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人》阮南风

6、五

　　“小白说你当官了。”顾长安觉得脚踝那处疼的紧，索性赖在地下不起来了。
　　沈燎原最见不得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就去拉他。
　　“你不高兴吗？”顾长安拉住沈燎原的手,“你都当上从一品的大官了…”
　　沈燎原皱着眉头看他，手上用力“：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整日胡闹？”顾长安拖住沈燎原猛地一拽，看见沈燎原同他一样坐在地上了，才笑出声。
　　“你知道自己在胡闹还不改？”沈燎原捏着他的下巴，顾长安想躲都躲不了。
　　“我若是改了，你就真的看不见我了…”顾长安对沈燎原是敬仰的，从他被沈燎原带回来的时候那种畏惧和敬仰就在骨子里了。除了母亲以外，从来没有人像沈燎原这样宠着他陪着他。他一想到沈燎原日后会娶妻生子，将他忘在一边，他心里就难受的紧。他怕自己哪天不闹腾了沈燎 原就不记得有他这个人了。
　　顾长安把这种感情全都归于他对沈燎原的崇敬。
　　他不许的，不许沈燎原将他忘在一边。
　　“胡说，”沈燎原索性将他托着抱了起来，“你是我带回来的，我不宠着你还能宠谁？整日不学无术胡思乱想。”
　　顾长安框住沈燎原的脖子，头埋在沈燎原的胸口笑出声来，捏着嗓子学着春色楼里姐姐们说话“：那官人可要一直宠着长安啊。”
　　“不许胡闹。”沈燎原笑骂了一句，“明日开始我就要上早朝了，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在不许胡闹。”
　　沈燎原一口气说了两次不许胡闹，想必真是怕他四处胡闹惹事，顾长安也不敢闹腾了，悻悻的应了下来。
　　从祠堂回来以后，顾长安睡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高烧，沈燎原让沈白请了大夫便赶去上朝了。今日上朝要商讨的是大楚南境的旱灾。沈燎原新官上任，又是皇上钦赐的尚书，免不了要受质疑。
　　而对于南境大旱的见解也同一些官员有分歧。
　　对于南境的旱情以左相杨瑛为首的一派官员觉得应当同往年一样拜天祈雨，认为是天灾，并非人力能够挽救，朝中能做的只有拨款对灾民进行救济。
　　而沈燎原却以为这样的行为治标不治本，应当尽人事而知天命。
　　“沈尚书有自己的看法固然是好事，”杨瑛对这位新尚书十分不耻，认为沈燎原刚刚及冠年轻气盛，不知深浅只知道胡闹，“纸上谈兵是无稽之谈，我劝沈大人沉稳一些。”
　　沈燎原朝杨瑛拱了拱手“：杨相从政多年自然是见解独到，可是有些情况并非拜天祈雨就能解决。”
　　“南境旱灾并非一日之灾，这几年南境时常大旱，土地颗粒不收导致民不聊生，臣以为必须要从本源上解决南境的问题，”沈燎原字字珠玑，言之凿凿，面对着杨瑛虽无轻视更无敬意，但十分坚定，“每年南境大旱之时，朝中便会拨款，可是南境的百姓仍旧是满腹怨言，杨相可想过是为什么？朝中各位大人可想过为什么？！”
　　沈燎原跨步走向殿前，向着高坐的宣德帝行了大礼“：臣以为，想要解决南境大旱的问题，必须修水渠，北水南引，从水利上解决南境旱情，北境多水的问题。”
　　“修水渠？”宣德帝抚了抚龙椅扶手上的刻纹，“谁拨款？谁督工？沈爱卿，这可是个大提议，落实起来可不简单。”
　　“臣愿前往南境督工修渠。”沈燎原跪在殿上，行礼的手挡在额上，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臣以为钱财的问题应当朝中百官一起解决，由官位大小定捐出钱财的多少。臣作为吏部尚书愿意捐五十万两白银。”
　　沈燎原说出这番话着实超出了宣德帝的想象，在沈燎原之前并不是没有修水渠的提议，只是一提督工这些大臣官员就开始百般推辞，修水渠的钱国库更是一直拨不齐。
　　“沈爱卿起来吧，此事改日再议，无事就退朝吧，朕也乏了。”
　　沈燎原起身撩了撩官袍的下摆，归了位，同百官一起喊了声告退，便握着玉牌出了殿。
　　“沈大人果然是见解独到，冒天下之大不韪。”杨瑛携着礼部尚书和其他几位官员朝沈燎原走过去，“若是南境大旱不好，沈大人怕是要成笑话呢。”旁边的官员也纷纷笑着应和起来。
　　“杨相怎么还在这儿？今日可是杨夫人从娘家回来的日子呢，莫要让杨夫人等急了。”远处走过来的执了一把玉骨扇，同沈燎原一样不过弱冠模样。百官的官袍中一袭白袍十分扎眼。
　　“多谢肖太傅提醒，”杨瑛一阵恼怒，硬生生压了下来，笑着道，“老臣的家事劳太傅挂心，真是惭愧，老臣先走一步。”左相杨瑛的畏妻之时朝野人尽皆知，这时被提起来着实难看，可对方又是皇子们最敬重的肖太傅，只能是吃了个哑巴亏。
　　“沈大人，在下肖云奚。不知可否有幸能邀沈大人小酌一杯？”持着玉骨扇的人如玉的面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