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姒春》竟不知南终

2、第二章 重来 庆历四十一

　　庆历四十一年中，沁阳城
　　隆冬已过，春寒料峭，北风呼啸，沁阳城内乌云压顶，大雪压境。雪下的很大，伴随着凛冽寒风的呼啸声，街道上白茫茫的一片，空无一人。
　　青瓦白墙人家，旧年桃花枝上簇簇，只可惜了昨夜那场大雪，如今桃花的枝桠上只压着厚厚的白雪，大雪堆在那桃树下，看不出旧年那桃花开的烂漫。
　　富贵人家早早地烧起地龙，在屋内暖融融的，好似春来临。
　　镇远侯府，一阵吵闹过后，朱漆大门被缓缓打开。门房一边赶人，一边骂骂咧咧道：“赶紧给我滚！我家大人待你这么好，你却背着他与二小姐偷情，真是白眼狼，不知好歹！”
　　宋筝穿着粗布麻衣，服饰单薄的可怜，身上空无一物，一贫如洗。门房嫌弃地将宋筝赶出门后，很快关上了朱漆大门。
　　宋筝直直地看着朱漆大门，抿了抿红唇。
　　感觉到寒意森森，宋筝缩了缩脖子，但冷风还是灌入宋筝的衣内，冷的宋筝直打了一个哆嗦。
　　街道上空无一人，大雪还在下，宋筝没有去处，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漫无目的地游荡街道。天气越来越冷，雪下的更大了，宋筝缩在一处人家的屋檐底下的角落，身子被冻得颤巍巍的，嘴唇泛白，面带青紫，宋筝的意识渐渐涣散，只紧紧地将自己团起来，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雪终于停了。云翳散去，暖融融的阳光落下，照晒着沁阳城的边边角角。
　　一处人家，一名妇人打开了自家的木闩门，手里还拿着扫帚，见门前大雪堆积成小山，不耐的抱怨了几句后，将雪扫在一旁，开出一条小道。
　　妇人在自家屋檐的角落发现了被冻晕过去的宋筝，见宋筝面色青紫，身体僵硬，她惊恐地大叫一声。
　　“春兰，怎么了吗？”
　　当家的男人闻声赶来，看到奄奄一息的宋筝，心中也是惊恐不已。当机立断，两人将宋筝抬出家门，扔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他们家不过是平常人家，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他们哪敢救人，唯恐自己沾上命案。
　　天虽放晴，街道依旧冷冷清清的，不远处只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许是看天放了晴，乘早出城。
　　见马车朱红镂窗，还挂着青幔，马车内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马车慢吞吞的，也不见慌张，平稳的很。好似冬日里懒散的波斯猫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慢悠悠的走路。
　　“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车内的人掀开青幔，露出一双幽幽双目，似在询问车夫为何停下。
　　车夫道：“都督，前方有人扰道，属下立刻去处理。”
　　车内的人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哼了一声，“扰了本督的时间，杀了。”
　　车夫说了句是，连忙跑过去，蹲下身子探了探宋筝的鼻息，气若游丝。见人快死了，车夫就将她拖到一旁，放着。
　　每年冬日在街道上都会冻死很多人，车夫已然见怪不怪了。
　　车内的男子尚未放下青幔，目光扫过躺在雪地里身体僵直的人，微微眯了眯眼，缓缓出了马车。
　　车外很冷，雪开始融化，脚踩在雪上，印出一双鞋印，男子的鞋湿漉漉的，像在水里过了一番。
　　“大人，你怎么出来了？”
　　车夫感到很是惊诧。
　　男子披着玄色大氅，脖颈处围着毛绒绒的貂绒，手上揣着手炉，一点也不觉得冷。
　　一双眉目极其美丽，剑眉飞长，带着嚣张跋扈的昳丽美艳，一双深沉的眼睛漆黑如墨，有如世间极美，幽深广袤，好似将无垠的宇内包裹。
　　墨发极浓，被紫金玉冠绾着，还插上翡玉色的玉簪。
　　男子自是没回答，只是走到车夫跟前，放下手炉，伏下身将穿着单薄粗衣，奄奄一息的宋筝抱入怀里。
　　“大人？”
　　男子不吭声，闷声不响的将宋筝抱入马车内，然后才道：“走吧。”
　　还没反应过来的车夫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连忙跑过来驾起马车，往东城门赶去。
　　车夫看了眼天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京师。
　　车内烧了火炉，暖烘烘的。男子将宋筝紧紧抱着，过了好一会，宋筝的身体才稍稍暖和起来。
　　“蛮蛮……”
　　马车到达京师已是戌时。
