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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天上掉下来 ...

  •   唐鸢傍晚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苏云袖已经优哉游哉地回家吃饭了,温柔却依旧像鸵鸟一般,赖在秋梨堂不想回温府。
      看见唐鸢回来,唐明鉴赶紧放下手头的话本,爬起来去接她手中的水桶。温柔自然不能干坐着,便一起上前帮唐鸢拿东西。她本以为唐鸢背后那个筐要比两桶水轻不少,却没想到那筐重得简直跟离心转子有一拼,害得她差点没闪着腰。
      \"你搬不动的,我来吧。\"唐鸢从温柔手里拿回筐子,轻松地抱了起来。几片不安分的萝卜叶子从筐里伸出来,遮住她的大半张脸。
      \"早点回府吧,我看叶公子又来找你了。\"唐鸢提醒道。
      \"啥?\"
      温柔转身扒着门框朝斜对面看了一眼,不禁头大如斗。叶孟州那架势哪里是来找她,分明是准备来抄了温府的吧。他自己来了不说,还带着一众虎背熊腰的大汉,这不是砸场子是什么。
      温柔人都傻了,脑子一热,提起裙裾就冲了上去。于是待唐明鉴把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再转过身来,温柔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柔回去了?\"唐明鉴纳闷道。不辞而别不像是温柔的作风。
      \"嗯。\"唐鸢平淡地回答道,\"叶公子来温府找她,她就先回去了。\"
      唐明鉴起初没怎么把唐鸢的话放在心上,可等放下水桶,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了。
      \"什么?叶公子来找她,所以她回温府去了?\"唐明鉴瞪大了眼睛跟唐鸢确认道,\"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唐鸢挑眉看她,\"怎么就叫作羊入虎口了?\"
      \"不是啊,姐,\"唐明鉴皱着眉头看着唐鸢,\"那可是叶二公子啊。\"
      \"所以?\"
      \"你忘了温小姐就是被他给逼死的吗?\"
      唐鸢最听不得唐明鉴胡说八道了,于是问道:\"叶公子怎么逼迫她了?你亲眼看见叶公子逼迫她了?\"
      \"这是不是尽人皆知吗?叶二公子三天两头往温府跑,多次被拒之门外。若不是被他逼迫,温小姐何苦企图假死脱身。\"唐明鉴说道。
      \"所以你看到的只是叶公子被温小姐拒之门外?\"唐鸢问道,特意强调了\"只是\"二字。
      唐明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唐鸢的措辞在把话题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诱导,于是立刻强调道:\"不是\'只看到叶二公子被拒之门外\',而是\'看到叶二公子被拒之门外\'。\"
      \"你说不是\'只看到\',那你可还看到什么其他证据,能证明温柔有\'受其逼迫\'?\"唐鸢又问道。
      唐鸢这么一问,唐明鉴一时还真就举不出其他证据了。
      \"还有温小姐遣丫鬟来秋梨堂讨假死药的事,当时你也在场。\"唐明鉴又不甘心道。
      唐鸢也不着急跟唐明鉴争论,不紧不慢的理顺道:\"所以,单凭叶公子曾被温小姐赶出过温府,以及温小姐曾来秋梨堂讨过假死药这两件事,你就能断定温小姐受到了叶公子逼迫?\"
      唐明鉴就不明白了。
      \"事实明明就摆在那里。除了温小姐被其逼迫,还能有什么解释?\"
      \"温小姐要把叶公子赶出温府,亦或是温小姐想要讨假死药,那都是温小姐和叶公子自己的事情,我没必要替他们解释,也不需要知道理由。可单凭这两件事,不足以断定温柔受到过逼迫。而你却一再指责叶公子曾逼迫过温柔,\"唐鸢慢条斯理的跟唐明鉴理论道,\"这就是诬陷。\"
      跟唐鸢玩文字游戏,唐明鉴向来没赢过。事实明明就是这般,可经过唐鸢一番以理论争,唐明鉴居然百口莫辩。唐明鉴不禁有些气短,却又拗不过唐鸢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知鸢姐这般好心的为叶二公子辩解,可知叶二公子在背后那般用言辞羞辱于她。
      \"你这明明是——\"唐明鉴简直要被自己的傻阿姐气得说不出话来,\"——强词夺理!\"
      夕阳西下,已是暮色昏黄。
