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阳之森》泛彼泊舟

3、第 3 章 叶子森醒来

　　叶子森醒来已是傍晚时分，醉酒让他整个脑袋都有些晕，好在他还记得自己醉倒前都干了什么，那一幕幕越是清晰地回放在他的脑海里，他脸色越是难看。

　　这下方远阳估计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叶子森不禁想。

　　方远阳这人倒是个老好人，都被叶子森那样侮辱了竟然还愿意给他弄到床上休息，换做叶子森，大概会直接把人从顶楼扔下去。

　　虽然叶子森将迦世门的宗旨定为惩恶扬善，但叶子森这人真的称不上正气凌然，准确来说，他的气质估计更偏向以晏弘深为首的魔教那边，整张脸从里到外散发着流氓的气质，说个话能把人气死，这也是刘玉非要他带着面具示人的原因，除此之外，这人气量还小的很，谁要是得罪了他，叶子森不说十倍百倍地还过去，至少也要原样回敬回去。

　　曾经有人因不满孟迦，到处说他虚有名声，不配影绝的称号，被路过的就是孟迦本人的叶子森刚好听到，他硬是逼着那人和他决战，据在现场的人口耳相传，那场决战真的是惨不忍睹，那个散布谣言的人几乎一直被叶子森逗着玩，明明以叶子森的实力可以秒杀的角色，他却愣是从早上拖到晚上，待耍够了猝不及防便来了个一招致胜，最后还施然笑道“孟某不才，虚有名声的招式让您见笑了”，虽然这样说影绝不太好，但大部分在场的人都觉得叶子森这话说的特别欠揍。了解叶子森是什么样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都认为迦世门的宗旨估计是他脑袋被磕着的时候定的。

　　这样的叶子森，是不能理解方远阳在遭遇那样的事情后还对他这样容忍的态度，因此他估计方远阳这人不是宽宏大量得他无法理解，就是有点小癖好，比如说，喜欢别人提他的那双奇特的眼睛？另一方面叶子森也不是那种这么一会儿就放弃死缠烂打的人，很快，他整理好情绪，踢开房门，几步跨下了楼道，刚下楼就看到老板在柜台捯饬着什么，叶子森快步凑上前，

　　“老板，方远阳呢？”

　　老板被叶子森忽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根本没听清他的话，手上的一碗汤药差点洒了，待看清来人，重重地舒了口气，没好气道：“是你啊，刚好，把这醒酒汤喝了。”

　　“不用，方远阳呢？”

　　叶子森又问了一遍，醉霄楼老板十几年混荡江湖，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人前些日子天天守在对面城墙上，风雨无阻，弄得如乞丐一般，方堂主一来，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起来，八成就是在等方堂主了；而从来只喜一人饮酒的方堂主也容忍了这人的突然闯入，况且那日他的确看到了堂主脸上的红晕，这两人的关系可见一斑，老板很不理解，堂主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了眼前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子了？想到堂主走时吩咐他给这人准备醒酒汤时的纠结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把碗往柜台上重重一放，

　　“爱喝不喝，这堂主吩咐我给你的，”说完忍不住唠叨几句，“我说小兄弟，你都等了这么多天了，怎么就要逞那么一口舌之快呢？你看现在，把人气走了吧！”

　　在老板心里，他们俨然成了一对难得聚会却因为一点摩擦而置气的小情侣。

　　叶子森总觉得这话说的哪里不对，不过他没去在意，很快捕捉到了老板话里的关键，“走了？往哪走了？”

　　老板很欣慰，“本来我们店是不能透露客人的隐私的，不过堂主是我恩人，我也不愿见他伤心，他往西南方向去了，没走多久，你快些应该还能追上他。”

　　叶子森对老板的话是左脸写着莫名，右脸贴着奇妙，不过虽然多了些废话，叶子森还是很感谢老板给他指了条明路，和老板道了谢他便飞快朝西南方向奔去了。

　　老板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门口，脸上的欣慰之色更显，我这也算是做了一回月老啊，就是没想到原来青羽堂堂主竟然有龙阳之好，说出去整个江湖都得抖一抖，真是意想不到啊~

　　一旁的伙计见老板如此高兴，忍不住问道：“老板，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老板笑笑，故作高深道：“没什么，日行一善罢了。”

　　西南方向的方远阳要知道了醉霄楼老板心里的想法估计再也不会来这儿喝花神舞了……

　　话说叶子森一路朝着西南方向飞奔而去，赶得天都黑了还是没有看见方远阳半点影子，他现在更是闯进了一片小树林之中，要找人就更难了，叶子森不禁怀疑醉霄楼老板是不是骗他的，好心指路其实是帮着方远阳引开他？要不那方远阳就一大夫怎么会跑得这么快？叶子森正思索着，忽然，在他不远处有些微响动，叶子森走近细听，隐约间好像听到一人急促的喘息声，他试图走近看清，

