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阳之森》泛彼泊舟

2、第 2 章 老

　　老板看了叶子森一次便再也没有管他，而叶子森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儿，醉霄楼也如往常一般，门庭若市。

　　这天春雨绵绵，醉霄楼门前的客人较以往少了许多，而与此同时，第二个愿意接近叶子森的人出现了，那人一身青袍，执一骨伞，走到叶子森面前，蹲下，骨伞倾下，挡住了那人的面容，只听“叮”一身，那人起身离开，叶子森这才看见，老板给他的茶碗里多出了一锭金子。

　　叶子森嘴角抽搐，万恶的有钱人！

　　“大哥，你这是想我死吗？”

　　他喊住那人，青袍男子停了下来，侧身看向叶子森，春雨朦胧了叶子森的视线，骨伞下的半边面容看不真切，只听那人茫然问道：“这话怎么说？”

　　声音冷得没感情，实在很难想象这人刚刚还在施舍他，叶子森有心逗逗他，

　　“这大街上少说也有十几个叫花子，你放这么一大块金子在我碗里，那些人肯定眼红，我手无缚鸡之力，也许下一个巷口就会被人谋财害命，你说你不是想我死是什么？”

　　青袍男子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愣了愣，良久，他转过身来，正色道：“……抱歉。”

　　叶子森这才看清青袍男子的脸，

　　“方远阳那人钟爱青色，平常都穿着青色的长袍，个子的话，比你要矮些，他脸上有个特征很好认的，左眼眼瞳很大，几乎没有眼白，乍一看有些吓人，你这人这么损，见了绝对不镇定。”

　　临走前陶轩的话此刻回响在他脑海里，眼前这比他高点，穿青袍左眼没眼白的木头脸，不是方远阳还能是谁，陶轩还真说对了，叶子森不镇定了，一不镇定连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哇，眼睛好像牛——”

　　叶子森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一记眼刀，肚子猛然一痛，他下意识捂住蹲下，这一捂，在肚子里摸出一锭金子，和他碗里一模一样，叶子森忍不住再次感慨，万恶的有钱人……

　　叶子森被方远阳一金子击中了腹部，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青羽堂不愧是江湖上最有钱的门派，随随便便就撒金，随后才想到自己那一声“像牛”估计是得罪他了。这可不行啊，他可是来找方远阳帮忙的，可不能死在开头啊！

　　“不，不是，我是说，您，您牛~”

　　方远阳颦紧眉头，显然没有相信叶子森随口胡诌的话，没有再理他，转身进了醉霄楼，叶子森在身后连挽留的话都没得来得及说。

　　传闻方远阳喜爱花神舞，这不假，方远阳这人基本上无欲无求，也就贪了这一点欢，每年花神舞酿成的第一天就会来着醉霄楼品尝一杯，数年不断，醉霄楼老板早就认识了方远阳，今年他这么晚来，老板还特地为他留了一壶，

　　“堂主今年很忙吧？都没时间来我这小楼里喝杯酒了。”

　　老板殷勤地在为方远阳斟酒，方远阳坐着朝老板微微躬身表示感谢，然后才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回道，

　　“还是一样，不过教导我那徒儿费了些时日。”

　　“啊~高大夫吧，高大夫医术可是日渐精湛了，前些日子还听说他解了毒手黄云里的得意之作呢，颇有堂主往日的风范啊！”

　　听到人夸奖自己的徒弟，方远阳还是很高兴的，然而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老板谬赞了。”

　　醉霄楼老板对方远阳的脾性多少摸清了些，听到他这样说，也不多去辩驳，道了声“是堂主谦虚了。”便退下了。

　　方远阳品酒时不喜外人在旁这点老板从他第一次来这醉霄楼就知道，所以待老板过了些时辰去给方远阳添酒，看到方远阳对面坐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时，老板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叶子森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新衣，一身白袍外披一件红杉，看着要多干净有多干净，要多精神有多精神，配上叶子森那张时刻笑得高深莫测的脸，颇有一副风流妖魅之感，哪里还看得到前几日门口那个邋遢潦倒的乞丐样！叶子森双目一转，便看到了门口的店老板，

　　“诶！老板！你来的正好，把我那壶花神舞也拿来。”

　　叶子森这熟得跟老朋友一样的态度让老板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一口血又提了上来，大哥，能不能客气点，我们不熟，别让人家方堂主以为是我叫你坐过去的！另外，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可是上等厢房，那些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你也爱喝花神舞？”

　　一旁始终安静喝茶的方远阳忽然开了口，抬眼看向对面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叶子森听到方远阳和他说话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立马弃了那边的老板，冲方远阳笑道，

　　“是啊，我来这好几天了，路过看到你这厢房很是风雅，便进来想与你这位雅客一同品品这花神舞。初次见面，我叫叶子森。”

