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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章二 ...

  •   章二

      白玉堂没死这件事并不新鲜。陷空岛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这白小五太能跑,闹腾了好一阵子才被四鼠逮到。可他们抓的白玉堂,却与展昭今日遇到的不是同一人。

      其实,当夜晚眠的人并非只有展昭,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黑衣人也如此站了半宿。只不过一个在等坞里的人睡,一个在等坞外的人走。待展昭走了约有一刻钟,那黑衣人才跃身上前,一把将门推开。只见那屋里哪儿还有白玉堂的影子,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妙龄女子。身上还穿着尚未换去的男子装扮,发髻也仅除去一半。

      “他走了?” 女子问,其声色低沉,竟有种雌雄难辨之意。
      黑衣人并未回她,反而怪到,“你扮谁不好,却偏要…”
      话未完,便被那女子故意打断,“哎,白玉堂怎么了?江湖不是人人都说白玉堂,年少华美,品貌非凡。面若皎月,色如春花,一身白衣胜雪,笑起来,可谓是翩若惊鸿,非寻常人可比也。”女子说完,还调皮的对着黑衣人眨眨眼。
      “唉…”那人轻叹一声后径自坐下,也不等主人邀请,自己便给自己斟起酒来。坞里并未点上半点烛火,仅凭窗外月光皎洁。黑衣人此时也不如白日般,头戴帽笠,只是那朦胧月光只稍稍洒在他身侧一傍,脸上更是映出的阴影要比点了高光的地方多的多。一时倒也辩不出样貌,只是若细看,那双眼睛倒像是灌了星辰一片。
      “你莫要恼我,”女子言,“既然你不愿我去直接明抢,那这世上,能近的了他展昭身侧并不被察觉的,除了白玉堂,当有第二人?” 黑衣人哑然,女子继续,“你也莫要急着否认,说什么我错想了白玉堂在他展昭心中的位置。这话诓骗别人还行,可莫忘了,我本就不是人。千年成精万年仙,若是细算,我也与成仙不离太远了。”
      “你看看,我不过说了半句,你却回我一筐。”黑衣人似是埋怨,后又继续,“白玉堂在他展昭心里占几分…”说到于此,声音里竟似有颤动,“…早已无足轻重。只是,白玉堂已死或未死又有何区别?将死之人罢了。”
      女子一听这话,忍不住先是一串“呸呸呸”,而后怨道,“我虽知你们汉人总是一望月,便要伤情,可也不用时时将“死”摆在嘴边。再说,你这不还活生生的吗?”怨完又觉得这人可怜,话锋一转,竟轻声劝慰起来,“你呀,莫要总是说自己不过一个将死之人。若如此说来,众生可不都如这般?从孩提初啼到老之泪满,未死,将死,等死罢了。”

      只见那人兀自起身,向那窗棂走了几步,这才借着凉光看全了这人的脸。这不正是白玉堂吗?虽整个人似是神采不再如往,可仍双目如潭,一股遮不住的玉质金相。白玉堂将手伸出窗外,手心里竟有一只不知何时被擒的夜蛾,只见那蛾子先是偷偷试着将双翅同展,意识到这手的主人是真心要将它放之,才三五下的忽闪着翅膀,朝着天边那轮明月而去。女子见状,砸砸嘴。
      “小五哥,”不会儿间,那女子样貌也似有变,比之刚刚,似乎年岁再幼了些,人也消美渐俊,一时半会儿竟不敢再断言其性别。“你莫要怕什么。那日你救我,虽不过无心,可我也已心下起誓,定要把命还与你。若不是那人…”即使仅是回想当年,也难解怒火攻心,“若不是那宵小,闯入不说还盗了我的精元,你我并不必这般为难。”

      “你如此待我,我白玉堂真的无以为还。”白玉堂忍不住第三次轻叹,此生只有人欠他,他白玉堂何尝欠过旁人?可如今,一棵小萝卜精竟然为了他白玉堂一条拙命,先是惹了黄泉地府的鬼差,后又失了修仙的精元。这叫他白玉堂怎么还?
      “你要还什么?当日你救我一命,如今我还你一命,你我最终两不相欠罢了。”它见白玉堂不应,摇头摆手地嚷道,“哎呀!刚刚明明在说展昭,怎的又回到了这老生常谈上?太无趣了!”
      展昭…白玉堂听闻此名,心里又郁寡起来。

