放火时！
　　这么一想，吴涯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慌慌的，一路走到守夜的小厮身边，想要叫醒他陪自己聊聊天。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小厮身边，就远远地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翻墙跳了进来。那黑影一跳进来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吴涯子，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朝着吴涯子走了过去。
　　看着径直朝自己走过来的黑影，吴涯子有一种被扼住了咽喉的错觉，心跳越来越快。
　　小厮摆挂在一旁的灯笼逐渐照出了黑影的轮廓，看着那黑影脸上那面光滑的木制面具，吴涯子顿时觉得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了……现在他的脑内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要死了，秦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