      看着唐明鉴气急败坏的样子,唐鸢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明鉴,你怀疑叶公子单方面倾心于温柔这件事,确实合理,但你的怀疑却并不一定是真相。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对另一个人的好,会是完全不求回报的。单方面的付出不会长久,付出的人心里总是想着对方也能对自己同样的好。温小姐对叶公子若是一直都如此厌恶,叶公子怎么可能还是如此一心一意地对她好,所以叶公子和温小姐之间,必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唐明鉴被唐鸢那一套套状似有理的大道理气得不轻。怎么就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对别人好了?单方面的付出怎么就不会长久了?就算对方一再忽视自己的心意,还是会有不甘放弃的人挣扎着想要收到回应——
      算了算了,鸢姐说的是对的,唐明鉴心烦意乱地想着。
      \"做饭了,做饭了,饿死了。\"唐明鉴嚷嚷道,不想跟唐鸢继续这个话题。
      唐鸢跟着唐明鉴进了伙房,心下明了自己这又是话说过了,惹到了唐明鉴。明鉴对着外人的时候脾气总是好得不得了的样子,唯独对着她这个阿姐的时候,什么坏脾气都不藏着。
      \"好了,就一个外人的事,还用得着跟阿姐生气?\"唐鸢哄道。
      唐明鉴不理她,把萝卜切得咣咣响。
      \"哟,还噘嘴,要不要我在上面挂个油壶?\"唐鸢又说道。
      \"哐\"的一声闷响,唐明鉴把菜刀砍下去,竖在圆木截成的砧板上。
      \"姐,你能别拿牛婶儿哄她家小孙子的话哄我嘛?我多大了,你多大了?\"唐明鉴看着唐鸢,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
      \"瞧你气的,眼眶都红了。\"
      唐鸢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用袖子去擦唐明鉴不存在的眼泪,被唐明鉴嫌恶地躲开。
      \"你也知道你不小了啊。小时候那么乖,怎么越长脾气越大啊。\"唐鸢继续哄道。
      唐明鉴又羞又恼,拔出菜刀继续朝砧板上的萝卜砍去。
      唐鸢有点心疼那棵萝卜,知道的以为唐明鉴在切萝卜丝,不知道的以为唐明鉴这是准备汆萝卜丸子。
      \"罢了罢了,赶紧找个男人把你嫁出去。你以后冲他发脾气,就没空冲我发脾气了。\"唐鸢调侃道。
      唐明鉴觉得唐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领日渐娴熟。
      \"男人是天上掉的吗,你说找就找。\"唐明鉴愤愤地嘟囔道,\"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把自己嫁了啊?\"
      唐鸢说起别人来一套一套,自己却也是二十多岁,至今未嫁。唐明鉴不由得想起唐鸢上外京名花榜的缘由,居然还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唐明鉴虽说瞧不起名花榜,却也在街头巷尾听说过这榜单。虽说面容姣好是上名花榜的首要条件,却也不是每个姿色端丽的女子都能上榜,毕竟好的容貌,得有人知晓才能登榜。因此,名花榜上多是些青楼花魁和官贵女子。平民女子虽说貌美的也不少,但因没人提名,实际上榜的基本没有。唐鸢是独一个,而她扬名的原因,却是拒婚太多。
      当年唐老爹还在时,唐鸢还未满十六,倒也没人提亲。唐老爹去后,秋梨堂有师兄镇着,倒也没人来拆散这对金童玉女。可自打师兄离开后,秋梨堂三天两头便有媒人来说亲,最火的那阵子差点没让人踏破门槛,可唐鸢愣是一个也没应。
      久而久之,唐鸢就成了城东男人们口中,拒了所有提亲的传奇女子。如今,再也没有人来秋梨堂提亲了,可唐鸢也因此被不明所以的好事者录上了外京名花榜。
      唐鸢拒婚的原因,唐明鉴倒也不是不清楚。她以前也劝过唐鸢,让唐鸢不要在师兄这一棵树上吊死,然而唐鸢每次都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
      唐鸢每次唾弃别人的时候都很清醒,可她自己又能高明多少,唐明鉴心道。
      唐鸢对唐明鉴的挑衅不以为意,反问道:\"我嫁了,这秋梨堂,你准备自己看着?\"
      \"自己看就自己看。\"唐明鉴赌气道。
      \"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样子。\"唐鸢眉毛一挑,露出一丝愉悦的微笑,伸手装作要替唐明鉴捏肩的样子,\"从明天起,所有的病人就归你看了,我给你跑跑腿递递茶。\"
      唐明鉴一个不留意,就又着了唐鸢的道,心下不痛快,决定扳回一局。
      \"哼,我接手了秋梨堂,你也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再有人来提亲,你就麻溜地找个合适的嫁了。\"
      \"行,你要是接了秋梨堂,下个提亲的我就嫁了。\"
      唐明鉴心想,秋梨堂要是真交到自己手里,十有八九是要出人命的。唐鸢也就是说说,定然也不敢真的撒手不管。
      唐鸢心想,秋梨堂要是现在就全交到唐明鉴手里,短期之内十有八九是要出人命的。唐明鉴现在也就是嘴上痛快痛快,还得慢慢学着呢。