      同是这云霞镇,五年前,他自别处听闻展昭在垂供殿上被赵祯赐婚与丁家小姐丁月华。一时心中激愤难眠,当下从张龙手里夺来一匹快马,从开封一路赶来此地,可他却只敢在不远处看看。他与展昭对打那夜,其实已是他到云霞镇的第五晚。次日展昭便要与包拯一同回汴梁,一是复命,二是完婚。白玉堂知道自己为何而急,又为何而气。急自己心上之人即将要娶别个女子为妻,气自己于公于私都无权制止,到最后只能先是猛灌几坛烈酒,再借着酒力无理取闹。
      白玉堂记得当晚他在展昭的腕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霎时,血如泉涌。白玉堂当时并未想过,不过是腕上一个口子,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将因失血过多而神色有些恍惚的展昭送回他们暂住的府衙时,公孙先生听闻这伤原是因白玉堂而受,也只能一副欲语又迟的摇摇头。次日展昭果然因伤未能及时娶妻,却不想待到下个吉时,竟需等上一年。
      后来展昭先行一步回开封静养。按公孙先生所言,那一剑极深,若不好好休息,恐怕日后执剑成难。白玉堂记得,当日他听闻此言时,吓得一身冷汗,反倒那仍面色苍白的半躺之人,仍旧一脸淡笑如常,仿佛这手不是他的那般。白玉堂见展昭如此不知自爱,竟忍不住一阵气急,下意识的讽刺到,“南侠果不一般,哪怕日后再不能执剑,也毫不在乎。哼,我怕这世上,就只剩那高官俸禄才进得了展护卫的眼了。” 白玉堂当时说完便走,自是没能看到展昭听闻此话,两条好看的剑眉便皱做一团。白玉堂记得当时隐约听到身后有人说了句什么:不想你我相识数年,展某在你心里竟是如此之人。他始终认为这不过是个错觉,因为展昭从为对白玉堂以“你”相称过。

      嘉庆二年,襄阳王的冲霄楼完建。宋仁宗差人于襄阳庆贺,并顺带询问这冲霄楼何时才能用于祭天。原是当时兴建之际,正巧被寻访于此的仁宗碰到,当时面对赵祯的询问,襄阳王以“因得一仙人指化,遂建此楼用以祭天请神,以求众仙家保我大宋江山万年。”唯由作解。赵祯当时虽心有疑虑,但也未曾多想,只道是,待这楼建成之后再做打算。几年过去,楼是成了,可却从未用以祭天。
      次年处暑,也就是展昭腕伤后不久,便收了赵祯密旨,命他夜探冲霄。那段时间白玉堂一直以各种借口赖在开封府内不走,时间久了,倒也成了习惯。再无人会因时不时的掉进韩二爷凿的地洞里而深受惊吓。当日,赵祯派人来传旨,白玉堂恰巧也在。他见展昭双手接旨时,右手明显腕力不支,不过刻钟而已,竟显微颤。他知道展昭心怀众人,却唯独忘了自己。既怕他又要勉强自己,有苦于不能明说,索性一整天都缠在展昭身边。当晚,他便决议要随展昭一起,夜探冲霄。出发前,展昭嘱咐说,“白兄若执意如此,展某也不能命人绑了你。只是,今次之事事关朝野。白兄定不能再如以往,一意孤行。”

      临行前,白玉堂对展昭说的一切条框都点头应是,结果两人刚到那冲霄楼外墙处,白玉堂就一个鱼跃,闯了进去,走前还对展昭说到,“猫儿,你可要躲好了,若白爷我进去出不来,你可要记得及时报官。”这句话白玉堂常说,大多情况下,也不过说说而已。
      冲霄楼一共五层,那夜白玉堂只闯入二层便差点被人发现。他随手从那守卫身上摸了个什么,回来一看却发现是一纸调诏,诏书上的付印却非仁宗。仁宗见此,大怒。却又苦于仅有一纸假诏并不足以兵围襄阳。正是愁于无计可施之时,展昭禀道,“臣,还有一事。”
      “展护卫快说。”
      “前夜,我守在围外,听换守的士兵闲聊,提到一纸名单。”
      “是何名单?”
      “反叛盟单。”
      仁宗怒揭,而后命颜查散彻查襄阳,又下暗旨,令展昭私下助其周全。
      颜查散是当朝新科状元。虽家境清寒,却怀有一颗救世之心。除此之外,他还与白玉堂有八拜之交。当年轰动一时的倪马案,颜查散为助白玉堂,可谓是堵上了自己一生清廉。只因他信白玉堂之为人,哪怕误了这法理公正之程序,也愿帮白玉堂,助艾虎指认马朝贤。
      事到如今,白玉堂平生最器重之人,与其命中最重之人同摊一事,顿时心急。他闯过一次冲霄楼,虽不愿承认,可这楼内确实极为凶险。所以,他在颜查散到襄阳之前,又自己一人再闯冲霄,想着若能将那名单带出,不管是颜查散还是展昭,都能免去一劫。只是这一次又不过无功而返。

