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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攻吾之盾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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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侃归调侃,待她回过神来,唐明鉴还是尽职尽责地借着月光把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这个从屋顶上摔下来的人似是已经昏迷,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任唐明鉴宰割。
啧,忒不经摔,唐明鉴嫌弃地想到。
然而待她摸到一手腥热,唐明鉴立刻决定收回刚刚的嫌弃。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腾。
\"他是不是骨折了?\"唐明鉴强行压下眩晕,头皮发紧地问道,仿佛此刻折了腿的人,不是那从屋顶上掉下来的男人,而是她自己。
\"可能吧。\"唐鸢不冷不淡地回答道。
唐鸢无动于衷地直起身来,丝毫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唐明鉴略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太明白唐鸢现下为何是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难不成唐鸢下午没开玩笑,这是真的要撒手不管了?唐明鉴突然有点怂。
然而,怂归怂,有骨气的样子还是要装上一装的。
\"我去伙房找两根木板。\"唐明鉴起身说道。
\"你这是准备给他把腿治了?\"唐鸢挑眉问道。
唐明鉴诧异,半天没想明白唐鸢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不然呢?\"唐明鉴问道。
唐鸢实在是对这个总是缺根线的阿妹无可奈何,\"送去衙门,衙门自然有人会管,用不着我们操闲心。\"
\"额……\"
经唐鸢一提醒,唐明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大半夜在秋梨堂爬屋顶时掉下来,好像确实有\"非奸即盗\"的嫌疑。
\"就算送衙门也还是先把人治了再说吧。深更半夜的,衙门也不知有没有人,把人扔衙门口一晚上,估计也就废了。\"唐明鉴想了想说道。
\"别给自己招惹些麻烦。\"唐鸢蹙着秀眉,不悦地说道。
唐鸢向来不喜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整天没事找事,给自己惹一屁股仇一屁股债的不说,还给别人添麻烦。这从房顶上滚下来人不知什么来头,也不知有没有仇家。唐明鉴要是把人给收留了,十有八九是个麻烦。何况最近外京确实不大太平。
\"最近外京不太|安生,芙蕖街上这两天连着好几家失窃。这人在这时候掉进秋梨堂,十有八|九是那犯人,你当真要收留他?\"唐鸢问道。
芙蕖街上几家失窃?唐明鉴不禁想起下午苏云袖来的事。这么看来,云袖稿子被偷,居然还真不见得是她自己胡扯的。
\"赶紧回去披件衣服,跟我去报官。\"唐鸢催促道,她实在是不放心让唐明鉴一个人跟这犯人待在一起。
唐明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还是不太想现在就跟着唐鸢去报官。她依旧觉得,作为大夫,还是救人要紧。况且,自打刚刚唐鸢提到芙蕖街上的失窃案,唐明鉴就越来越觉得这人很有可能不是个坏人。
\"姐,芙蕖街上最近有好几家被盗?\"唐明鉴问道。
\"嗯,这事官府也没发什么公告,本来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下午赶集的时候,听江淮锦衣的老板娘提起才知道的,据说被盗的可不止她们两家。\"唐鸢回答道。
\"这人是今晚从秋梨堂的屋顶上摔下来的?\"唐明鉴又问道。