      然而唐明鉴和唐鸢都没有想到的是,两人赌约,其实根本就是个无限循环的悖论。但凡唐明鉴没有真正的独立,唐鸢就不可能安心嫁人,而但凡唐鸢还在秋梨堂一天,唐明鉴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独立。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当天晚上,圆月当空,唐明鉴刚睡过去不多久,便梦见了师兄跟鸢姐成亲的场景。彼时唐明鉴正蹲在房顶上嗑瓜子,师兄跟鸢姐身着鲜艳的喜服,携手踏过院子里的火盆,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唐明鉴看得两眼通红,高兴得险些就要落下泪来。为了不让师兄和鸢姐看出来,她只得不住的往嘴里填瓜子,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结果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嗑得嘴巴发干。
      唐明鉴起身想要下去找水喝,可待她直起身子,看到自己离地足有十多尺的时候,唐明鉴终于想起自己畏高。
      紧接着,唐明鉴的视野天旋地转。她重心不稳地竖在屋顶上,整个身子与地面呈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然后,果不其然地,在踢飞了几片瓦片后,唐明鉴摔下了屋顶,闷响一声栽在了院子里。
      唐明鉴瞬间惊醒。刚刚摔下屋顶的恐惧,与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跟他人成亲的苦涩,终于搅在了一起,扰得她心里十分难受。
      正在唐明鉴想要把头闷在被子里,强迫自己清空思绪,继续睡觉的时候,屋顶上当真传来一阵瓦片滑动的声音。唐明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接下来,那些瓦片淅淅索索地从屋顶上滑了下来,最终接二连三地摔碎在了地上。
      唐明鉴朦胧间心里一惊,睡意全无。她胆战心惊地半支起身,朝屋顶上瞅去,只见屋顶上多了一个明晃晃的窟窿。
      清冷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房间,在这寂静的夜里,照得屋里诡异的亮堂堂。
      屋顶早该修了,明天得跟鸢姐说说,唐明鉴安慰自己道。她重新藏回被窝里,不自觉地往床里面缩了缩。然而还没等她欺骗完自己,屋门口接着就是一声闷响,顺带一声压抑的闷哼。
      唐明鉴汗毛都竖起来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屋门外。
      没过几时,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月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映在了唐明鉴的屋门上。那身影低着头似是思索了一会儿,复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门口。
      唐明鉴越想越怕,终于没能憋住。她裹上外衣,悄悄起身,抱着枕头摸到门口,想要跑去把唐鸢叫起来,睡在唐鸢那里。可她刚一打开门,就在门口撞见了唐鸢,一句\"吓死我了\"当即脱口而出。
      唐鸢未着外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蹲在门口。未拢的秀发披散在背后,月光照耀下,宛若一条闪着银光的缎子。
      听见唐明鉴开门,唐鸢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也醒了啊。\"
      唐明鉴心想,可不醒了嘛,房顶都要被掀了。她刚刚看门口剪影,还以为会是什么可怖女鬼,如今想来,那身形外貌,应该就是唐鸢了。
      大半夜的,鸢姐蹲在自己屋门口干嘛,唐明明纳闷道。她顺着唐鸢的目光看去,发现唐鸢脚边居然还侧卧着一个人。
      借着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唐明鉴隐约能看清,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属于一个青年男子。
      思及之前那阵与她睡梦交织在一起的瓦片掉落声,以及眼下这匪夷所思的场景,在加上傍晚时分自己跟唐鸢的一番对话,唐明鉴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下来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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