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姒春》竟不知南终

1、第一章 罪臣 景昭四年，

　　大秦昭帝四年，晋王谢峥逼宫。
　　景昭帝早有防备，将晋王生擒，幽禁汀宫。
　　腊月。
　　京师的天阴沉，乌云密布，颇有压城之势。昨夜寒风凛冽，大雪纷纷扬扬地下。
　　翌日的京师银装素裹，房屋高低错落有致，房瓦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皇宫宫群绵长百里，重檐飞鸾，飞檐挂铃，隐隐约约宫铃声清脆 ，亭台楼榭，碧瓦朱墙，翠翘廊长，回廊幽深，虹桥林立，露台天宫迂回，精致磅礴，靡靡穷奢。
　　死寂的立政殿，景昭帝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陛下，臣恳求陛下废了晋王，贬为庶子，流放南洲！”沈太师跪地叩首，义正言辞道。颇有咄咄逼人之势。
　　南洲，自古是蛮荒之地，地偏蜀国，地势崎岖，满山遍地走禽豺狼，多毒漳，荒莽地，无人居住。
　　沈家早年站四皇子一系，与晋王结了仇，生了嫌隙，谁见谁也不顺眼。
　　靖远侯立即站出来，道：“陛下，晋王有逼宫之嫌，实为乱臣贼子，应当斩首视众，方能安抚民心！”
　　泰安伯也道：“臣附议！”
　　“臣等附议！”满朝文武齐齐下跪，以表其昭昭之心。
　　景昭帝抿了抿唇，神色不明：“此事容后再议，卿等不必再提，退朝！”
　　景昭帝挥袖而去。
　　前朝之事很快传遍了后宫，汀宫最先得到消息。
　　“姑姑，你说晋王会不会……”小宫人做出杀头的架势。
　　掌事宫人瞪了一眼好事的小宫人，道：“主子的事，不得非论。”
　　见掌事宫人面带不愉，小宫人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做声。
　　掌事宫人叹了口气，晋王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想着，她的目光移向汀宫殿内。
　　“陛下至！”
　　汀宫的宫人齐齐下跪，“恭迎陛下。”
　　景昭帝入了汀宫，问一旁跟随而来的掌事宫人：“阿筝吃了没？”
　　“禀陛下，晋王已经不吃不喝一日了。”掌事宫人低首不敢直视景昭帝。
　　“罢了，”景昭帝挥袖，无奈道：“再去备一份吃食过来。”
　　“是。”
　　景昭帝挥退宫人，径直走入芳华殿内，掀开一列珠帘，青色纱幔翻飞，在朱色描金锦鹤拔步床上，女子侧侧而卧，睡得正熟。
　　看到以往倔强不屈的女子如今安详地躺在床上，景昭帝微微一笑，眸子里的宠溺之色快要涌出。
　　“阿筝。”
　　景昭帝轻轻唤道。
　　床上的可人儿没有给出一丝反应。
　　“阿筝。”景昭帝上前，坐在床上，理了理女子乌鸦鸦的云鬓，笑意浓浓。
　　宋筝被惊醒，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一瞬的怔忡与迷茫。在看到景昭帝之后，眼底蒙上一层厚厚的寒霜，冷漠不加掩饰，“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有多可怜吗？”
　　景昭帝眼中的笑意凝固，转而释然，笑道：“阿筝，你误会了。朕不是这种人。”
　　宋筝冷嗤一声，面带不屑：“秦礁，你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又何必装的这么仁慈？给谁看？”
　　景昭帝垂下眼眸，修长苍白的大手碰了碰宋筝惨白的小脸，“阿筝，你为何不信我？”
　　宋筝嫌恶地皱眉，对景昭帝的触碰极为反感：“别碰我，我嫌脏。”
　　景昭帝用力握拳，手上青筋暴起，勉强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目带宠溺道：“阿筝，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这般对你，朕错了，朕有罪，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宋筝闻言，顿时冷笑道：“秦礁，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吗？从你逼我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可能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能让我原谅你！”
