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梨堂》AI齐霁

6、第 6 章 路边社的同

　　自打那日被温柔赶出秋梨堂，叶孟州一连几天再也没在秋梨堂或是温府前出现过。就在唐明鉴和温柔都以为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的时候，叶二公子居然又死皮赖脸的去找了温柔。
　　唐明鉴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可那天下午，温府朱门合上的声音实在是太响。闲来无事的唐明鉴被门外\"咣\"的一声吓了一跳，于是便挪到门口，扒着门框朝斜对面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又看到了灰头土脸的叶孟州对着大门生闷气的惨状。
　　眼见大门没有再打开的意思，叶孟州终是拂袖而去。唐明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居然还读出了一丝苍凉的意味。
　　活该，让他侮辱鸢姐。唐明鉴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情舒爽地踱回秋梨堂。
　　唐明鉴本想着，温柔解决了叶孟州这个麻烦后，心情也应当很愉快。可谁成想，第二天温柔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趴在桌子上宛若一条晾晒了几个月的咸鱼。
　　唐明鉴送走来取药的病人，再看看依然在发呆的温柔，终于看不下去了。
　　\"小柔，叶二公子铁定不敢再来烦你了，你就别再这么愁眉苦脸的了。\"唐明鉴苦口婆心地劝道。
　　温柔叹了口气，心里难过得很。她今天神思恍惚，确实跟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原因却并不是唐明鉴想象的那样。
　　\"不关叶二公子的事啦……\"温柔喃喃自语道。
　　自打那天知道自己吃的点心是叶孟州送来的后，温柔再也没了动那些精致糕点的意思，干脆差人告诉来送糕点的小厮不用再来了。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拒绝了点心的缘故，叶孟州终于没憋住找上了门来。
　　叶孟州没再像上次在秋梨堂一般蛮横霸道，上来就先跟温柔认了错，承认上次在秋梨堂是自己无理取闹。叶孟州这一服软，温柔就没能好意思立刻把他轰出去，只得翻着白眼托着腮，听他自我检讨。谁知叶孟州并没有见好就收，絮絮叨叨地检讨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挂着自我检讨的羊头，卖起了教育批评的狗肉。
　　事说得虽然是温小姐的事，理说出来却打得温柔也脸疼。温柔忍无可忍，终于招招手唤来一众家丁，把这个\"不知道哪来的自以为是的家伙\"赶了出去。
　　然而，把叶孟州赶出门虽然解气，却并不解决问题。叶孟州唐僧一般的絮叨，仿佛紧箍咒一般，在温柔脑海中挥之不去，扰得她心烦意乱，一晚上没睡好。如今光是想想，温柔就又长叹了一口气。
　　唐明鉴听着温柔一口接一口地叹气，不由关心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也好，你都发呆有一上午了。\"
　　温柔一脸颓废地瘫在桌子上。
　　\"没什么，就是一些个人问题。让我自己纠结一会儿就好。\"
　　温柔不愿意说，唐明鉴自然也不能逼着她说出个所以然，于是只得安抚地拍了拍温柔的肩膀。刚拍了没两下，唐明鉴就察觉门口有人。她本以为是来看病的病人，转身才发现是改稿子改得几天都没出门的苏云袖。
　　\"稿子改完了？\"唐明鉴问道。
　　唐明鉴本以为苏云袖连着改上几天的稿子，怎么也得面色枯黄，脾气暴躁。如今看来，苏云袖别说形容枯槁了，涂脂擦粉一样不缺，看上去居然还有点……神采奕奕？
　　\"没有。\"苏云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你就溜出来了？不怕莫希再去找你催稿？话到嘴边，唐明鉴终是改了一改，说道：\"就是嘛，先休息两天再说。\"
　　苏云袖那平日里捏小团扇的指爪一伸，唐明鉴当即心领神会，半是无奈半是嘲弄的给苏大小姐添了一杯茶。唐明鉴倒也不恼，苏云袖既然还有心思跟她胡闹，稿子的事情大多是没什么了。
