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人》阮南风

4、三 罚跪

　　沈燎原作为状元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宣德帝还是中气十足的模样，时隔一年多，再次进宫，宣德帝却是一副老态龙钟命不久矣的样子，连宣旨和问话都不足力，需要身旁的宦官代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兹特授尔为吏部尚书，钦此。”

　　“大臣有奉公之典，藉内德以交修，臣定不辱命，谢皇上恩典。”沈燎原跪着接过圣旨，丝绸软滑的料子上秀了苏绣，有些扎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德帝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才出声让沈燎原起来“：朕今日召你来，不仅是为了给你封官儿，还想同你说些话，看看你这位最年轻的状元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臣愧不敢当。”
　　宣德帝显然是年迈了，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朕今日就想问问你，朕的儿子中你最愿意辅佐哪一个？”
　　沈燎原抬起头看着宣德帝，他料定了老皇帝会问这个问题，老皇帝年事已高，纵使年轻时有再多野心，金戈铁骑一生戎马也抵不过满头白发，如今也该定下太子的人选了，可他膝下的三位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可老皇帝问的这般直接倒是让他难以回答。
　　“臣对三位皇子知之甚少，不敢妄言。”君王的心思最为难猜，更何况是一个准备传位的君王。
　　宣德帝看着台阶下的年轻人，沉着声音说“：爱卿放心，你今日大胆的说，朕，不会怪罪于你。”
　　沈燎原俯了俯腰，低着头“：谢陛下隆恩，臣以为三皇子年长有仁爱之心，九皇子虽顽劣但又兼爱之心。”
　　“那你觉得朕的五皇子呢？”宣德帝见他不说五皇子，来了些兴趣，便徐徐的问他。
　　“臣以为，五皇子，”沈燎原抬起头看着宣德帝的有些浑浊的双眼，“与您最为相似。”三皇子虽有仁爱之心但过于优柔寡断，九皇子虽有兼爱之心但过于年幼，唯独五皇子杀伐果断为人狠厉。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比朝堂上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有趣多了...”宣德帝笑的爽朗，虽然病弱，但眉宇间仍有年轻时杀伐决断的锐气，“你的意思是，你最愿意辅佐五皇子？”
　　“臣今日受命，官居从一品，臣以为，臣效忠的是大楚的百姓，效忠的是大楚的江山。”
　　“朕望你日后莫要忘记了今日，你同朕说的这一番话。”宣德帝向后躺了躺，整个人都失了力一般躺在龙椅上。
　　“臣定不辱命。”沈燎原俯身行了个大礼。
　　“起来陪朕下一盘棋吧。”
　　顾长安抄了一半四阿含经，过了午时便开始犯困，想起沈燎原的话索性不抄了，回了房间就开始睡觉，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了。
　　入秋以后天气转凉，傍晚是一天里最为舒爽的时候。他拉了沈白便要出去，沈白拧不过他，也就同意陪他去街上逛逛。
　　两人回府的时候叮铃哐啷拿了一堆没用的东西，顾长安整个人都挂在了沈白的身上，一抬眼突然看见沈燎原站在门口望着他们，顿时有点心虚，手上拎着的东西也是无处可藏。
　　“尘...沈大人...你回来了...”顾长安一想到经书一篇才抄了一半，头都有些痛。
　　“怎的？我还不能回来了？”沈燎原拉了顾长安一把，便把他从沈白的身边扯了过来，“四阿含经抄了多少？嗯？”
　　“一...一半...”顾长安有点哆嗦，心里一想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来的痛快些。
　　“抄了六遍了？”沈燎原盯着顾长安，等他回话，“还不错，进去拿给我看。”
　　“我...我...我...”顾长安低着头都能感觉到沈燎原在看着他，更是慌张，“我的意思是...一篇抄了一半...”
　　沈燎原沉默了半晌，他知道十一二岁的孩子玩性大，可没想到顾长安玩性这么大，让他别累着，他索性就不抄了。”
　　“尘寰，你...你别生气...”顾长安伸手想要拽沈燎原的袍子，可还没等他挨到，那穿着墨色袍子的人就已经离他一丈远了。
　　“今晚不许吃饭，去祠堂罚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