　　“谁？”

　　那边倒是一位机敏的人，他的气息可不是随便哪位就可以意识到的，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叶子森也就大方地走了出来，借着月光，叶子森隐约看到了那人的身貌，那应该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那人一身斑驳估计是满身血污了，不过就是现在满身血污靠在树旁也是人如玉，气如兰，丝毫没有一点狼狈的模样，那人看见叶子森楞了一下，随后很快敛了情绪，道，

　　“天黑了少侠怎么还在这样的树林中游荡？”

　　话说得既有礼又温情，仿佛被问的人是他不听话的弟弟似的，如果这人不在自己这样的情况下问出，冲他这态度，叶子森估计会好好回答他，

　　“这个时间这个样子瘫坐在这里的人可没有资格问我。”

　　闻言，那人低头四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抬头笑得一脸抱歉，“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遇上了点事。”

　　叶子森要不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他根本不会循声过来，自然对人家所谓的“遇上点事”没有什么兴趣，见他虽身受重伤却没有性命之忧便要抬脚离开继续追方远阳去，

　　“少侠！”

　　那人叫住了叶子森，

　　“什么事？”

　　“在下左弦安，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那人温润的笑中透着无奈，又有些尴尬，似乎对自己刚见面就请人帮忙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我受了伤，动不了。”

　　叶子森闻言，转身面对那人，左弦安啊。

　　这倒是个熟人，他以孟迦的身份活跃在江湖上的时候他们倒是照过面，只不过那时台上台下离得远，对这人印象也不深，原来剑圣苍岚形影不离的琴师长这副模样。

　　月光透过树林散在叶子森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微光，左弦安虽然看不清叶子森的表情，但从他轻快语气中可以猜到那人肯定笑着，

　　“你想要我做什么？”

　　轻快带笑的语调一出，左弦安脊背一寒，忽然有些不太放心让眼前这人帮忙了，然而天色已晚，在这里再碰到一个人的几率小之又小，他现在又无法动，难保那些人追上来，想到这，左弦安还是开了口，

　　“我腰间有个哨子，能麻烦你拿出来吹响它吗？”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等着叶子森开口说条件，然而没想到叶子森径直走了过来，弯下腰在他腰间摸了摸，左弦安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子森，叶子森注意到他的眼神，莫名道，

　　“为什么这种眼神？”

　　“不是，我，那个，刚听你口气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人……”

　　“口气？什么口气？我平常说话就这样啊。”

　　不用叶子森说出来，左弦安经过这么一会儿的对话也差不多了解到了叶子森自带的嘲讽语气，一时哽地说不出话，而这期间叶子森也已经摸到了左弦安所说的哨子，林子里黑，叶子森看不清哨子的模样，拿在手里倒是很有质感，摸着隐隐有些凸起的纹路，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这才放到嘴上用力吹了一声，尖利的哨声响彻林间，惊起了休憩的飞鸟。

　　叶子森自己也被这哨声吓了一跳，忍不住把哨子又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

　　“这哨子看着小巧声音倒是响得很，你这样不怕把那仇人也引来？”

　　“他们暂时追不上来。”左弦安抬头朝叶子森点了点头，道，“多谢，不知该如何称呼少侠？”

　　“你直接叫我叶子森吧，少侠长少侠短的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

　　喻文州低头轻笑了一声，出口还是换了个叫法：“子森。”

　　“……”

　　虽然这叫法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肉麻的味道，但从左弦安嘴里出来却丝毫没有那种腻歪劲，叶子森并不想应，但也默认接受了这个称呼。

　　尽管算是初次见面，这个叫左弦安的小鬼还是挺对他胃口，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说暂时追不上来，可意外往往是防不胜防，叶子森想，还是在这儿等着他求救的人来再走吧。

　　“不过你这哨子是要喊谁来，朋友？亲人？还是你情人？”

　　见叶子森没有离开的意思，左弦安很快明白叶子森这是要陪他等到人来，这人看着毫无正经样，倒是个热心肠的侠士，于是对叶子森的问题也多了些耐心去回答，

　　“算是朋友……吧，我和他相识不过一月，临别时他将这哨子赠与我，说有求之时可吹响这哨子，他会过来。”

　　“他说你就信他？”

　　“你有所不知，这人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威信，从来说话算数，多少人千方百计想得到他的一诺，我那时也没想到他会允诺我，我还以为他——”

　　左弦安突然断了话，不为他故，叶子森冲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尽管左弦安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他还是和叶子森一同屏气警惕地看向前方。过了不久，果然树林深处传来些许声响，似乎是有人正朝他们这边飞奔过来。心惊之余，左弦安不禁悄悄打量起叶子森，这么快便意识到了异样，而且那时叶子森确是在认真地在听他说话，看来这人武学造诣绝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