　　老板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到叶子森这样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厢房在他醉霄楼顶楼独立成间，房门也都关着，就一扇窗开着，你是从哪里看到这房间风雅的，难不成还是飞到空中透过窗户看到的？

　　老板想的没错，叶子森还真是飞进来的，方远阳转身走后他原本打算跟进去的，奈何看到地上水坑里的倒影，他的形象连他自己都要嫌弃，更何况方远阳那样一看就很爱干净的人。嫌弃的同时又有些庆幸，自己这个样子洗洗干净，方远阳绝对认不出他，刚才的事他就可以撇得干干净净了！想到这，叶子森立即拿起碗里的那锭金子去了最近的衣坊。

　　待他换了一身新装回来，方远阳早已没了踪影，叶子森在楼下扫了一眼没看到要找的人，便施展轻功想要飞到楼上再一间厢房一间厢房地找，哪想他一下用力过猛，直接越过了醉霄楼的楼顶，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叶子森越过楼顶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在顶楼悠闲喝茶的方远阳，他想都没想便翻身进了那扇窗。

　　老板进来时叶子森也就刚刚坐下，方远阳对叶子森的突然闯入没有一丝惊讶，依旧悠然地喝着他的酒，对叶子森的出现不闻不问，也就听到叶子森说起花神舞他才问了句，倒是完全不介意叶子森的无礼。

　　得了叶子森的回答，方远阳放下杯子，道：“方远阳。我想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这话要是换做其他人听了估计就明白了方远阳认出他们前后是一个人，可是叶子森不知是太自信还是怀疑方远阳眼神，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的确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你这么风姿卓越的人，我要见过怎么可能忘记。”

　　叶子森依旧睁着眼说瞎话。

　　“牛。”

　　方远阳咬字清晰念了个字提醒他，这下再不明白就真是白痴了，叶子森扶额，以掌心为轴，将头转向面对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板，我的花神舞……”

　　老板看向方远阳，见方远阳没有反对，这才退了出去给叶子森拿花神舞去。

　　“为什么要坐在城墙下？”

　　叶子森惊讶方远阳竟然还愿意和他说话，连忙放下手，抬头笑道：“我要说是在等你，你信吗？”

　　“信。”

　　“这么看得起自己啊。”

　　“不是看得起自己，在你之前也有不少人守在醉霄楼等，习惯了。”

　　“那——”

　　“我只允诺有缘人，这样处心积虑守在醉霄楼假装碰巧遇上，实在算不上有缘。”

　　话里所指再清楚不过了，叶子森被噎得说不出话，偏偏又不想让方远阳得意，“那还真是抱歉了，我来这不过是为了江湖上传闻已久的佳酿。”

　　说完，顺过方远阳刚斟满的酒杯，一口干了。片刻之后，叶子森立即悔得肠子都青了，这酒下肚没多久，叶子森便觉得头晕乎乎的，四周的景象好像都在晃，晃着晃着连眼前的方远阳都变成了两个，一对黑珠子在眼前转啊转，转地他头痛，叶子森有些受不住，站了起来想抓住那对珠子让它别动，然而任他怎么抓都是抓空，再看，那对珠子忽然靠近了许多，还闪着些许可疑的光，叶子森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这么黑的珠子还是会发光的啊~

　　方远阳没想到这前一刻还在说为了佳酿而来的人下一秒就醉的不成样子，不过才一杯而已，看着那人在他眼前胡乱抓着什么，方远阳有些无奈，总不能放着他不管，虽说难得的一次放松都被这人打搅了，他打心里不想管这人。

　　眼看那人就要倒下，方远阳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他，忽然，叶子森轻笑了一声，方远阳疑惑地望过去，“啪”，叶子森一巴掌糊在了方远阳的脸上，惊疑之下，方远阳还听到了那人愉悦的笑声，

　　“呵，抓住了，这珠子……真的好像牛的眼睛啊~”

　　“嘭！！！”

　　老板还走在楼道间，猛然听到这突来的一声巨响，也顾不上手里的酒，忙三步并两步跑向顶楼，然而推开门看了看屋内，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方远阳还是一样坐在窗前品酒，不过那位红衣小哥倒是从椅子上躺到了地上，看样子好像还不太清醒，

　　“堂主，这是怎么了？”

　　方远阳瞥了眼地上的叶子森，老板忽然发现，方远阳脸上好像红了一块，待要仔细看看，他已经转过脸去，

　　“没什么，他喝醉了，地上凉快，想清醒清醒。”说完，顿了顿，又道，“老板你这还有空间吗？”

　　“有有有！”醉了？他才离开多久这就醉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老板深谙生意之道，对于顾客不想说的是绝对不能问的，要做的只要满足客人的要求就好。