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45、十五 身陷险境

　　寒冬已经不期而至，行人都裹上了外套，街边枯黄的梧桐叶一片片飘落下来，红色枫叶也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空气中飘散着湿冷的雾气，微澜荡漾的桐江已不见张灯结彩的游船，经常光顾的野鸭子也已飞去无踪影，空空如也的河面倒映着一整个城市的寒彻。郑大龙坐在滨岸边的长凳上低着头默默吸着烟，他屏蔽掉晃眼的霓虹灯和吵杂的汽车鸣笛，深陷于自己这可悲可笑的世界，像是上天要故意讽刺他，安排给他这个差事，他拿出龙葭的照片，仔细端详，微翘的长密的睫毛下那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散发着谈淡的忧郁，娇美的脸庞深藏着无言的哀伤，她楚楚动人的模样，让他慌乱的心无所遁形。郑大龙大拇指摩挲干净照片上的污渍，高中毕业后的十年中他们只相逢过一次，他以为他们终将不会再见，她就这样慢慢地淡出她的世界，然后忙碌的工作繁芜的琐事塞满他的生活，他终会不再想起她，可如果说故事有结尾，爱却不会湮灭，它深埋在他心中，等心田干涸，黄土覆身那刻，它依旧那么饱满，这就是他最爱最爱的人儿啊！他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包括为了她的幸福，离开她，看他现在这等落魄，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不是上天对他的讽刺，嘲讽他现在的不如意，而是对他的眷顾，因为，他无数次的想起那时候她们之间的故事，无数次的想着能与她不期而遇，远远的看着她，缓缓走过他的身前。
　　他掐灭烟头，起身向前走去，路过镶着光滑的瓷砖外墙的衣服专卖店，他停住脚步，看着瓷砖映出的自己，又长又乱的头发已盖住了他的耳朵，唇上的胡渣已长成八字胡，这几个月忙这忙那，他连打理的时间都没有，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呢，要是龙葭看到现在的自己，想她也认不出他来，他真的变了，不光是衣着面貌，他的精气神，整个都被生活打趴下，他忽然想起彭成顺那天在山上对他说的话，可怜生活如此匆忙艰辛，他已没工夫想那些人生的道理了！
　　他买了个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头上，遮住面庞和乱糟糟的头发，来到市一中前的那条街，几个迟到的学生背着书包加足马力向校门口跑去，一个学生撞到了郑大龙，连忙向他道歉，郑大龙点头说没事，他不敢抬头，像个行窃的小偷一般生怕有人认出他来。
　　他按着地址找到龙葭住的那栋楼，这不就是曾经龙葭住过的地方吗？他想起以前晚自习后经常送龙葭回来，就在这路灯下和龙葭说再见，每次都目送着龙葭上楼再离开，虽然知道明天就会再见面，可是他还是依依不舍，有时龙葭会停下来回头看他走没走，他面带笑容叫她快回去休息。这些记忆是如此清晰仿若昨日，虚幻间他看到龙葭就站在楼梯口，叫他也早点回去。
　　他没敢上楼，看到龙葭的窗口亮着灯，他感到一丝心安，她就在离他咫尺的地方，仿佛不曾远去。好久不见了，葭葭，原来你就在桂桐的某个角落，只是我不知道而已，这次，只要我郑大龙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郑大龙只能和齐琪周旋下去，能拖一天是一天，他绝不能让齐琪另外找人实施她的报复，要是最后真换了别人，他就要在暗处与他做搏斗，在危险来临前将它化解，这当中的风险是他不能接受的，她绝不允许让龙葭处于任何一丝危险之中。对于齐琪所说的龙葭去破坏别人的感情的事郑大龙是断然不信的，虽然他不知道其中缘由，但他猜测问题只会出在成明景身上，他决不相信龙葭会和陈明景会有那种关系，曾经她是那么讨厌他，就像爱一个人一样，恨一个人也是长久的事情。
　　当他暗中观察看到陈明景和龙葭在一起时，他的疑惑有了答案。
　　陈明景把龙葭送下车，然后和她告别，全程并没什么亲昵的动作或言语，郑大龙躲在树后悄悄观望，龙葭独自进入了小区，像发现有人跟踪她似的，她突然回头向后看去，所幸郑大龙及时躲了起来。
　　这时龙葭手机响了，是于恒然打来的，于恒然说担心她的安全，让她早点回C市，龙葭叫他放心，陈明景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C市，挂了电话，看到龙葭上了楼梯，过了一会儿房间亮起灯，郑大龙才放心离去。
　　对龙葭的匆匆一瞥，像是跨越了悠远时光的相遇，他曾以为他们不会再相见，但他深知他无时不刻不在等待这一天，就像这样，不去惊扰她，只远远看着，他不会忘记这天她微鬈的长发，朦烟的眼眸，秀颀的脖颈，红颜如雪，身姿翩翩，芳泽无加，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但她耀眼的光芒依旧普泽他的心田，给予他温暖和力量。
　　从龙葭和不知名人的通话，郑大龙更确认了龙葭和陈明景并不是那种关系，而龙葭好像和通话的人关系不一般。比起齐琪他更要留心的是陈明景，从高中时的接触郑大龙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对龙葭的担忧让他心神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齐琪发现郑大龙迟迟不动手，她实在难以理解，不知郑大龙在打什么主意，她再三催促郑大龙，郑大龙总是敷衍说让她别急，他自有他的办法，肯定不会让她失望，齐琪最后选择信任他，她没察觉到其中的端倪。
　　龙葭把自己的推测和猜想告诉了于恒然，希望他能帮忙调查金富德以及与他相关的公司，根据她的推断，文德尔公司就是由金富德全权掌控，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把之前茂业集团的资产都转移到文德尔公司的名下。
