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外婆的信 他扑到戊蓠 ...
-
五日后的安和郡王府并没有迎来荟贤阁的五公子，只有一名报信的小厮，说是五公子恰逢要事，不便赶来。
亭中的人若有所思，挥挥手遣退一干侍从，长身而立，望着满园的花海。目光及至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眸中似闪过一簇光芒，转瞬即逝。
怕是，要下大雨了。
初始，只是几丝轻轻痒痒的雨滴飘过肌肤，逐渐地，雨点愈来愈密集，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城喧闹的人声都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
“公子哎，您小心……”荟贤阁门口，小厮正仔细扶着一名灰衣少年上马车。那少年看似娇弱，却只借了下手力便轻巧上了车。小厮有一瞬时的愣神，随后拢了拢身上的蓑衣也跳上马车，隔着雨帘对车夫轻喊道：“咱们走吧！”
“好嘞！”长鞭一扬，嘚嘚的马蹄声逐渐消失在雨幕中。
雨点随风飘进马车，打在灰衣少年犹显稚嫩的眉眼上，他出神地看着车外迅速变幻的景物，不自觉捏紧手中的物什……
“公子，已经到了，请下车。”帘外的小厮轻手撩开帘子，一旁早有访翠斋的小婢撑了伞候在车下。
磅礴大雨中，依稀可看出门口立了一个人，看那衣着打扮，想必是毛管事已等在门口。
一见那灰衣少年下车走来，毛管事敛容恭敬道：“五公子，刘先生在里屋等着呢。”一边将他往里引。
戊蓠只觉毛管事今日的态度恭敬得倒有些奇怪，但也未作多想，只一心想见到外婆信中的那位刘先生。
云且舒那日带来的信并非戊蓠的娘所写，而是她的外婆在十年前神智尚清的时候写下的。信中详细道出金家数十年来迅速敛财并成为一方巨富的秘密。原来江湖中最为神秘的如意堂竟是戊蓠的外公——金老太爷一手所创，它以贩卖情报为主要营生，另外设立“鸣枭”分部私下接受几乎所有以重金聘下的任务。凭借良好的信誉，如意堂的生意愈来愈红火，而金老太爷的身体却日况愈下，终至药石不灵，于而立之年抛下娇妻幼子撒手人寰。
此后金老夫人虽勉力支撑起沉重的负担，却收效甚微，如意堂一度陷入混乱。幸得曾受过金家恩惠□□的及时帮助，刘老爹临终时便让自己的儿子刘溱慊认了金老夫人为义母。想那刘先生的确是个能人，仅用一年时间在如意堂上下建立威望，将所有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相较自己那两个败家的儿子，金老夫人显然更为信任这个义子，不但对他赞誉有加，还将整个如意堂都交托给了他。
后来，金老夫人知道自己情况不乐观，决定将堂主之位传给戊蓠，就写下这封信并将当年约定的信物如意钗一同交给她。而戊蓠一直到十年后经由这封信才知道这件事。
撩开棉质的布帘，扑鼻而来淡雅的清香，那好像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一个高而瘦的身影背对他们望着窗外漫无止境的大雨。
“刘先生，五公子到了。”毛管事站在门口轻声道。
“你下去吧。”那人沉声应道。
毛管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房内沉默的两人。
也许是错觉，戊蓠好像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一丝丝紧张。
“听说五公子等了刘某五日，不知有何要事？”他依然一动不动注视着窗外，仿佛有什么攫住他的视线，叫他舍不得移开眼，只有握紧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我来给先生看一只钗。”
窗口的人影似有微微的震动，他缓缓转过身来，直视戊蓠的双眼。
戊蓠走到他面前，递出如意钗和外婆的信。
他伸手接过，细细打量良久，猛地单膝下跪，抱拳道：“属下刘溱慊见过堂主。”
戊蓠连忙扶起他来：“刘先生是我的长辈，怎好行如此大礼？我什么也不懂，外婆却把这么大的责任交给我，往后还有许多仰仗先生的地方，您这么做可叫我如何开口？”
刘溱慊起身，垂首答话：“堂主聪慧伶俐，必能胜任这一职责。”
“聪慧伶俐肯定不是认识我的人说的，先生也不用夸我了……”她踱至刘先生的背后，面向窗外的濛濛大雨，“此次我来到这里，并不是想接手先生的地位，我并没有这个能力，还要劳累先生再帮我打理些年……再者，先生既是我外婆的义子，也就是我的舅伯，那些属下、堂主的称呼也就省了吧，先生就叫我廿儿可好？”
刘溱慊站在她身后，清癯的脸上隐隐显出温暖的笑意：“廿儿小姐不必自谦，属下相信不出一年小姐就能够独当一面，属下也就可以卸下这一身的重责了。”
一时间，尽管两人都没有说话，房内却满是温馨的味道，这使戊蓠莫名地就喜欢上这位刘先生。外婆说的没错，刘先生真的是无心名利，然而这样的人一旦为自己所用，就算知道对他残忍，又怎么舍得放他走呢？
正在这时，窗外一阵细弱的哭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一个狼狈万分的小娃娃在雨中跌跌撞撞，身上精致的绸缎小衣被雨水淋得湿透不说，还处处沾了泥迹，足上的鞋也不知在哪儿丢了一只，发髻也乱了，小脸上被眼泪鼻涕糊得一塌糊涂，口中却不停哭喊着：“爹——娘——”
“刘先生，这是……”戊蓠话还没说完，只见身后的刘先生一闪身从窗口掠出去，眨眼间已经挟着小娃娃回到了书房。
“阿策，叫奶娘来！”刘溱慊一边用房内的干布裹住那幼小的身子，一边朗声朝外吩咐。不多时，一名身材肥硕的妇人从外头急急赶来，紧接着立马准备洗浴、换衣。
一炷香过后，在众人的手忙脚乱下，小娃娃终于干干净净地在刘溱慊怀中睡着了。那浓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粉嫩的双颊微鼓，显得分外惹人怜爱。
“他是谁啊~”戊蓠压低声音，凑在刘溱慊身边瞅着他怀中的小人儿好奇问道。
“唉，让小姐见笑了……”一向沉着冷静的刘先生却叹了口气，“五年前，如意堂的一名属下起了私心，想坐上堂主之位，他纠集了不少江湖中的宵小之徒攻进总堂……那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拼杀，血溅五尺，尸体遍地，如意堂付出巨大的代价才擒下他，他临死前求我顾念他无辜的妻子及腹中的孩儿，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他刚诞下麟儿的妻子听闻这个消息竟也抛下孩子追随而去，独独留下这可怜的孤儿……如意堂平日里事务庞杂，各人都忙于自己的事，哪有时间分心照顾这个孩子，加上他父亲，唉，如意堂元气大伤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平日里就疏于对他的管教，差奶娘照看着，由得他胡闹，今天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说着说着，怀中的孩子扭了扭身子，胖嘟嘟的小手揉揉双眼，睁开了眼，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戊蓠不放。先是迷迷蒙蒙的疑惑，紧接着突地绽出欣喜的光芒，他扑到戊蓠怀中，小手紧揪住她的头发，尖声喊道：“娘，娘，娘娘娘！！！！宝儿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外婆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