　　云袖的麻烦解决了，自然是比什么都好。唐明鉴放下茶壶，坐到温柔旁边，准备听苏云袖演绎她究竟是如何舌战莫希，为自己的剧情争取了一线生机。
　　谁知苏云袖仰脖灌掉了茶水，一张嘴说的却是：\"我家被偷了。\"
　　唐明鉴和温柔听得一愣。
　　隔了有半晌，温柔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应该关心一下具体情况的。
　　\"丢了什么东西没？报官了没？\"
　　苏云袖意味深长的看了温柔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十分伤痛的表情，淡定地说道：\"没。\"
　　\"是没丢东西啊，还是没报官啊？\"唐明鉴问道。
　　\"没报官啊，没法报啊。\"
　　苏云袖长叹一声，故作忧郁，吊足了唐明鉴和温柔的胃口。谁成想唐明鉴和温柔默契十足，虽然心里好奇的很，但就是不开口问为什么。
　　苏云袖在两人之间扫了两遍，看她俩没有一点要退步的样子，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写了一半的稿子被偷了。\"
　　温柔的眉毛夸张地拧在了一起。
　　\"你确定？\"温柔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写了，自己给丢了吧。\"
　　\"瞧你想到哪去了，我苏云袖像是这种人吗——好了你俩不用回答了。\"苏云袖把她俩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两个\"像\"字塞了回去，\"我要是真的不想交稿，何必要找这么拙劣的借口。我要是就打死不写了，莫希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也不能怪我们往这方面想啊。别人丢了东西，都哭天抢地的。你丢了稿子，没有半点难过的样子，还有心情过来吊我们胃口，看上去可不是就像自己故意弄丢的嘛。\"温柔说道。
　　\"不，其实最主要的是，人家偷你稿子干嘛。不能吃也不能卖钱的，偷你稿子图什么呀。\"
　　听唐明鉴一说，温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的确是找错了重点。
　　\"我倒是可以信你，相信你不会开这么一个无聊的玩笑。但是莫希她能信吗？你难不成要跟她说一样的话吗？\"唐明鉴接着问道。
　　苏云袖听了唐明鉴的话，不由得觉得十分扫兴，撅着嘴道：\"人家就是来跟你讲个好玩的，你提莫希干嘛，人家还想着稿子丢了，正好不写了呢。\"
　　唐明鉴叹口气，托着腮道：\"家里被偷了，有什么好玩的啊。虽然说只是丢了稿子——还是一份自己不是那么喜欢的——总之，再写一份便是，但你之前毕竟费了那么多功夫不是，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苏云袖觉得唐明鉴一定是被唐鸢传染了，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她丢了稿子，好不容易给自己一个借口溜出来玩，可不是想来听别人絮叨自己的。不过她今天心情好，就不跟明鉴计较这个了。
　　\"明鉴啊，你好好想想啊，谁会偷稿子这种无聊的东西啊？\"
　　苏云袖一脸期待的望着唐明鉴。
　　\"稿子啊，书商？\"唐明鉴问道。
　　苏云袖对唐明鉴的答案失望透顶，但仍然不死心的提醒道：\"什么人偷东西会不照着钱财下手？\"
　　唐明鉴刚想回答\"从屋顶上掉下来头先着地的人\"，一个名字就突然地从她脑海中划过。
　　\"不会吧……难道还真是他不成？他都销声匿迹这么久了，又出来折腾什么。\"唐明鉴喃喃说，继而又道：\"不过就算千机这人无聊了点，也不至于无聊到偷你的稿子啊。又重又不方便拿着跑，还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偷了也不能说出去炫耀，他图什么呀？\"
　　\"就是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才是千机大人啊。\"苏云袖一脸花痴，眼里卟灵卟灵全是兴奋的小星星，\"当年他偷了那么多东西又还了回去，大家不是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嘛。\"
　　\"嗯，是。\"唐明鉴笑了。苏云袖这个类比，实在是忒不合适。\"后来千机倒是一直没抓到，那些失主们却一个个的该蹲大牢的蹲大牢，该砍脑袋的砍脑袋。你莫不是觉得，自己也有蹲大牢和砍脑袋的潜质？\"