　　于恒然联系上王光明以寻求他的帮助，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王光明应允，调查的结果让人意外，金富德在八月份坐飞机去泰国后就再没回国，让人诧异的不是这个，而是期间对金富德多次的起诉没有一项立案侦查，这些起诉都来自于茂业小区的住户和工程承包商，对金富德的追责从来没有真正的启动过，是什么样的势力支持着金富德如此逍遥法外呢？
　　龙葭还收获了另一个信息，茂华小区是金富德首次踏足房地产业，茂业集团在今年六月份遇到了严重的债务危机，而这一切都是缘由安山煤业的亏损，煤炭价格的低迷使得公司入不敷出，自那以后银行突然停了对茂业集团的贷款，而到了八月有一笔不明的资产打进了安山煤业户头，最近银行也突然划了一笔贷款给安山煤业。
　　或许正是茂业集团遇到财务危机时雄飞集团出现了，因为它看到了茂华小区美好的前景，要是它此刻接手，一路直飙的房价定会让它赚得盆满钵满。为了让茂业集团彻底放手茂华小区，它利用关系影响银行停了对茂业集团的贷款，金富德走投无路，只能坐下来和雄飞集团商议，被迫放手茂华小区，为了让之前的业主放弃之前的协议且无处找人，茂业集团注销破产而在国外注册了安德尔公司，雄飞集团得到了它想要的，也帮助金富德保住了他的大本营安山煤业，那笔不明款项肯定就是雄飞集团打的，龙葭决定铤而走险，深入雄飞集团公司内部调查这笔款项。
　　龙葭借口查阅茂华小区之前规划资料发现关于茂华小区的所有机密文件都被锁在陈明景办公室的一个柜子里，钥匙陈明景随身携带着不好得手，机会就在转瞬之间，元旦节前，陈明景邀请龙葭去桂桐五星酒店共餐，他们驱车来到酒店门口，陈明景把钥匙给了饭店泊车员停车，龙葭和他先下车进了饭店，郑大龙着急上卫生间，等服务员来送钥匙时陈明景不在场，就把钥匙交给了龙葭，龙葭赶紧用早准备好的模子复刻了钥匙，陈明景从卫生间回来后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艰难的一步完成后，龙葭时刻注意着陈明景的动向，一旦时机成熟她就潜进他的办公室。
　　这天龙葭在电梯口撞见陈明景坐电梯下楼，为了不让其他人怀疑，龙葭手拿着文件不慌不忙的来到陈明景办公室门口，她也不瞧别人，自然地推门而入，因为她和陈明景的这层关系，其他人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之前陈明景经常叫她来办公室，而通常聊的都是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关好门那刻，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一下扼住她的脖子，她忐忑不安的掏出钥匙，因为慌张还把钥匙插反了，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柜子后一沓沓的资料让她无从下手，“别慌！镇定，镇定龙葭！”龙葭在内心默念着，好在资料都做好了分类，经过仔细翻查，龙葭在最隐蔽的地方找到了文德尔公司的转让协议以及一份雄飞集团和文德尔公司签订的私密协议，龙葭快速浏览了这两份文件，原来文德尔公司原先是由雄飞集团掌控，只是一个注册资本二十万美金的皮包公司，现在转让到金富德名下，雄飞集团与原价购得茂华小区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且要先行给安山煤业打款一亿元，以后安山煤业遇到资金周转困难雄飞集团要提供必要帮助。龙葭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她把两份文件藏在文件夹里，锁好柜子，假装若无其事的出了来。
　　以防万一她第一时间把材料寄到C市，此地已不宜久留，用不了多久陈明景肯定就会发现资料丢失，最早的一趟去C市的火车是早上七点钟，晚上下班她告知陈明景她将要去C市一段时间，那边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陈明景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慌乱，他隐隐觉得龙葭在隐瞒着什么，这次离去她将不会再回来，他坚持今天要为她饯行，龙葭难以推辞只得答应，陈明景还叫来了王无双，他们一起去了第一次聚餐的地方。
　　包厢里气氛欢快，陈明景和王无双侃谈着生活中的玩笑，龙葭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他们抛来的话题，饭吃到一半，陈明景突然止住谈天，脸色阴郁起来，他对龙葭道:“小葭，当初为你接风咱们就是在这里，没想到转眼间就要送别你了！真是有点不舍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回来。”这时陈明景给王无双使了个眼色，王无双心领神会，出去拿了瓶猕猴桃酒进来。
　　“我想不会很久的。”龙葭为了让他心安撒谎道。王无双给龙葭倒上了一杯猕猴桃酒，嬉笑着说这是桂桐的特产，度数很低，在这离别之际让它尝尝家乡的味道，龙葭轻轻抿了一口，猕猴桃酸甜的味道混合着白酒的热辣让她浅尝辄止。
　　龙葭渐渐发觉不对，她的脑袋晕晕乎乎，身子越来越沉，她说不早她要回去了，为了避免跌倒她扶着背椅艰难的站了起身，陈明景马上过来扶着她的肩膀，煞有介事的怪罪王无双拿猕猴桃酒给龙葭喝，还说度数低呢龙葭一下就喝醉了，叫骂着让他把车赶紧开过来。
　　龙葭本想推开陈明景，但整个身子已变得软弱无力，一阵阵汹涌的眩晕快要吞没了她的意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