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人》阮南风

9、八 敬仰

　　“我不要你了？”在离沈燎原不远的地方顾长安单脚站着。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要你了？”顾长安本就羞恼得很，一听这话，脸红的跟要滴出血似得。
　　沈燎原慢慢的朝顾长安走过去，揽住他的腰，摸索着他后背的脊椎骨“：明日我送你去肖太傅那儿，不许胡闹知道吗？”
　　顾长安把头摁在沈燎原怀里不说话。沈燎原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又摁了摁他的脊椎骨。
　　“知道了。”怀里的小脑袋闷闷的给了回答。
　　“脚疼吗？”沈燎原搂住顾长安腰的手慢慢向下滑，从细软的腰身，到圆润的臀，最后在大腿根那里停了下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燎原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抱顾长安，顾长安也喜欢沈燎原这么抱他。沈燎原并不像开远大将军那样浑身都是腱子肉，沈燎原看起来纤细修长，可是顾长安撞见过沈燎原洗澡时候的样子，肌理分明，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肉。
　　被沈燎原抱着十分有安全感，沈燎原体质很好冬暖夏凉，三年里他爬过无数次沈燎原的床，顾长安认为这是他跟沈燎原之间，特殊的，男人的，友谊。
　　“对了，你们今日上朝说南境旱情，有解决的办法吗？”顾长安抬起头看向沈燎原。
　　“嗯，拨款赈灾。”沈燎原一想起这事就头疼。
　　“年年都拨款，”顾长安有些不满，“我记着去年大旱也是拨款度过去的。”
　　沈燎原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稳健的忘房里走“:你有什么好主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当然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更好啊，”顾长安漫无目的的在沈燎原怀里四处张望，“与其年年花钱赈灾，还不如一次性由国库出大头，百官出余钱，把水渠修了，北水南引才是最好的办法。”
　　顾长安说完突然提声叫了起来“：抱我去那边，我要去那边。”
　　沈燎原跟着他的比划去了那处，顾长安跳下地摘了一朵桔梗花，递到沈燎原面前“：送你。”
　　沈燎原接过花握在手里，顾长安见他手上拿花不方便，便让沈燎原扶着去了旁边的八角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话。
　　“你方才说引水，你可有想过，这引水之事可困难重重。”沈燎原今日在朝堂上被驳了观点，回府的路上，细想了一下，这虽是个好办法，但是弊端也十分明显。
　　拨出来的款项层层分派下去，不知还剩多少，修水渠要选的路径也十分复杂。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同朝中大臣担心的不过是钱同路还有人手，工期之类的问题。”顾长安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从袋子里摸出十来颗镂空刻花的圆球。
　　“你这珠子哪儿来的。”沈燎原觉得好笑。
　　“有时候你不陪我我没事儿干便会凿一些这样的球，”顾长安摸了摸球，“这可都是我的宝贝。”
　　顾长安把球放在桌上，嘴里开始念叨“：这是北境最靠边的地方霍城，这是湘籍，这是……这是南境最靠边的地方碧溪城。”放完以后他唤了一声沈燎原。
　　“你看，霍城最靠北水源最为充足经常出现涝灾，在这里修个水坝，然后控水，再从这里开个水渠引水到湘籍渠，顺流而下，到我们所处的长安，再开分流去这边……最后到南境最南的碧溪城。”
　　“嗯，还有呢。”
　　“还有？嗯…督工可以从各县分派…然后…”
　　“嗯？然后呢。”
　　虽然顾长安的计划上有些不足，但是他一个十岁的孩子，也难为他想出这样的主意。沈燎原拨了拨桌上的珠子，余光瞥过顾长安等着夸奖的脸。
　　“从长安分流去南引更为妥当，也最为省时。”
　　“可以分段督工。”
　　顾长安本等着听夸奖，被沈燎原猛地指出漏洞，恼怒的不行，哗哗啦啦的把他的宝贝珠子收回袋子里。把袋子甩的叮当响。
　　“沈燎原，你为什么不夸夸我。”
　　沈燎原坐在石凳上，秋风飒飒的，那光就从八角亭顶的雕花上打下来，洒在沈燎原的脸上。半晌沈燎原才动了动嘴，回答他“：你觉得你哪里值得我夸了。”
　　“你的应对之策，顾首不顾尾，同以往的那些举措有什么区别？”
　　“长安，我以为你跟了我三年多少会有些长进的。”
　　顾长安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办法会被沈燎原这样评判。
　　过了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低着头可以看见沈燎原慢慢的向他走过来“：沈大人先回去吧，我想多坐坐，过会儿让沈白来接我吧。”
　　沈燎原在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说了声，好。
　　顾长安低着头能看见沈燎原从他身边走过去，连停都没停。他猛的回过头去看沈燎原，可是人已经走远了。
　　他以前就听沈白说过，沈白说 ，爷是个心冷的人。
　　顾长安心里一直都很仰慕沈燎原，甚至已经到了崇敬的地步。
　　沈燎原把他从原本水深火热的生活里拉出来，连最自尊都是沈燎原给他的。他现在的生活像一滩死水，看似平静，可是你稍微去碰一碰它就会翻起浪来。
　　顾长安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像在做梦一样，他一边畏惧某一天惹得沈燎原不高兴了，他就得过回原来的生活。
　　一边又反复的去惹怒沈燎原，不断去试探他的底线。
　　他仰慕沈燎原，发疯的想要追上沈燎原。
　　可是他总也追不上，而沈燎原也不会停下来等他，更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顾长安坐回石凳上仰头去看八角亭顶上的梁木，一根两根三根…错综复杂的梁木像是沈燎原八面玲珑的心思。
　　他永远也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