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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烟波钓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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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山顶,有一黄袍老僧持拐而立,虽是出家人,拐上却系着一个大红色的酒葫芦。山巅风大,刮得衣襟猎猎作响。半尺长的白胡须有些发灰,不知多久未洗。胡须迎风而起,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张脸沟沟壑壑不知凡几,纵横交错的皱纹看上去就像一张脱了水的橘子皮。单从面相推测,老僧起码已有百岁高龄,但精神却是极好,仍有兴致独自登临峰顶。
那老僧拧开葫芦木塞,咕嘟咕嘟灌进去一大口酒,拂袖擦了擦嘴,看着山下厮杀咂摸道:“早就听闻郭大侠英雄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重阳兄归天,我烟波钓叟便淡泊名利逍遥于天地之间,不想临到末年反倒与小辈起了攀比之心。哈哈,都说老小老小,越老越小,古人诚不我欺。”
蒙古大军见襄阳城外筑城不成,便死守汉水东津鹿门。是夜,鹿门大营内一片黑暗,唯中军账内有一小灯常亮,有一人正秉烛夜读。那人身着粉衣、头戴白花,兰花指翻过书页间时不时尖笑两声。那笑声男不男女不女,在夜间听着格外瘆人。突然,那人放下书卷说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论道?”门外那人见泄了行踪,索性咔嚓一声踹开房门,呼的一掌袭来,大声喝道:“论你妈的道,看招。”
房内那人也不起身,捻起一根绣花针便向来袭者甩去。那一掌来势好猛,掌风中带着热气,似乎要把空气都灼烧起来,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又怎能伤得?只听叮的一声,绣花针便偏了方向,扎到破碎了的门框上。房内那人这才大吃一惊,不及起身下凳,连滚带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掌。
来人正是日间老僧,那老僧哪肯容他调息,飞身落地紧跟着便是一个扫叶腿。房内人不及细想,抓起方才被打碎的桌子腿便向老僧砸去。老僧视若不见,只听啪的一声,桌腿变为两截。房内人大惊,腰身一扭一个鲤鱼打挺躲开这一腿,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身后卧榻便继桌椅之后散落一地。房内那人动了真火,速度陡然提升,行如鬼魅,刚刚躲过一腿竟似没有停息,直接飞身扑上,啪地一掌印在老僧身上。老僧有些吃痛却无甚大碍,那出掌的反倒感觉手掌酸胀不已。房中人怒极,苍啷啷拔出墙上佩剑,向老僧后脑勺刺去。老僧转身,眼眸正对剑锋,再不敢托大,连忙下腰躲避。房中人也不见招式有甚惊奇,就是速度快地令人恐惧,刺出的剑影仿佛还在,向下劈斩的剑锋便又袭来。老僧躲避不及,只得取出背后拐杖格挡。木拐应声断裂,老僧大惊,只得单手撑地,继续下腰并向自房中人□□滑去,待到那人□□,将手中半截拐杖向上撩起。老僧武功高强,堪为一代宗师,房中人不料他竟是丝毫不顾颜面,使出如此龌龊的手段,便于不防备间失了一招,□□给撩破打中,火辣辣地疼痛却又有秋风吹来带着的寒意。
老僧此时已经立定,楞了一愣,继而大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蒙古鞑子重用的人,竟然是个阉货!”老僧只需防守利剑,但却极为忌惮房中人诡异的身法;房中人需处处防备老僧,只要老僧攻击,不管是拳是脚是木棍,都需回防,便又降低了自身出击速度。二人互相忌惮,便索性言语试探,以求战机。
这时房中人听老僧耻笑,不以为意,斥道:“女儿家身子最是清爽,正合感悟天地至理。你这为老不尊的贼秃懂什么?”老僧嗤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姓甚名谁?你家父母可会为你感到羞耻?”房中人自袖中掏出胭脂盒,在脸上轻轻擦了擦,说道:“咱家刘整,父母嘛,早不在了。”便在这时,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刘薇笑了笑说道:“我的人要来了,老头儿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我把你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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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到家了,破虏,下回可得仔细点儿。行走江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下三滥的用毒手段啊,咱们不用,但可不能不防。这回你中毒了还有人相救,下回可怎么办呐!”黄蓉郭破虏出庐州,过信阳,一路走来已至鹿门附近。黄蓉正与郭破虏拉着家常,突然眉头皱起,拉住郭破虏,塞住马口,躲进路旁草丛。
郭破虏问道:“妈,怎么了?”黄蓉竖起食指嘘道:“噤声,有人来了。”果不其然,片刻后如雷的马蹄声袭来,再片刻后一队兵马耀武扬威而去,留下一路烟尘。郭破虏呸了两声吐出口中尘土,惊疑道:“怎么会有蒙古兵马?”黄蓉想起前些时日刘语那句“晚了就回不去了”,不禁暗自心惊:蒙古人果然又要图谋不轨了。当下拍拍郭破虏,示意他小心行动,二人远远跟在蒙古兵马之后,想要看个究竟。
蒙古兵马进驻鹿门,黄蓉破虏二人不便再跟,却远远看到一榷市。榷市人声鼎沸,一片盛世景象,黄蓉却忧心忡忡:只怕蒙古人通商是假,围城是真。不然何以在鹿门建筑围墙据点?这可奇了,按说靖哥哥必不能坐视此事不理,何以?是了是了,定是此事得了朝廷许可。嘿,吕文德!你干的好事!
黄蓉思路清晰,单凭樊城一走便将事情推算个水落石出,教郭破虏佩服不已。黄蓉要留至夜间刺探敌情,便着郭破虏先行返回襄阳。
蒙古大营千账万幕,竟将好大一座鹿门山塞的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看着少说也有十数万兵马,看得黄蓉倒吸一口凉气。她准备趁着如今夜色正浓,深入敌营瞧瞧主帅究竟是谁,却又总觉后心发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盯着自己。黄蓉曾数次夜闯大营,这种感觉尚是首次。当下心中一动,准备离开,却听一道阴涔涔的叹息声在背后突然响起:“这就要走了吗?黄帮主,我好羡慕你啊,不如留下来陪陪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