　　守城门的士兵见是都督府的牌子，连忙放行。
　　一回到都督府，男子便将身子稍微暖和的宋筝交给贴身侍卫长泓，吩咐了一番，让他好生安排。
　　而男子，匆匆地换上玄色蟠龙绣金锦服，披上大氅，入了宫。
　　……
　　宋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小阁内，屋内很暖和，烧着地龙。屋内，梁上垂下一列珠帘，不远处是梳妆台，还有紫檀木镂空书桌，白墙上挂着一幅名家的画。
　　身旁有一名长相刚毅的侍卫早早候着，见到宋筝醒了，连忙露出一抹自以为友好的笑容，声音柔下来，像是怕吓到眼前的小家伙一般。
　　“醒来好受点了吗？”
　　宋筝迟缓片刻，面带警惕，最后才小心翼翼的点头。
　　小家伙一脸防备，让长泓的心不太好受，他只能向宋筝解释道：“是我家大人将你救了回来，不然……”
　　长泓没有说出来的话宋筝很清楚，要是迟了一步，她恐怕是要去见阎罗了。她努力扬起一抹笑，有些勉强，“多谢。”
　　宋筝的声音很沙哑，许是许久没开口说话了，说的有些困难。
　　长泓露出笑，“你该谢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
　　“正是，我家大人是东厂都督，许慵。”长泓面带恭敬。
　　宋筝听到长泓的话后，皱着眉，神色复杂。 “你说……许、都督？”
　　长泓笑，“是。”
　　皱眉深思，宋筝总是觉得许慵这个名字格外的熟耳，好似在哪听过。
　　想不起来。
　　“小家伙，我叫长泓，是大人的贴身侍卫，你可以叫我长泓大哥。”长泓笑道。
　　身处陌生的环境，长泓身上散发出的一丝善意让宋筝很是感动。宋筝回之微笑，“长泓大哥。”
　　长泓憨笑，揉了揉宋筝松散的长发，“小家伙，你姓什么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小家伙吧？”
　　宋筝一怔，然后回道：“长泓大哥，我叫谢峥。”
　　“哪个谢？”
　　“谢郡的谢。”
　　“哦，哪个峥？”
　　“峥嵘的峥。”
　　“谢峥？”长泓喃喃念道。“好名字啊！”
　　“是吗？”宋筝笑了笑，看起来有些羞涩，“我倒觉得挺普通的。”
　　长泓笑而不语。又好像想起什么，对宋筝道：“对了，我难怪觉得你的名字熟耳，原来晋王的姓名和你的姓名一样。”
　　宋筝一怔，然后笑道：“天下之大，同名同姓大有人，更何况是同音，不过能与晋王的名字同音是我的荣幸。”
　　长泓点头，表示赞同。
　　“阿峥？我叫你阿峥如何？”长泓忽然问。
　　“自然是可以。”
　　长泓和宋筝唠嗑了好一会，两人好的跟什么似得。幸得长泓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才不甘不愿地让宋筝起身，将她带去泡温泉，好洗去一身的污秽之气。
　　出了小阁，府内假山流水，小桥别致，亭台楼榭，飞雪洋洋洒洒，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长泓的步伐大，走的快。
　　宋筝身子还没好，体力跟不上，慢慢地就落远了。
　　气喘吁吁。
　　宋筝的脸红扑扑的，冻得发红。
　　长泓回头，看宋筝喘着粗气努力跟上的样子，才想起宋筝是个病患，心虚，于是停下脚步等宋筝。
　　宋筝见状，连忙脚踩着大雪，跑过去。
　　两人一走一停，可算来到温泉阁。
　　温泉阁地处府之西南，西南地大，楼阁少。只筑起几座大大的屋子，碧瓦青墙，飞檐宫铃，难掩大气。这些屋子的地下都是天然的温泉，在屋内有一个池子，涌上来的腾腾翻滚热水便是温泉水。
　　长泓带宋筝走进温泉阁。
　　温泉阁，梁上青幔翻飞，入了拱门，不远处就是温泉。
　　长泓道：“我们府里的人算是享受，起初陛下赐给我家大人府邸的时候还修筑了大大小小天然温泉池数十个，这池子往常也就我和大人身边的几名侍卫会去洗涤，你尚且放下心，不会有人不识趣打扰到你。”
　　宋筝才松了一口气，千般感谢，然后送走了长泓。
　　临走前，长泓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对她道：“这几日，你现在房内休息，好好修养身子，等过几日，日子空闲下来时，我再带你去见大人。”
　　宋筝颔首。
　　长泓不放心，又道：“等会会有婢女将衣物放在门后，若是洗好了，那便出门左拐，就会看到几名侍卫，跟他们说，要回浣溯阁，他们自然会带你回去。还有，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出门，最近府内不太平，又有大事发生。”
　　宋筝又颔首。
　　长泓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宋筝，也不知道宋筝听清楚了没，但看到宋筝眼底的欲驱人之意，脸色涨红，然后急匆匆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