　　景昭帝眸中暴戾恣睢翻涌，一旁垂落的大手紧握，青筋暴起。
　　“阿筝，为什么？！为什么！”景昭帝面带癫狂，双手猛的掐着宋筝白腻修长的脖颈，“朕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朕？！你说啊！为什么要逼宫？！说啊！”
　　宋筝被掐的难受，双目泛白，快喘不过气来，她依旧倔强的道：“你掐死我啊，掐死我不是更好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弱点吗？来啊！”
　　景昭帝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哈哈，掐死我啊，我就可以摆脱你了！”宋筝大笑，眼角泛红，泪珠不断往下掉。
　　景昭帝一愣，手上的力气瞬间消失，怔怔地看着宋筝惨白孱弱的脸，一把抱住宋筝：“阿筝，朕错了，朕错了……”
　　宋筝用力呼吸几口气，才缓过来，咳了几声，似笑非笑道：“错了？你有什么错了？秦礁，你就是一个懦夫。”
　　“懦夫……”景昭帝喃喃，目光渐渐变得疯狂，看着苍白的宋筝，半哭半笑道：“是啊，阿筝，我是个懦夫……”
　　“那你杀了我不好吗……”宋筝扯唇，面带祈求道：“秦礁，杀了我，你就不恨我吗……”
　　景昭帝听到话后，手一紧，用力拥着卫筝：“阿筝，别离开朕……阿筝，朕不要放你自由，你是朕的，始终都是。”
　　宋筝见景昭帝神色疯癫，沉溺在自己营造的世界，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在理会景昭帝。
　　这时，宫人呈着漆盘端了上来，青漆缠枝玉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肉糜。景昭帝将青漆绕枝玉碗接过手，嗓音沙哑：“阿筝，你恨朕，但不能坏了身子，喝点粥，好么？”
　　景昭帝用几近祈求的语气。
　　宋筝闭着眼睛，用缄默无视反抗景昭帝，景昭帝无可奈何，“阿筝，喝一点，好吗？朕求你了。”
　　宋筝却不想和景昭帝耗太多时间，“滚。”
　　景昭帝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躺在床上假寐的宋筝，将玉碗放在小几上，语气低落道：“那阿筝你先休息，如果饿了，就唤宫人传膳。”
　　宋筝没有理会。
　　景昭帝目光深深地看着床上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子，过了很久，终于离开。
　　宋筝卧在一旁闭上眼睛。她没有睡意，清醒的很。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小几上摆放着的肉糜粥，缓缓闭上眼睛，“秦礁，放过我们不好么……”
　　三更天，夜正寒。
　　汀宫。
　　宋筝坐在梳妆台前，菱花镜前的女子脸色惨白，目光麻木空洞，云鬓松松，精致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孱弱的病态，更显得楚楚可怜。
　　“东西呢？”
　　张德保跪在地上，神色复杂，“王爷……”
　　宋筝面色平淡：“拿给我。”
　　张德保颤巍巍地从衣襟中掏出一把匕首，双手颤抖，将匕首呈给宋筝。
　　“王爷……”张德保面带不忍，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宋筝：“退下。”
　　“是。”
　　张德保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筝，心中惋惜不已。他是宫中的老人，经历风霜雪雨，见到少年得志的晋王如今得了这个下场，心里终是不忍。
　　宋筝拿起匕首，轻轻地，在白腻小巧的手上割出一条腕，血哗啦啦地流，一直往下掉，把霜白锦袍染红了。
　　终于结束了。
　　宋筝的内心终于有一丝解脱。
　　她这一生为帝王业谋了十二年，她本是女子，却因母氏的一念之差，成了权倾天下的晋王，为了夺回宋家的天下，她做了太多错事。
　　死了也好。
　　宋筝隐隐约约中，似听到宫人惊呼声，又好像听到景昭帝悲怆的哭声……
　　“许慵称帝了！”
　　战火的声音，宫人四处逃窜的惊恐声，皇宫被焚烧的炙热感……
　　这一切都和她没干系了。
　　宋筝的意识陷入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