唐鸢开始觉得唐明鉴这问题问的不太对劲。
\"所以,单凭芙蕖街最近有失窃案,以及这人半夜从秋梨堂的屋顶上摔下来这两件事,你就能断定这人十有八|九是芙蕖街失窃案的犯人?\"唐明鉴最后问道。
唐鸢居然哑口无言。
\"单凭这两件事,不足以证明这人就是个坏人。那么,于情于理,有人受了伤进了秋梨堂,我们作大夫的就是要救治的。\"
唐明鉴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口才这么好的一天,高兴得简直想出去随便找个路人自吹自擂一番。
虽说唐明鉴这套油嘴滑舌,完全是照搬自己下午的那一套,唐鸢也还是被她清晰的思路稍稍惊艳了一下。
\"行,我确实不能断定这人就是芙蕖街失窃案的犯人,但他半夜爬屋顶不是贼还能是什么?\"唐鸢问道。
\"半夜爬屋顶就是贼了吗?大景可是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半夜里不允许爬屋顶?照这说法,我俩以后还不能晚上修房顶了?\"唐明鉴胡搅蛮缠道。
唐鸢不耐烦地瞪了唐明鉴一眼,\"我俩上的那是自己家的屋顶,能一样嘛。再说,谁会在晚上修房顶。\"
唐明鉴挂念着那人还躺在冰凉的地上,心下有些不忍。她决心快刀斩乱麻,先把人治了再说。
\"秋梨堂是我的,病人是我的。我就要治了,你还能拦着我不成?\"
唐明鉴弯下腰,双手伸到那人腋下就往自己屋里拖。
唐鸢见唐明鉴倔脾气上来什么话也听不下去,也是气得要命。但秋梨堂确实是唐明鉴的,唐明鉴要救人她也确实拦不住。
唐明鉴要救,便就让她救吧,唐鸢心想。可是这傻丫头居然要把人拖到自己屋里去,这不是傻吗?人进了她自己的屋子,她晚上睡哪。
\"去隔壁屋。\"
唐鸢亦弯下身子,抬起那人的双腿,丝毫没多关照那人摔断了的左腿。于是那本已无意识的人,在昏迷之中猝然皱紧了眉头,无意识痛哼了一声。唐明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身前痛的面色青白,冷汗津津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应该先给人把腿固定好了再搬动的。
唐明鉴在唐鸢的监督下给人正骨、上药、固定,再由唐鸢帮着把人扔到之前师兄的床上,折腾完已是下半夜。说实话,唐明鉴此刻的状态也不是特别好,她一边给人包扎,一边被创口吓到浑身发抖,背上的冷汗都快把里衣浸湿了。她向来不乐于对付外伤,每次看到别人的伤口都跟伤在自己身上一般,想想就一身的鸡皮疙瘩。若不是这次鸢姐打死不出手,她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这人躺在冰凉的地上半宿,又折了腿,不久便烧了起来。唐明鉴脚步虚浮地出门去煎药,等捧着煎好的药回来,不禁又开始发愁这药到底要怎么给人灌下去。
\"他醒了。\"站在门口的唐鸢说道,转身跟着她进了屋里。
唐明鉴心想,自己刚刚果然是多虑了,人只要醒来,当然是可以自己喝药的。可等她再仔细一听,唐明鉴却发现,那响动居然是十分压抑的呻|吟声。
唐明鉴不由得有些嫌弃那人,都说出来行侠仗义的好汉,个个见惯了刀光剑影。那人不过折个腿而已,何必嚎成这样,忒没有大侠风范。她端着药走进屋去,本想安慰他一下,却见那人并不是在抱着腿嚎,而是在抱着肚子低吟,甚至完全不顾自己伤了的左腿,把腿整个蜷了起来。
这便奇了怪了,唐明鉴心想。她放下药碗,手里擎着灯凑近了那人。
面色青白的青年被灯火照到,虚弱地看了唐明鉴一眼,却疼得头晕眼花,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唐明鉴盯着那人的肚腹矜持了半晌,最终决定不再矫情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
也许是那人疼的脱了力,也许是那人知道她是大夫,唐明鉴没使多大劲便掰开了那人捂在肚子上双臂。她一边按压那人的肚腹,一边观察那人的反应。可就凭她那半吊子医术,看与不看区别也不是很大。
唐明鉴不禁发了愁。
就在唐明鉴可怜巴巴地想要求助唐鸢之时,那人腹中,突然有一物猛然一动。唐明鉴的脸瞬间就绿了。这绝对是她从医以来,仅次于外伤,最不想遇到的状况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