　　苏云袖不屑的\"嘁\"了一声。
　　\"像我这么遵纪守法的刁民，衙门抓我干嘛。\"苏云袖刚说完，脸色就变了，过了半晌，才又一脸便秘状道：\"那啥，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只要没人故意找茬，他们一般懒得管的。\"
　　唐明鉴只消一眼，就看明白苏云袖想到了什么，于是决定不再继续逗弄她。
　　\"既然你也说了你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那他作为一个侠盗偷你的书稿干嘛？\"唐明鉴问道。
　　苏云袖假意低头思索，最终自作多情道：\"大概千机大人也是我的读者，等不及出书，想提前看结局。\"
　　唐明鉴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嗯嗯，千机大人一定是你的忠实读者。\"
　　温柔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半天，自己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心中不禁郁闷的很。她隐约觉得自己好似在哪里见到过这么个名字，但具体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了。
　　\"千机是……？\"温柔问道。
　　\"千机啊，就是江南一带有名的侠盗。\"提到千机，苏云袖兴致立马就高了起来，\"作为身手一流的飞贼，他飞檐走壁片叶不沾身，从重兵把守的江南四大庄盗取宝物，不留蛛丝马迹。而作为一个侠客，他从不贪恋财宝，视金钱如粪土，所盗赃物悉数上交衙门，只为揭露贪官奸商，伸张正义。当年浮海镇玉和天明珠两个案子，顺藤摸瓜居然挖出了地方官员和船坞水贼勾结一事，最终圣上直接派了太子去查清楚整个案子，拉了一大批贪官污吏下马。\"
　　经过苏云袖这一番解释，温柔倒是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千机这个名字了。
　　\"他是偷过天明珠是吧？\"
　　\"嗯嗯。\"
　　苏云袖跟唐明鉴点点头。
　　\"哦，那他是不是那个……\"温柔虽说是有点好奇，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尴尬，\"断袖啊？\"
　　苏云袖脸都绿了，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只把自己呛得咳嗽了起来。
　　\"小柔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啊？\"唐明鉴一脸尴尬地问道。
　　温柔就知道这问题问出来有点尴尬，现在她十分后悔刚刚问了这个问题，却还是犹豫着回答道：\"我前两天翻温小姐那些江湖奇谈看到的。\"
　　那天叶孟州提到温小姐看了不少话本，温柔思来想去不记得有在屋里见过，于是回去翻箱倒柜的找话本，最后居然在被褥之下，床的暗格，找到了不少小册子。想来温小姐也是深得武侠小说精髓，别人用来藏秘籍的地方，她都用来藏话本了。
　　在温小姐收藏的册子中，有一本让温柔印象格外深刻。那本书内容实在是太前卫，已经远远超出了温柔对这个社会的认识，上来就是一官一匪你追我打地搞暧昧，大有锦毛鼠和御猫同人文的风范，让温柔不由得怀疑这本书是什么来自其他时空的异次元产物。
　　\"哎，可惜不记得名字是什么了……\"温柔自言自语道。
　　苏云袖悄咪咪地长舒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唐明鉴却十分惊奇地问道：\"那话本可是叫《千秋志》？\"
　　温柔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唐明鉴不由惊喜地叹了一声。
　　\"那你可一定要妥帖收好，《千秋志》现在已经是孤本了，别再丢了或是弄污了。上个月衙门刚刚严查过一次，烧了不少书。我原本在书馆里看过《千秋志》一次，如今也没的看了。\"
　　苏云袖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紫，神情几变，最终义正辞严的说道：\"别听那些街边话本瞎说，都是胡写的，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