      女子见白玉堂似是又陷入回忆,书空咄咄,后道,“过去的,你就莫要多想了。明日之事才是当务之急。”
      白玉堂回过神来,“明日,展昭定会将我家兄弟都召来对质。”
      “若只是四鼠,我尚能对付,他们对你的身份还尚且怀疑,若我出面,稍稍做些文章,也不难将之说服。可问题出在江宁婆婆那里。”
      “我娘也来了?”
      “嗯,”女子点头应到,“要不,认了吧。”
      “若娘也在,你断然应付不来。其实,认下到也无妨,只是…”
      “展昭才是症结。”
      “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展昭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脸颓气,满身疤痕。你想让他永远记得的是曾经的白玉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女子不耐烦的说,“我懂,我都懂。可是…”
      “莫要再可是了,既然你已以白玉堂之身份与他见了,那便就这样吧。四位哥哥那边我这就去解释,还有娘。” 白玉堂哀叹,“这几年,几过江宁酒坊而不入,恐怕又要挨骂了。”

      此时正值秋收淡季,整个万方客栈竟只有陷空岛一行客人。白玉堂尚未进门,就听到门里传来三爷的声如洪钟。
      “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呢!当时明明是你抓的人,再说了,你那地道,乌漆麻黑的,我哪里知道堵的人是谁?”
      只听韩二爷一阵气急,“你你你…” 正要发作,白玉堂推门而入,众人哑然。
      “哎?各位哥哥怎么突然不语了?”白玉堂笑道,“从屋村一直追到云霞,怎么现在又没了声响?”
      蒋四爷离的最近,也是最先有了反应之人。他一拳锤在白玉堂胸口,而后又给白玉堂一个熊抱,“你小子!” 一时竟忘了自己仍身上有伤。
      剩下几位爷此时也一拥而上,白玉堂一时也不知是被哪位兄长给敲了脑袋,又被哪位给拍了背。总之大家其乐融融,直到楼上出了声响。
      江宁婆婆仍拄着那龙头拐杖,这是她五十大寿时,白玉堂亲手而制。白玉堂抬头,看到自家老娘不过几年竟然身型妪偻,老态尽显。白玉堂赶忙几步上前,却又在那台阶前停住了脚。江宁婆婆不语,只渐步而下,身旁搀扶的正是卢夫人。过了一会儿,江宁婆婆才自那二楼走下,白玉堂刚喊一声娘,左脸就被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娘?”江宁婆婆气急,若放往日,兄弟几人必会为白玉堂求情,可今次不同,说到底,他们心底也对五弟如此做事有所怨气的。“我问你,”江宁婆婆继续,“嘉庆七年,我寿辰前日,你是否来过我江宁酒坊?”
      白玉堂点头,“是。”
      江宁婆婆又问,“同年七月,我在门外柳树根看到的那人影,也当是你,对否?”
      白玉堂又点头,“对。”
      “嘉庆六年…”

      自冲霄后,除了第一年,白玉堂伤势未明,尚不宜远行,次年便以易装的方式回到了中原。几年来,但凡节气,白玉堂都会去江宁酒坊前,或远观,或近看,虽只敢偷偷的,却从未错过一次。面对江宁婆婆的质问,他除了答是与对外,皆不做解释。说多了,怕图惹老人更加神伤。
      “你…我真真当自己思子过度,起了幻觉…”江宁婆婆喃喃语,“我不是同你说过,不管你在外边惹了多大的祸,难过了,伤心了,疼了,苦了…就回家,有娘在。”音中含泪,“孩子啊!你受了那么大的疼,怎就不回家呢?” 说完将白玉堂搂在怀里,哭出声来。众人见此景,皆忍不住悄悄拭泪一边。
      白玉堂虽声带哽咽,却还是努力宽慰,“娘,堂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江宁婆婆用手轻轻的拂过刚刚被她打红的那半边脸,一边问,“刚刚娘下手重了,不疼吧?”
      白玉堂见状,竟撒起娇来,“疼,娘那一巴掌打在了孩儿脸上,可疼在了心尖儿。”
      “还贫嘴。”江宁婆婆话锋一转,问,“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白玉堂谄媚一笑,夸口道,“果然是我白玉堂的娘,就是神机妙算。” 江宁婆婆哼哼两下,白玉堂继续道,“这次,孩儿想请娘和几位兄长同我与一位朋友合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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